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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草神真乖巧 “草之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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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迪克趴在桌子上,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脑袋沉沉地坠在胳膊弯里,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撑开又合上,合上又撑开。
“累就回去睡。”艾尔海森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
“不行,我一会儿还有事。”赞迪克挣扎着撑起身子,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把抓起艾尔海森右手边的咖啡杯,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
艾尔海森皱了皱眉,他什么也没说,但那种“你喝了我的咖啡”的嫌弃已经清晰地写在了眉宇之间。
赞迪克放下杯子,抹了一下嘴角。半杯咖啡下去,脑子总算清明了些。小孩子的身体果然经不起熬夜。
他揉了揉眼睛,忽然往艾尔海森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打算今天去觐见神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没错,他就是想要引诱艾尔海森一起去,他就是想要勾起艾尔海森的好奇,打破他对于人神平等的观点。
艾尔海森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向他。那目光先是在赞迪克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慢慢落在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上,“你是觉得上次的教训不够,这次想要点更深刻的?”
赞迪克“嗖”地一下把手缩回去,背到身后。看什么看!他的手好了才没多久呢!他悻悻地嘟囔了一句:“开个玩笑嘛,干嘛这么认真……”
但他还是不死心,安静了两秒,又探过半个脑袋,问:“你真的不好奇吗?”
艾尔海森合上书,似乎终于决定认真回答这个问题。“首先,净善宫二十四小时有三十人团值守,虚空监控全覆盖,不存在所谓的‘无痕迹潜入路线’。”他竖起一根手指,“其次,教令院律法明确规定学生不得擅自靠近神明居所,违者流放沙漠、剥夺求学资格,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三,宫内布满了不明炼金装置,随意触碰会触发地脉紊乱或警戒机关,风险太大,不值得冒险。”
然后他平静地下了结论,“我对面见草神本身没有执念,既不狂热崇拜神明,也不好奇神明样貌。潜入这件事对我没有任何收益,纯粹是额外风险。所以,现在你可以放弃这些无聊的疑问了吗?”
赞迪克趴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闷闷地回了一声:“好,我明白了。”他顿了一会儿,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真的有人对面见神明、研究神明不心动的吗?你真的是教令院的学生吗?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重新把脸埋进了胳膊弯里。
艾尔海森重新翻开书,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翻到了下一页。智慧宫的光线从高高的窗户落下来,落在两个人中间那张安静的书桌上。
赞迪克趴在桌面上,听着对面传来均匀的翻书声,心里盘算着大贤者过来的时间,趁着艾尔海森一个不在意,偷偷溜走了。
在赞迪克看来,艾尔海森说的那些统统都不是问题,三十人团值守?虚空全覆盖?警戒机关?跟在阿扎尔身后统统不是问题。
至于流放,哈,又不是第一次了,他路熟的很。
于是他找了个角落,再次披上那件小小的隐身衣,薄如蝉翼的纱贴上去的瞬间,他的身形便像融进了空气里。
阿扎尔比往常来得及更早一点,步履匆匆,身后跟着两名随从。赞迪克悄无声息地贴上去,矮小的身板藏在大贤者宽大的学者袍投下的阴影里,步子轻得像一只溜过墙角的猫。
随从在净善宫入口处停下,赞迪克跟在阿扎尔身后半米,门开了,又合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赞迪克站定,抬起头。
净善宫的穹顶极高,光线从彩绘玻璃窗漏进来,被无形的屏障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在空旷的地面上缓缓移动。宫殿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绿色球体,半透明的球壁泛着幽微的光,那据说是用神明自己的力量构筑的牢笼。
球体里隐约可见一个纤细稚嫩的身影,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只被关在琥珀里的小鸟。
这就是草神?一个一出生就被关了起来、从没有踏出过净善宫半步的神明?
