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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排球女将 ...


  •   电话铃响的时候,潮子正在高桥女士家的厨房里做饭。

      “潮子,”森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电视台在筹备一部排球题材的电视剧,叫《燃烧的青春》。讲一个女孩从零开始打排球,一路打进奥运会的故事。这是朝日电视台为明年莫斯科奥运会造势的应援剧。”

      潮子握着听筒,另一只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剧组在招募主演,演那个叫小鹿纯子的女孩。”森本顿了顿,“我觉得这个角色很适合你。要不要去试试?”

      潮子没有立刻回答,这个角色很适合她吗?她转头看向窗外,高桥女士家的小院子里,夕阳把晾衣绳上的白色床单染成了淡橘色。

      燃烧的青春。

      她忽然想起开成学院棒球场边那条小河。清源站在河边,说“我的梦想是今年的甲子园”。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的棒球帽檐微微抬起,露出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的额头和那双意志坚定的双眼。还有那群穿白色球衣的少年在操场上奔跑的身影,他们的喊声很大,大到盖过了蝉鸣。

      她突然也想试试这种在赛场上奋斗的感觉。

      “嗨咿,”她说,声音响亮而干脆,“我要去。”

      试镜当天,电视台的排练大厅外排满了前来参加选拔的女孩。

      走廊里到处都是青春靓丽的面孔。有的女孩闭目养神,有的女孩对着玻璃窗整理刘海,有的紧张地来回踱步,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潮子站在队伍里,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短裤,头发比之前稍微长了一点,发尾在肩膀处微微翘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爽的健康感,介于少女与少年之间的那种美感,干净、利落,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好紧张啊——”前面一个梳着马尾的女孩小声对同伴说,“听说第一关还有体能训练?”

      “拍电视剧也要测试体能吗?”同伴的声音更小。

      “要的吧,毕竟是讲排球的。应该会学一些基本技巧吧?不过我完全没打过……”

      “听说评委里面有前日本女排的选手,1972年奥运会的银牌得主啊。”

      “真的吗?听起来更紧张了。”

      马尾女孩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想跟身后的人分享这份紧张。她的目光落在潮子脸上,愣住了。

      “请问……你是演初江的浜田桑吗?”

      她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潮子。

      潮子转过头,对她笑了一下。

      “嗨咿,我是浜田。”

      “啊!真的是本人!”旁边一个短发女孩也凑了过来,声音压不住地拔高了半度,“好漂亮啊!短发超可爱的!你也要来试镜吗?”

      “嗯,来试试看。”潮子微微侧过头。她还不习惯被同龄女孩用这种语气夸赞,但对方的善意让她放松了一些。

      “加油。”她说。

      工作人员推开门,念了一组五个人的名字。潮子和刚才那几个女孩一起站起来,走进了那扇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阳光从对面墙上的大窗户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笼在一片蜂蜜色的光里。

      排练大厅宽敞明亮,地板光洁如镜,能映出人的倒影。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三个人——导演、制片人,以及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女性。

      她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虽然已经退役多年,但常年训练留下的习惯让她在放松状态下也保持着球场上特有的警觉。她的目光扫过面前五个女孩,像一把尺子,一寸一寸地量过去。

      工作人员低声告诉她们:那是前日本女排选手白井贵子,1972年慕尼黑奥运会银牌得主,1974年世锦赛冠军成员。她曾是日本女排“东洋魔女”黄金一代的主力。

      在场的女孩们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

      潮子也深吸了一口气,但她没有移开眼睛,她迎上了“东洋魔女”审视的目光。

      果然,第一关就是那个女孩说的那样——基础体能筛选。

      五个人并排站在起跑线上。

      地面上只有一条白色的线,和工作人员手里的哨子。

      “哔——”

      折返跑开始。

      潮子的速度不是最快的。旁边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脚步快得几乎看不清。潮子的姿势更标准,每一步蹬地都扎实有力,脚跟不落地,重心压得很低,转身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动作。

