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成功结婚 恭喜恭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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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半年后——
江南的阳春三月，正是风景最好的时节。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今日是龙傲天迎娶阮家庶女阮栗知的大喜之日。
天刚蒙蒙亮，天地间还蒙着一层清冷的白雾，龙傲天便一身崭新的绯红喜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青松，立在鎏金红漆的花轿之侧。
他眉眼尚带着少年人的凌厉桀骜，眼底却盛满了藏不住的温柔期许，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无人知晓，为了这一场婚事，彼时落魄潦倒、家族败落的他，耗尽了自己仅有的全部积蓄，四处奔走筹借，凑出了聘礼。
金银玉器、绸缎锦罗、滋补珍品、田契铺面，虽然数量不多，但是五个大箱子都堆得琳琅满目，皆是他能拿出的最好一切。
龙傲天知晓阮栗知自小在阮府长大，身为庶女在这般毫无人情味的地方生存，定是自幼谨小慎微、半生从未被人珍视疼爱。
龙傲天心中早已暗下决心，今日定要给足他体面，往后余生，定要护他岁岁无忧，将他从前缺失的所有温柔与偏爱，一一尽数补回。
迎亲的队伍缓缓行至阮府正门，朱红大门紧闭，高墙巍峨，青砖地落满薄雪，死寂得没有一丝喜气。
龙傲天眼底的期待，在这一刻悄然凝滞。
寻常世家婚嫁，正门大开、红绸高悬、锣鼓喧天、宾客盈门，哪怕是寻常百姓嫁娶，也会贴喜联、挂红灯，有亲友簇拥相送。
可眼前赫赫扬扬的阮府，肃穆冰冷，院墙光秃秃一片，没有一缕红绸，没有一盏喜灯，大门紧闭，门庭冷清得如同寻常日子，丝毫看不出半分嫁娶的喜庆模样。
周遭随行的侍从、抬轿的匠人皆是面面相觑，气氛陡然变得尴尬又压抑。
龙傲天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方才滚烫雀跃的心，像是被这腊月的寒风狠狠裹挟、骤然降温，他敛了眉眼，周身原本温和的气场，瞬间覆上一层凛冽的冷意。
不等他开口叩门，阮府侧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两个身着灰布粗衣、眉眼倨傲的仆役慢悠悠走了出来，眼神轻蔑地扫过他的迎亲队伍，扫过一身喜服、气度不凡的龙傲天，语气刻薄又敷衍，毫无半分待客礼数。
“龙公子，不必等正门了，阮府今日无宴，无宾客迎客。嫁娶之事规矩从简，你带着花轿去后院小门接人便可，莫要堵在正门前，碍了府中贵人的眼。”
轻飘飘一句话，字字如冰，狠狠扎进龙傲天的心底。
娶妻娶正，八抬大轿，正门迎娶，是世间最基本的礼数体面，是对新人最起码的尊重，阮府此举，哪里是从简嫁娶，分明是当众折辱！
他们嫌弃他龙家落魄衰败，嫌弃阮栗知是无声哑女、身世卑微，竟连堂堂正正嫁人的资格，都吝啬给予！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冲上龙傲天的胸腔，少年隐忍的戾气骤然翻涌，指节攥得发白，骨节泛出清晰的青白之色。他半生傲骨，纵使家族蒙难、跌落尘埃，从未向任何人低头折腰，如今他真心相待、倾尽所有迎娶一人，却被阮府这般薄情践踏、肆意轻贱。
【可笑！可悲！可憎！】
他几乎要压不住心底的怒意，想要质问阮府长辈，想要为阮栗知讨回公道，可转念一想，那个被困在阮府深宅里，沉默温顺、无权无势的栗知，定然早已受尽这般冷眼苛待。
怒火未消，心疼已然蔓延开来，他压下翻涌的戾气，冷沉颔首，声音低沉冰寒：“带路。”
仆役见龙傲天隐忍退让，更是愈发怠慢，随意抬手一指后院方向，便转身甩袖离去，连半句引路的礼数都无。
盛大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调转方向，绕着偌大的阮府高墙，走向最偏僻的后院小门，与恢弘气派的府前正门判若两地，凄凉萧瑟到了极致。
后院小门低矮狭小，门前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平日都是下人采买出入，此刻没有簇拥的亲友，没有喧闹的送嫁队伍，没有催妆的喜乐，没有拦门的喜庆习俗，只静静立着一道单薄纤细的红衣身影。
栗知一身规整的大红嫁衣，身姿纤细单薄，似是经不住这漫长等待，微微轻轻晃动。
乌黑的发丝尽数规整束起，覆着一方端正精致的大红盖头，遮住了眉眼容颜，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下颌，安静又孤寂地立在小门前。