赞迪克绕着球走了一圈,最终停在小草神的正面,认认真真地打量她。
这位居于深宫从不见外人的神明外表像个年幼的女孩,白色偏灰的长发扎成侧马尾,发尾渐变成绿色,头上有几片新绿色的嫩叶。她身披绿色披风,穿着白色花苞裙,瞳孔是四叶草形状的深绿色十字纹。
他歪着头,目光从她低垂的眉眼扫到交叠在膝上的指尖,又扫回她稚嫩的脸上。
这个被称为“智慧之神”的存在,力量被虚空抽走,权能被教令院架空,被困在自己的技术铸造的笼子里,连挣脱都做不到。
有智慧不能救自己,那算什么智慧。
赞迪克在心里哼了一声,忍不住朝球里的小人做了个鬼脸。
然而,球里的小草神忽然抬起了眼,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这边。
赞迪克吃了一惊。他僵在原地,那半截鬼脸还挂在脸上没收回去。他悄悄往左挪了一步,草神的视线没有跟着动;又往右挪了一步,还是没有动。他这才松了口气,心想:吓死我了,还以为被发现了。
阿扎尔已经开始例行公事地抽取神力。淡绿色的光从球体表面溢出,被老人手中的装置一丝丝抽离,汇入虚空终端的核心。
抽取的同时,阿扎尔随口问了几句话,语气居高临下,像是在检查一件工具的状态。球里的草神应答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内容没什么营养,不过是些“一切正常”“不需要什么”之类的句子,阿扎尔点着头,大概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
赞迪克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又看了草神一眼。果然,草神就像传说中的一样无知,除了神力一无是处吗?他并不这样认为。如果他有时间、有机会,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她,但她毕竟是被关着的神,和她对话的风险太大,现在还不是时候。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那道流淌的光,纯净的、未经污染的神力。
他四下扫了一眼:阿扎尔背对着他,专注于抽取装置;卫兵守在门外;净善宫里没有第三个人。心跳快了一拍,他伸出手,指尖探向那股流淌的光。极轻极快的一触,一小缕神力顺着指腹滑入袖口的小瓶中。瓶壁涂了隔层,防止能量波动溢出。淡绿色的光没入瓶口的瞬间,他迅速收回手,动作利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那一刻,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抬起头。球体里的小人微微侧过了脸,那双绿色的眼睛正看着他所在的方向。他的隐身材料应该还在有效期内,但她的目光却像穿透了那层遮蔽,精准地落在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
赞迪克的手顿住了。她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隔着半透明的球壁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她弯起嘴角,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个可爱的、柔和的微笑。
那是在冲他笑?她看到他了?她会告诉阿扎尔吗?赞迪克的后背突然冒出一层薄汗,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瓶身。
“草神大人在看什么?”阿扎尔察觉到了异样,停下手里的装置,转过头来。
草神的目光轻轻移开,声音稚嫩而轻柔:“什么也没看。只是想起了昨晚的梦,是一个有很多小朋友的美梦。”
阿扎尔“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不感兴趣,转回去继续操作装置。赞迪克屏着呼吸,一动不动地贴在廊柱后面,直到阿扎尔收好装置、整理好袍角、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立刻退后半步,跟在老人身后。净善宫的门合拢,卫兵行礼,阿扎尔走远了。赞迪克拐过第一个转角,才终于呼出一口气来。
他收起隐身材料,靠墙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瓶还带着温热的神力。收获不错。就是太少了。当年女皇陛下可比这慷慨多了。不过,跟着阿扎尔走了一次,流程和设计他已经摸清了,下次再想办法多薅一点。或者,直接从虚空装置里薅?他晃了晃脑袋,把小瓶子往背包深处塞了塞,转身往智慧宫走去。
回到智慧宫,还有一点收尾工作,那就是去到阿扎尔的办公室,把虚空控制装置复位。
回到书桌旁,艾尔海森还在看书,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个。
当天晚上,赞迪克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头顶是须弥深蓝色的夜空。星星又大又亮,像随手撒上去的碎钻石。
小草神正站在他面前一蹦一跳地跳房子,裙摆轻盈地扬起又落下,像是用月光织成的纱。她的影子在草地上晃来晃去,每一步都踩在发光的格子上,亮起一瞬又暗下去。
赞迪克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心想:我是不是研究草神神力研究魔怔了?不管了。最近这么忙,想做的实验可多了。既然有如此清醒的梦境,不抓紧做实验岂不是浪费?
于是他掏出一张纸和笔,开始埋头写方案:草神的神力象征智慧,智慧来源于知识,而知识来源于什么?经验?传承?学习?如何验证草神神力的来源和用途?什么才是草神获取知识的媒介?
他刷刷地写着,笔尖飞快,思路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整张纸快被他写满了。
“草之神的神力不是这样计算的哦。”
一个稚嫩轻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近得像贴着耳根。
赞迪克吓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