《等到时光刚刚好》吕十三

1、遇见 林琅去医院

　　九月的风里藏着桂花的甜，也藏着故事的开始。
　　研二新学期刚刚拉开序幕，林琅坐在宿舍窗前，看着校园里开始泛黄的梧桐叶，思绪飘得很远。这个季节是她最爱的——不冷不热，空气里有令人微醺的桂花香，一切都是很美好的样子。
　　很多人说秋天是恋爱的季节，可是与他分别后，她旁观身边的人一个个经历着爱情的酸甜苦辣，一个人度过了这么多个没有恋爱的九月。
　　她曾经在花语全集里看到狗尾巴草，吃惊了很久。田野里随处可见的野草，竟然是花，花语是暗恋。从此她就默默记住了，如果有缘再见，她要送他一束狗尾巴草。
　　现在每每想到他，心跳频率还会有些不稳。那稍显不规律的律动提醒着她，她曾经有多爱那个男人。
　　暗恋多年的人，自别后，已有七年未见。不是没做过努力，可是就是遇不到。即使生活在一座城市，无缘相见就是见不到。
　　时间是最好的橡皮擦。那些以为永远也不会忘记的生命印记，慢慢地似乎也有些模糊，不太能想起了。
　　所以当陈默打来电话的时候，林琅有点懵。
　　“林琅，我在医院好像看到古锋了……他好像在急救。”
　　电话挂上的那一刻，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大脑一片混乱，那些已不太常想起的回忆此刻在脑海里飞转，然后就剩下大段大段的空茫。
　　她不知怎么就套上外套飞奔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
　　一路上，她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面——咖啡馆的偶遇，街角的擦肩而过，甚至同学聚会上遥遥的一瞥。却从未想过是这样的状况。她错过了他七年，现在她可能要永远永远地错过他了。
　　那将是怎样一种遗憾？
　　到医院的时候，林琅还是不太相信，总觉得是一场梦，那么不真实。
　　她下意识地向陈默说的病房走去——是307吧？当时脑子有点懵，不知道有没有记错。她已经不太想向陈默确认了，那家伙老是嘲笑她在一棵树上吊死，看到她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没准又是一顿嘲笑。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却怎么也迈不开步了。
　　还是没有勇气。
　　七年了，他应该变了不少吧？他还记得她吗？如果他还昏迷着，她该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他面前？老同学？暗恋过他的人？还是一个连表白都不敢的胆小鬼？
　　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林琅极力露出最灿烂的笑容。无论他是昏迷还是醒着，她要用最好的样子来迎接七年的重逢。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门。
　　而就在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一切都改变了。
　　还没等林琅去推，门已经从里面被拉开。她的心一阵颤抖，然而视线迎上的却不是古锋，而是一张英俊却很悲伤的脸。
　　可是笑容已经呈现出去了，一时间也忘了收回来。
　　对方似乎也微微怔了一下，目光在林琅脸上停留了几秒。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拉着她进了病房。
　　林琅被拽得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就被他带到了病床边。
　　病床上躺着一位面容安详的夫人。那时候的林琅并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所以她只觉得自己被带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下意识就打算离开。
　　但抓着她手的那个人却不允许。
　　他接下来的话，让林琅彻底懵了。
　　“妈，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妻。”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诧异、狐疑、审视——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病床边上的一个女孩子反应尤其强烈，几乎是瞪着她。
　　林琅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鬼？我是他哪门子的未婚妻？我认识你吗，大哥？
　　脑回路没转过来，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只能呆呆地将那人望着。
　　“我和她已经认识半年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手自然地落在她腰间，“本来想带回来给您看看的，可是一直很忙，抽不出时间，到现在才让您看到未来儿媳妇。”
　　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林琅向后退了一步，却被他的大手钳住。
　　他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她就要走了。一直希望有一个儿媳妇。帮帮我吧。”
　　那气息像她喜欢的初夏傍晚的香樟花香，让她微微有些迷醉。
　　通常这种情况，她就容易犯迷糊。
　　然后她就犯了这辈子最不能定义的错误。
　　“妈，我叫林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柔得不像话，“是我的错，应该早点来看您的。”
　　话一出口，林琅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一个黄花大闺女，正经男朋友都没有一个，竟然能顺利地把这声“妈”喊出来。
　　完了，小茹肯定会笑话死我的。
　　病床上的妇人却十分受用，很热情地拉着她看了又看，看得林琅都不好意思起来。
　　“林琅啊，妈妈看到你真高兴。”妇人握着她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病人，“我一直担心小昂找不到女朋友，没想到他竟然悄无声息地给我带回来一个儿媳妇。唉，小昂什么都好，就是不喜和女孩子打交道，我啊，可担心了……”
　　还没说完，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喘作一团。
　　“妈，您还是先休息一下吧。”刚才反应强烈的女孩子急着说道，说完十分不悦地瞪了一眼林琅。
　　这时林琅才看清这个女孩子的长相。五官精致优雅，皮肤白皙，是个漂亮的美女。可是刚才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不喜欢她？她们才见面！没道理。
　　空气中似乎微微有些醋味。
　　哦，看来是喜欢她旁边的这位了。
　　可是看着她的眉眼与病床上的女士有些相像，她刚才喊妈——那他们是兄妹？
　　乱了乱了，这都是什么。
　　脑仁有些疼。
　　“不要紧的，我……我高兴。”妇人的眼睛亮得不像病人，“儿媳妇是我的心愿。咳……林琅，好孩子，来，这是小昂爸爸给我买的玉镯，我一直想送给我的儿媳妇，今天终于可以拿下来了。”
　　她边咳边往林琅手上套。林琅想抽手，可妇人像是早就知道一样，握她的手紧了紧。
　　玉镯终究是套上去了。
　　妇人的眼神越过林琅，慈爱地看着站在林琅背后的男人，看了好久好久。
　　久到林琅的意识已经开始清醒了许多。
　　终于，病床上的人把目光锁定在林琅的脸上，抓她的手更紧了。
　　“孩子，你要帮我好好照顾小昂。还有……还有……”
　　她目光慈爱地看着另一边的女孩子，满满的不舍与疼爱。
　　可那美女似乎并不领情，满脸的不解，甚至有些恼怒。
　　妇人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要解释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她目光扫视了一眼屋内所有人，眼睛就疲倦地闭上了。
　　对于林琅这种还没有真切经历死亡的人来说，是不会明白那种痛苦的。所以，当妇人手松开的那一刹那，柳昂苍凉的叫喊声着实吓到她了。
　　那样悲痛的脸，看得她生疼。
　　可惜自己不擅长安慰人。她有些无措。
　　然后她又犯了一个错误——她抱住了柳昂。
　　这么大胆地拥抱陌生男子，不是她林琅正常情况下能做出来的事情。可是现在她处在非正常情况，一切好像也合情合理。
　　更“合情合理”的是，柳昂居然马上就死死地抱住了她。仿佛想要抓住什么，那么急切，那么渴望，那么无助。
　　病房里一点点静下来。
　　刚刚还热闹的房间，现在静得可怕。
　　林琅不知道他还要抱多久。他好像没有松手的意思。
　　可谁叫自己手贱主动抱人家，现在不想也只能忍着。而且，他还是一个刚失去妈妈的人，她也实在不忍心推开他。
　　只是——
　　古锋还在急救室里，不知生死。
　　而她，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成了别人的“未婚妻”。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甜甜的，和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在一起。
　　林琅闭上眼睛，突然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