      接下来是连续跳跃摸高。

      墙上挂着不同高度的标志点,从低到高依次排开。每个选手需要连续起跳,触碰自己能碰到的最高点。连续十次,最好十次都要落在同一个高度。

      前两个女孩跳了七八次就开始力不从心,第三次的那个女孩干脆把目标降低了两格。

      轮到潮子的时候,她走到墙边,抬头看了看那些标志点。

      最高的一排,距离地面大约两米多。

      她屈膝,起跳。

      手指精准地点在最上面一排标志点的中心。

      落地。

      再跳。

      又一次点中同一个位置。

      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腾空,她的手指都稳稳地落在同一高度,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分毫不差。

      那高高跳起的瞬间,她觉得自己不是在电视台的排练厅里,而是在静冈的海边礁石上,从一个浪跳向另一个浪。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健一郎在岸上喊“别跳太远”。

      “可以了。”工作人员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

      潮子落回地面,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

      旁边几个女孩投来惊讶的目光。她个子不算太高,但弹跳力确实惊人。

      第二关是专项运动能力测试。

      工作人员推过来几张弹跳蹦床,并排铺在地板上,像几面黑色的鼓皮。

      蹦床弹跳姿态测试是这一轮的重点。选手站在蹦床上,模拟扣杀动作,测试弹跳高度和空中姿态保持能力。为之后拍摄纯子绝招做准备,尝试在空中那个瞬间,看看身体是否绷紧,四肢是否协调,扣杀的动作是否完整流畅。

      第一个女孩跳起来的时候手臂甩得太开,在空中晃了一下才稳住。第二个女孩跳得很高,但落地的时候重心偏了,踩到了蹦床的边缘,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轮到潮子,她站上蹦床,脚掌踩实弹性布面,微微屈膝。

      然后跳起来。

      起跳的瞬间,铃木忠志的训练在这一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核心收紧,四肢协调,脚尖绷直,双臂在最高点做出模拟扣杀的动作,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像是被风托起来的纸飞机,平稳、舒展、有力。

      落地。

      脚掌稳稳地踩在蹦床上,精准地回到起跳点。

      她就像一个被无形的线牵着的弹球,节奏稳定,姿态舒展。每一次腾空的高度几乎一致,每一次扣杀的手臂角度几乎相同。

      工作人员看了旁边的同事一眼。同事在记录本上画了一个圈。

      平衡力测试她顺利通过。

      然后是反应力接球。

      工作人员从不同方向随机抛出小球,黄色的橡胶球,速度很快,角度刁钻。

      第一个球飞过来。

      潮子扑过去,双手接住了。手心“啪”的一声脆响。

      第二个球从左边飞来。

      她踉跄了一步,用手指挡开了球,球滚到了墙角,没有落地。

      第三个、第四个从不同方向同时飞过来——

      她没有思考的时间,身体先动。

      她扑过去接住一个,又用手臂挡开另一个,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坐在垫子上。

      左右手各抓着一颗球,膝盖上还滚着一个。

      头发散了几缕黏在额头上,运动短裤蹭得皱巴巴,手心被橡胶球打得发红。

      旁边一组有个女孩全程只接住了两个球,但姿态优美,收放自如,每一步都像是在跳舞。潮子从垫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工作人员笑着,把散落在垫子上的球收了回去。

      制作人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的微笑,他觉得少女前面几关都做得很好,展现出沉稳性格中的奋力拼搏,而这一关里却透着拼劲儿中纯真,更贴合小鹿纯子的形象。

      白井贵子的目光在潮子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下一项。”她说,声音带着一种逐渐放松下来的语气。

      第三阶段是即兴表演考核。

      工作人员发给每个人一张纸,上面写着场景说明——

      “纯子收到妈妈留下的球鞋。妈妈民子觉得没有相见的必要,在宾馆里收拾东西准备回美国。纯子飞奔到宾馆,和妈妈相认。”

      说白了,这是一场哭戏。

      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演员。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双白色的排球鞋。

