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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那头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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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鹿站在不远处,约莫二十步开外的地方,头颅微微低垂,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众人。火光映在它的瞳孔里,反射出两簇幽幽的冷光。
它的鹿角上沾着点点血迹,很明显是众人的鲜血。
众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们以为,这头鹿早跑了。
然而,这头野鹿看到燃烧的火把和持刀的猎人,竟没有丝毫畏惧,也不逃跑。反而头一埋,鹿角朝前,四蹄发力,朝着人群直直地冲过来。
目标:徐厚德。
那速度比之前更快,像一支离弦的利箭,带来一股凌厉的劲风。
徐厚德来不及闪避,右手抄起腰间的粗柄大砍刀。
这把大砍刀是他用了二十年的老伙计,刀背厚实,刀刃锋利,刀柄上缠着的麻绳被汗水和鲜血浸染了无数次,早已变成深褐色。
他双脚分开,膝盖微屈,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到双臂之上,在野鹿冲到面前的一刹那,一刀劈了下去。
稳、准、狠。
事实上,他对这一刀并没有抱有太大希望,只是为了吓跑野鹿。
这头野鹿的速度太快了,比寻常的野鹿速度都要快,自然也比他的速度快多了。这一刀大概率会落空,甚至可能被鹿角顶了个正着。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野鹿竟不闪不避,一头撞上来。
刀结结实实地砍在鹿的脖颈上。
野鹿的身体猛地一僵,四蹄在惯性的驱使下又往前冲了几步,然后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迅速浸透了身下的枯叶和泥土。
鲜血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散逸了出去,可天色太黑,没人注意到。
徐厚德握着刀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倒地的野鹿,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不对劲。
野鹿向来胆小警惕,可刚才竟毫无闪避的意思,径直朝他冲过来。
仿佛疯了似的。
可他来不及多想,周围猎人们惊魂未定的欢呼声、庆幸声、夸赞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冲走了这点疑惑。
“厚德叔好刀法。”
“一刀毙命,厉害!”
“多亏了厚德叔,不然今天还不知道要伤多少人。”
徐厚德将大砍刀小心翼翼地在鹿皮上蹭了蹭,蹭去血迹,插回腰间。
他看着地上那头已经死透了的野鹿,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不管怎么说,猎到了鹿,三牲便凑齐了,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把这头野鹿收起来,我们赶紧回去。”徐厚德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天已经黑了,不能在山里耽搁了。”
“好。”
带着乾坤袋的族人走上前来,将这头体型不小的野鹿收入袋中。
“收拾东西,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重伤的。”徐厚德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火把的光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把受伤的弟兄扶好了,走中间。没受伤的在外围警戒,刀弓别收,保持警惕。”
“还好,不是太大的伤,一个小口子,过几天就好了。”
众人整理好,踏上回去的路。
回程的路上,众人说说笑笑,气氛比进山时轻快了许多。有人甚至哼起了山歌,粗犷的嗓音在山里回荡。
徐厚德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牵着一只活羊,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三牲供品有了,出殡日宴席的肉食也有了,徐老爷子的葬礼可以体体面面地办完。
他寻思着,等回了灵堂,要给徐老爷子多磕几个头,告诉他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他没有注意到,队伍最后面一个叫张三的男人,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张三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他眨了眨眼,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然后便开始笑。先是无声地弯了弯嘴角,接着发出低低的笑声,最后变成了失控的大笑。
“三哥?你笑啥?”旁边的矮个子男人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张三猛地转过头来。
那一眼让推他的矮个子男人打了个寒颤,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此时,张三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矮个子的男人一把丢掉手里的火把,攥紧腰间猎刀的刀柄。
“三哥?三哥你……”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矮个子男人惨叫一声,捂住右肩膀,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张三立刻抛弃这个人,猩红的眼睛转向其他人,高高地举起手里的猎刀,用力地砍向他正对面的人。
“疯了!三哥疯了!”
消息在人群炸开,但为时已晚。
几乎在同一时刻,队伍中又有三个人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他们的眼睛骤然充血,瞳孔急剧收缩,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咧开,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接着便是失控。
这些人疯狂地攻击同伴。更可怕的是,这些发疯的人攻击对手的时候是有章法和套路的,并不是彻底的发疯,还是有部分理智的。
他们只是变得喜欢杀人。
刹那间,鲜血和惨叫声弥漫了整个山谷。
“制住他们!快制住他们!”
