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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风波骤起 · 流言如刀 宫中的流言

　　宫中的流言，如春日湿冷的阴风，无孔不入，不过几日便甚嚣尘上。内容从最初的“狐媚惑主”、“牝鸡司晨”，逐渐演变为更具杀伤力的指控：有说诸葛慧工坊内并非研制农具，而是行巫蛊厌胜之术，诅咒帝嗣，以求专宠；更有人翻出旧账，暗指其父诸葛明当年获罪蹊跷，恐有隐情，其女入宫或存不轨之心。

　　这些流言半真半假，恶毒至极，尤其涉及子嗣与父辈旧案，直指后妃最忌惮之处。即便崔太后此前对诸葛慧有所改观，闻此也不免心生疑虑，再次召见时，语气已带上了审视。

　　椒房殿内，气氛凝滞。大宫女春桃忧心忡忡地禀报着各处听来的风言风语，气得眼圈发红：“娘娘，他们怎能如此污蔑！您日夜为陛下分忧，却……”

　　诸葛慧端坐案前，手捧书卷，神色却比往日更显沉静，仿佛那些淬毒的言语并未入耳。她打断春桃：“慌什么。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但若自乱阵脚，便是授人以柄。”

　　“可……可若陛下听信谗言……”春桃哽咽。

　　“陛下若信，便不会将弹劾奏章示于我看。”诸葛慧放下书卷，目光投向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流言的目的，无非是乱我心志，毁我清誉，离间帝后。我若此时惶惶不可终日，或急于辩解，才是正中下怀。”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春桃，你去一趟尚宫局，就说本宫要查阅近三年宫中用度细则，尤其是各宫份例及赏赐记录，要得急，让他们尽快整理送来。态度要如常，不必提及流言半字。”

　　春桃不解，但仍领命而去。

　　诸葛慧又唤来另一心腹内侍：“去工坊，将本宫近日绘制的所有水车、农具图纸，连同已做好的模型，仔细登记造册，封存起来。若有人问起，便说本宫需静心思索改进之处，暂闭工坊。”

　　她此举，并非退缩，而是以退为进。大张旗鼓查阅账目，是表明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证，甚至主动将“经济问题”摆在明面；暂时关闭工坊，则是避免授人以“行踪诡秘”的口实，将可能存在的“巫蛊”隐患提前消除。

　　当李天骊下朝归来，面色阴沉地踏入椒房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诸葛慧正凝神核对尚宫局送来的厚厚账册，眉宇间并无半分委屈惊惶，只有专注与淡然。案几一角，整齐地放着封存好的图纸册和工坊钥匙。

　　“陛下回来了。”她起身相迎，语气如常。

　　李天骊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头那股因朝堂上御史含沙射影而燃起的怒火，奇异地平息了几分。他挥手屏退左右，沉声道：“宫中的流言，你可都知晓了？”

　　“略有耳闻。”诸葛慧替他斟了杯热茶。

　　“你倒沉得住气。”李天骊接过茶盏，指尖触及她微凉的指尖，心绪复杂。

　　“清者自清。况且，”诸葛慧抬眸看他，目光清亮，“陛下信妾，比妾自辩万千，更有力。”

　　李天骊凝视着她，良久，叹了口气，将她微凉的手握入掌心：“朕自然信你。只是，流言猛于虎，若不加以制止，恐损你声誉，亦动摇后宫前朝。”

　　“陛下打算如何？”诸葛慧任由他握着，轻声问。

　　“朕已让沈度暗查流言源头。至于朝堂上那些吠声，”李天骊冷哼一声，“朕自有计较。”他顿了顿，看向那摞账册和图纸，“你这是在……”

　　“妾身主动请尚宫局核查用度，以示坦荡。工坊暂闭，以免是非。”诸葛慧平静道，“非常之时，谨言慎行，不给陛下添乱，是妾身本分。”

　　她不仅没有哭诉求助，反而早已思虑周全，主动采取了最得体、最利于破局的方式。这份冷静、理智与担当，让李天骊心中震动，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爱怜与敬重。

　　他收紧手掌，语气坚定：“委屈你了。且再忍耐几日，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