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塔行·人间魇》豆沙包齁甜

51、第四十九章 她突然崩溃

　　她突然崩溃地跪倒在地，指着自己破旧的衣襟，一边哭一边捶打，
　　“都怪我，都怪我这副病身子！若不是我常年吃药离不开，要不是家里穷，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他怎么会冒着风险出城捡柴？怎么会遇上那煞物……”
　　“我们家就剩我们母子俩了，他要是傻了，我可怎么活啊……”
　　她的悔恨如潮水般涌来，却又夹杂着对那未知存在的深深恐惧。
　　阿芜看着痴痴傻傻、毫无反应的少年，又看着哭得崩溃的大娘，小眉头紧紧蹙起，心里一阵发酸。
　　她轻轻走上前，仰头对王家大娘说：“大娘，我能看看他吗？我不伤人，我就是看看他出事时发生了什么。”
　　大娘泪眼模糊，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干净、语气沉稳的小丫头，不知怎的，竟在绝望中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希望，麻木地点了点头。
　　阿芜伸出小小的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少年的额头。
　　一缕极淡的守塔灵力缓缓探入——她看见了。
　　——***——
　　那是大前日午后的时辰，天本是晴的，可风说来就来。
　　少年背着半篓柴草，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
　　狂风卷起黄沙，迷了他的眼。
　　突然，一阵凄厉的尖啸划破长空，像大雁的哀鸣，却又带着无比的阴森。
　　少年好奇地抬头，只见天空瞬间暗沉，一轮巨大的、血色般的“雁影”盘旋在头顶。
　　那不是真正的大雁，而是一团凝聚着黑气的诡异影子。
　　模糊能看出是一位身披残甲、持枪而立的战魂，甲胄破碎处泛着幽黑的戾气，枪尖滴落着无形的寒气。
　　“快跑！”
　　心底传来一丝不祥的预感，少年扔下柴草，转身就往家的方向狂奔。
　　那黑影如流星赶月，瞬间追至头顶。
　　不是千军万马的奔腾，而是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冰冷。
　　少年只觉得后背一凉，仿佛被什么空洞的视线锁定了，紧接着，一股无形的重击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
　　“咚 ——”
　　闷响震得他耳膜发疼。
　　眼前骤然黑沉，少年直直扑倒在滚烫黄沙里，四肢瞬间僵住，动弹不得，意识像被狂风扯散的棉絮，轻飘飘的，耳边只剩嗡嗡鸣响。
　　紧接着，黑影周身翻涌的黑气骤然化作无数细密的黑丝，如蛛网般缠上少年的四肢百骸，顺着他的七窍疯狂钻入。
　　少年浑身一颤，意识如被狂风撕扯，眼前阵阵发黑。
　　他能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被一点点抽离自己的身体，耳边只剩嗡嗡鸣响与黑影贪婪的嘶吼。
　　他拼命想动、想爬、想逃，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抽离的剧痛让他浑身抽搐，绝望瞬间像黄沙一样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白光如利剑般劈开阴霾。
　　一身素袍、手持长剑的身影凭空而立，长剑出鞘，冷喝震彻风沙：
　　“孽畜，住手！”
　　素袍人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掠至，长剑裹挟着玄门正气直刺黑影核心。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尖啸，放弃抽取，调转枪尖迎向长剑，黑气与白光轰然相撞，气浪掀得黄沙漫天飞舞。
　　黑影枪尖戾气暴涨，化作无数黑刃横扫而出，素袍人旋身避开，剑随身走，剑气斩碎黑刃，随即欺身而上，招招直逼黑影要害。
　　黑影虽无神智，却悍不畏死，残甲裹着黑气硬抗攻击，枪影翻飞间与素袍人缠斗不休，黑气与白光在半空交织炸裂，刺耳的尖啸与金铁交鸣声响彻荒漠。
　　激战数合，素袍人眼神一凝，周身灵气暴涨，长剑高举过顶，凝聚全身玄门正气：
　　“天地清灵，破邪除秽！”
　　一道数丈长的白色剑刃凌空劈下，正中黑影胸口。
　　黑影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尖啸，周身黑气瞬间溃散，虚幻的战魂身影寸寸碎裂，彻底消散在狂风之中。
　　素袍人收剑落地，快步走到瘫软在地的少年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见他只是魂魄受损昏迷，随即打横抱起，身影一晃，消失在漫天黄沙里。
　　——***——
　　阿芜猛地收回手，小脸微微发白，一脸困惑地看向沧玄。
　　为首的猎妖师赶紧上前询问：“怎么样，可有发现什么？”
　　其余两名猎妖师也紧跟着上前一步，“对，发现什么了？”
　　“我看见了……是战魂，是那些守关的将士亡魂。”
　　她声音轻而疑惑，带着自己都解不开的矛盾，“可我明明感知到，满城都是忠魂烈骨，没有恶念，没有怨气，只有守关不退的执念……”
　　“那他们为什么……要伤人？”阿芜喃喃自语。
　　她低下头，看着炕上痴痴呆呆的少年，又看向门外漫天黄沙，小小的身子里装满了解不开的困惑。
　　明明是一群至死都在守关的英雄。
　　明明没有半分害人之心。
　　可为什么，却在这一刻，险些让这无辜的少年魂飞魄散？
　　沧玄看着她困惑又难受的模样，金色龙瞳微微一缩。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
　　阿芜细细回想少年记忆里的画面，越想越觉蹊跷——那黑色战魂的气息与他们一路渡化的守关亡魂好像有些不太一样，它吞噬的似乎并非执念，而是……生魂？
　　抽取生魂！
　　烟山村！
　　一丝不安的猜测在她心底悄然升起。
　　为了印证猜想，她必须立刻再去卢家一探究竟。
　　只是，旁人都说王家儿郎是与卢家孩子一同出城，可少年的记忆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卢家小子的身影，为何？
　　莫非是中途分开，还是……另有隐情？
　　她抬眸看向沧玄和三名猎妖师，眼神里带着守塔人独有的笃定：“我们去卢家。”
　　话音落，阿芜转身望向崩溃痛哭的王家大娘，没有多言，只轻轻踮脚，将一缕温和的守塔灵力渡入少年眉心。
　　淡青色微光缓缓流转，少年空洞的眼神渐渐凝实，不再痴傻呆愣，只是目光懵懂，心智已然退至三四岁稚童的模样。
　　“大娘，他不会再浑浑噩噩了。”
　　阿芜声音轻稳，“只是往后心智如幼童，需您细心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