徐厚德大吼一声,率先扑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发疯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个子不高,力气却大得出奇,一个翻身便将徐厚德掀翻在地,然后抽出腰间的猎刀,砍过去。
徐厚德往旁边一闪,躲过了。
幸好,其他人的反应也很快。
一个高壮的猎人几乎是本能地扔掉了手里的火把,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掌劈在那疯子的后颈上。
这一掌用上了全力,震得他自己手骨生疼。
可那疯子只是晃了晃脑袋,转过头来,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他,嘴里发出低沉的、不像人声的咆哮。
然后朝他砍了过来。
高壮的猎人侧身闪开,顺势抓住疯子拿刀的右手腕,干错利落地夺下对方手里的猎刀,扔得远远的。
疯子再次扑了过来。
高壮的猎人随手抄起一根小臂粗细的木棍,用最快的速度,横着扫过去,正中那疯子的膝盖窝。
疯子踉跄了一下,却没跪下,但是这已经足够了。高壮的猎人快速地闪到那疯子的背后,双臂如铁箍般勒住疯子的脖颈,将其牢牢锁住。
疯子的力气大得惊人,拼命挣扎,指甲深深嵌入高壮猎人的手臂,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此时,徐厚德走过来,捡起一根木棍,狠狠地打在疯子头上。
疯子顿时昏了过去。
此时,山谷乱成了一锅粥。
没有发疯的猎人们手忙脚乱地制服着发疯的同伴,可那些发疯的人已经便变成了怪物,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力气反而比平时大了几倍。
幸好,发疯的人只有三个,被打晕一个,还剩下两个,没发疯的人是大多数。一阵兵荒马乱后,众人顺利地制服了剩下的两个疯子。
“捆起来,赶紧把人捆起来,带回去再说。”徐墨大声地说道。
猎人们从行囊里翻出绳索,三五人一组,合力将发疯的同伴按倒在地,手忙脚乱地捆住手脚。
山路上一片狼藉。
三个猎人受了重伤,一个被捅穿了腹部,肠子都露了出来;一个被咬掉了耳朵,血流如注;还有一个被推下山坡,摔断了腿骨。
轻伤的更多,几乎人人挂彩。
而那三个被捆绑着的疯子,一个已经昏迷,另外两人依旧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众人,似乎随时准备着攻击。
徐厚德站在满目疮痍的路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以及衣服。
血,到处都是血。
他的、别人的、还有那些野猪的,混在一起,黏腻腥甜,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他的手臂上被指甲划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火辣辣地疼。
身为猎人,他对血并不陌生。无论是猎物的血,还是同伴的血,他都很熟悉,甚至可以说司空见惯。
然而,这是第一次,他手里的刀对准的不是猎物,而是同伴。
他只是不明白,这一幕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进山打猎,他们做过无数次。这片山林,这条路线,这些猎物,这些猎手,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为什么会突然发疯?
而且,偏偏还是今天,在徐老爷子的出殡日前,出现这种事?
这事不能让宾客知道。
“收拾好东西,赶紧回去。”徐厚德看着其他人,很平静地说,“还有,没受伤的人把受伤的人背着,他们三个都捆紧了,带回去。”
徐厚德口中的“那三个”,自然就是那三个突然发疯的猎人。
一行人沉默地在夜色中赶路。
受伤者的呻吟和疯癫者的呜咽交织在一起,在黑漆漆的山谷回荡。等他们终于回到徐府时,天都快亮了。
徐厚德带着人从后门进去。
此时,天还没亮,大部人都还在休息,没有起来。
后院一片寂静,一个人都没有。前厅倒是有些许细微的声音,是送葬的人正在检查出殡的东西。
徐厚德刚带着人进入后院,便看到前方的屋檐下有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手里拿着蜡烛。微弱的烛光照在他的脸上,却没有完全驱散黑暗。
他的脸一半在烛光里,一半隐藏在黑暗中,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小徐?”徐厚德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