栗知身侧，唯有贴身丫鬟小梅一人默默相伴。
而不远处的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两箱嫁妆，箱体朴素普通，毫无精致可言，而里面只有几身换洗的衣衫、几床厚重的被褥。
两箱生活用品、两三样寻常木器家具，再无他物，这般寒酸单薄的嫁妆，与他当初努力筹措的聘礼，天差地别，刺眼得让人心头发酸。
那一刻，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尽数化作汹涌翻涌的酸涩与疼惜，填满了龙傲天的五脏六腑。
他缓步上前，脚步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眼前身形孤寂的‘少女’。
微风吹拂，粉色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阮栗知的红衣衣角，他静静立在那里，安静得像一株无人问津静静绽放的兰花，隐忍了所有委屈，沉默承受了所有薄待。
栗知微微抬起头，隔着一方薄薄的红盖头，两人静静相对，无声相望。
龙傲天仿佛能透过那层红绸，看见盖头之下栗知干净温顺的眉眼，看见他眼底藏起的所有落寞、惶恐与委屈。
栗知自幼被阮继祖欺凌导致不能言语，无法为自己辩驳，无法为自己争得半分体面，在人情凉薄、势利冷漠的阮府，他是无人疼惜的弃子，是可以被随意轻贱、肆意舍弃的多余之人。
今日大婚，全府上下无一人相送，无一人挂念，任由他孤身一人，从最破败的后门，嫁入清贫落魄的龙家。
龙傲天心口密密麻麻地疼，疼得发紧，他猛然上前一步，缓缓抬手，终究是克制住了即刻掀盖头的冲动，声音褪去了所有冰冷戾气，只剩极致的温柔低沉，带着郑重的笃定：“栗知，我来接你了。”
四下寂静无声，轿夫和迎亲队伍面面相觑，阮府这般对待女儿和新姑爷的，实在是少见。
阮栗知身形微顿，轻轻微微颔首，白皙纤细的指尖悄悄攥紧了嫁衣的衣角，温顺又安然，仿佛早已习惯了阮府的凉薄无情，可唯有龙傲天知晓，这看似平静的沉默之下，藏着多少年的隐忍心酸。
“好了，别站在原地看了，你们回家再看！”还是小梅看不下去了，娇俏明媚的脸上扬起笑容，指挥着迎亲队伍抬起聘礼和嫁妆，扶着栗知上了喜轿。
龙傲天身形利落地跨上马，为小梅所说的‘回家’二字心头一颤，龙府除了自己再无旁人，如今多了一个栗知。
“喜轿，起！”轿夫们抬起喜轿，昂首阔步，唢呐奏乐声立刻响起，鞭炮点燃，热闹欢腾喜气洋洋。
高头大马脚步声干净利落，龙傲天不紧不慢地控制马儿步伐为栗知的花轿引路，心中暗暗立下沉重誓言。
【阮府弃你、轻你、薄待你，往后，我龙傲天护你、惜你、偏爱你。世人轻你无声，身世飘零，无人珍视，那我便倾尽余生所有，予你安稳，予你体面！】
春日已至，十六岁的阮栗知，终是身着一身红嫁衣，带着唯一忠心的丫鬟小梅，没有亲友相送，没有半分繁华排场，平平淡淡地嫁入了落魄清贫的龙家。
龙傲天带着栗知给龙家的祠堂牌位上了香，在列祖列宗和父母牌位前夫妻对拜，完成了婚礼的仪式。
龙家坐落于城南僻静小巷，院落不大，青砖院墙斑驳脱落，院中草木凋零、枯枝遍地，几间瓦房老旧简陋，处处透着萧条破败。
曾经盛极一时的龙府风光早已散尽，余下的只有凋零的产业、荒芜的庭院、入不敷出的残局，与阮府的奢华巍峨有着云泥之别。
可唯有身处其中的阮栗知知晓，这座清冷宁静的小院，却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暖意。
这里没有阮府无休止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没有阮夫人的苛责刁难、阮继祖的排挤欺凌，没有下人冷眼嘲讽、阮倩倩刻意轻贱，没有小心翼翼、步步维艰的压抑煎熬。
风是静的，院是安的，人心是纯粹坦荡的。
大婚之夜，红烛摇曳，火光温柔，映得满室暖意融融。
没有宾客闹喜，没有喧嚣热闹，偌大的新房安静雅致，红色的喜字格外温柔，房间里只有淡淡的烛火香气。
龙傲天立于屋中，看着端坐床边姿态温顺的栗知，心中满是敬重与疼惜，他缓步上前，动作轻柔至极，指尖微抬，缓缓掀起了那一方大红盖头。
烛光骤然落在阮栗知的眉眼之上。
栗知眨了眨眼，静静地看着龙傲天，仰起白皙秀丽的脸庞，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栗知眉眼干净温润，面容清隽柔和，眼眸清澈温顺，眼底没有新婚的羞怯张扬，只有一片安然平和，长年的谨小慎微，让他自带一份安静内敛的气质，温柔得让人不忍惊扰。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成功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