      潮子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双球鞋。

      工作人员喊“开始”的时候,她走过去,弯腰,把球鞋拿起来。

      抱在怀里。

      然后慢慢地跪了下来。

      她先是无声地哭。

      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落在球鞋的白色帆布上,绽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她把球鞋贴在胸口,下巴抵着鞋面,嘴唇在发抖但是没有出声。她哭得很安静,但那种安静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抬起头,看看怀里的球鞋。

      又抬起头,看向窗外。

      她的眼睛里,那面墙上映出了别的东西——一个模糊的、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身影。

      纠结、迷茫、心痛……

      这一切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层一层地翻涌,像海浪拍在礁石上,退回去,再拍上来。

      她把球鞋放在床上,站起来。

      开始在这间房间里奔跑,充满那种急切的、想要抓住什么的快步,风扬起她的发丝。

      她跑向妈妈所在的宾馆,伸手去按电梯按钮,那只有一面空白的墙,但她按得很用力,指尖在墙面上连着按了好几下,眼角是紧张的,眉头是皱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当她从电梯跑出来,跑向房门口。

      她在房间门口停下来,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哭了……

      这次不是无声的哭,她换了一种哭法,那种压抑着、但压不住的哭。

      肩膀在抖,双肩一耸一耸的,嘴唇紧紧抿着,但眼泪还是往外涌。她用手背去擦,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夹杂着委屈。

      为什么不和我相认。

      这句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从她的脸上读到了。

      然后她听见了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

      那扇不存在的门,开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母亲,她终于愿意接纳她了。

      她看着门口的方向,慢慢地,慢慢地,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秒。

      她再也忍不住,顺着手臂伸出的方向,整个人扑进那个“怀抱”里,脸埋在“母亲”的肩窝里,放声哭了出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安静的、压抑的哭,她嚎啕大哭,会场上弥漫着她充满孩子气的哭声。

      那一刻,她想到的不是剧本里的民子,是静冈的庆子。

      是那个把她送走的、不让她回去的、在电话里说“别回来”的庆子,她的妈妈。

      她的哭声在大厅里回荡了很久。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她,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中,没有落在纸上。

      制片人转头看了白井贵子一眼。

      白井贵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说:“可以了。”

      潮子从地上站起来,眼泪还没干,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颊上留下几道湿润的痕迹,鼻尖红红的。

      她鞠了一躬,退到旁边。

      旁边两个女孩看着她,眼睛也是红的。

      “好厉害啊……”马尾女孩小声说,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这是专业演员的水平啊。我刚才可没有那样哭。”

      “是啊是啊,”另一个女孩点头,“我只是想‘见到妈妈好想哭’,但她那个眼神……她的眼神太有表现力啦。”

      潮子还站在窗口,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把手插进运动短裤的口袋里,用力握了握拳,让自己的情绪慢慢沉下去。

      白井贵子始终没有移开目光,一直看着这个倔强的女孩。

      第四阶段:镜头定选。

      选手需要在摄像机前做几个排球基本动作,导演通过监视器观察上镜效果。

      潮子站在镜头前面。

      阳光从窗户打进来,她的在肩膀上的短发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蜜色光泽。她做动作的时候没有看镜头,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而镜头的焦点不自觉地跟着她走。

      有些人需要去找镜头,镜头需要去迁就她们。

      而潮子不是。她站在那里,镜头就自动找到了她。因为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在这里”的存在感,让镜头无法忽视她。

      白井贵子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这个女孩当她在镜头前跳起来的时候,整个画面都在向上展开。

      她的眼睛在镜头里发着光,那种“我就是要做这件事”的自信。

      这种光让白井贵子想起1972年的自己。

      她也是这个年纪。

      也是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神。

      那时候她站在慕尼黑的赛场上,观众席上几万人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没有害怕,她只是想打球。一直打下去,打下去,打到不能再打为止。

      “可以了。”她说。

      导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字。

      制作人转头看了上面的字,

      那个字是——

      “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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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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