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查无此人 他明明已经 ...
-
周劲回来的那天,正赶上新闻部最忙的时候。
我刚从剪辑室出来,就听见走廊那头有人喊:“秦主任,我回来了!”
这嗓门,隔着两道门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转头一看,周劲背着相机包,拖着一个行李箱,大步朝新闻部走过来。他头发长了不少,胡子也没刮干净,整个人比离开时瘦了一圈,眉头习惯性地皱着,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仿佛刚跟谁吵完架。
“哟,周老师。”我迎上去,“您这是从C国回来,还是从山里逃荒回来的?”
周劲瞥了我一眼。“你这张嘴,回来这么久也没见长进。”
“那说明我身体恢复得不错。”
他哼了一声,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怎么样,回来以后还适应吗?”
“挺好的。每天上班、写稿、挨老秦批评,跟以前一样。”
周劲看了我一眼:“老秦还批评你?”
“怎么,你以为我拿了奖就不用挨批了?”
“那倒也是。”他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老秦那脾气,谁来了都一样。”
正说着,老秦从办公室探出头来。“周劲!”
“哎,秦主任!”
“你还知道回来?”
周劲立刻站直了些:“领导,我可是完成任务才回来的。”
“完成任务就赶紧把素材交上来。”老秦朝他身后的行李箱看了一眼,“怎么,准备在办公室安家?”
“哪能啊。我这不是刚下飞机,先来向组织报到嘛。”
“少贫。先去把手续办了,下午过来找我。”
“得令!”
周劲答应得痛快,转头就冲我挤了挤眼睛。“看见没有?一回来就有活儿干。还是咱们新闻部好,特别有家的感觉。”
“那你还不赶紧去?”
“去去去。”
他拖着箱子走了两步,又回头问我:“中午有空没?一起吃个饭。”
“有啊。你请?”
“我刚从战场回来,你好意思让我请?”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还在表彰大会上替你领过奖呢。”
周劲一听,笑了。“行行行,今天我请。姚记者辛苦了。”
中午,我们去了电视台附近一家常去的小馆子。
菜刚上桌,周劲就夹了一大筷子红烧肉,低头吃了起来。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饿了。”
“你这是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记不清了。”
他又扒了两口米饭,才抬起头。“最后那几天,连压缩饼干都快吃吐了。”
我深有同感。
在C国的时候,我们常常忙得顾不上吃饭。有时一整天都在外面跑,包里揣几块压缩饼干,饿了就啃两口。能喝上一杯热水,都觉得挺满足。
“那你多吃点。”我把红烧肉往他面前推了推,“今天管够。”
周劲看了我一眼。“不是我请客吗?”
“对啊,所以我才这么大方。”
周劲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地应了一声。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我们才聊起C国的情况。
“那边现在怎么样?”我问。
“比你走的时候好一点。”周劲说,“不过有些地方还是乱,救援物资进不去,孩子们的安置也没完全落实。”
“那七个孩子呢?”
“已经交给当地救援组织了,后续还有人跟进。”
我点点头。
周劲看了我一眼,又说:“你别惦记着回去。那边现在不缺你一个记者。”
“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去了?”
“你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
“我就是问问。”我笑了笑。
周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忽然问:“对了,程飞有消息了吗?”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还没有。”
“这么久都没联系?”
“他走之前就说了,回国以后还有任务,可能一段时间联系不上。”
“哦。”
周劲点点头,没有马上说话。我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他放下杯子,“我在C国最后那几天,倒是听到一点跟他们有关的消息。”
我立刻抬起头。“什么消息?”
“你先别急,也不是什么大事。”周劲想了想,“我走之前去了一趟机场,采访援助物资的情况。那边有个负责空域协调的工作人员,之前跟我们打过几次交道,算是认识。”
“然后呢?”
“他提到前几天有一架中方执行特殊任务的飞机,通过了他们负责协调的那片空域。飞行计划是临时确认的,后面的航线不对外公布。”
我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是程飞他们?”
“我当时也不确定,就多问了两句。”周劲说,“后来又找了一个之前负责协调中方人员离境的工作人员核实,对方说,直升机分队的人确实离开了C国。”
“哪一天?”
周劲报了个日期,正是我回国的那天。
“你确定?”
“日期我特意记了。”周劲说,“当时我就想到,程飞不是跟你说过,他也那天回国吗?”
我点点头。
回国前一晚,程飞确实告诉过我,第二天他也会离开C国,只是回国后还有一项任务,具体什么时候能联系,要看任务安排。
“那飞机后来落在哪儿?”我问。
“不知道。”
“国内哪个机场也不知道?”
周劲摇头。“我问了。对方说,后续航线不公开,他们也没有权限查。”
“你有没有见到程飞本人?”
“没有。”
“也就是说,你能确定他们走了,但不能确定程飞是不是在那架飞机上?”
周劲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对,这个我不能乱说。”
我低头看着面前的水杯,一时没有接话。周劲又说:“不过你也不用往坏处想。他们那种任务,跟咱们坐民航不一样。航线不公开,落地以后也未必马上能联系家里。”
“我知道。”
“而且程飞不是提前跟你说过吗?回国以后还有任务。”
“嗯。”
我拿起筷子,夹了块已经有些凉的青椒。其实这些道理,我都明白,程飞以前也有过很长时间联系不上的时候。有时候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回来以后,最多跟我说一句任务结束了。至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不能说,我也从来不追问。
只是这次不一样。
他从C国离开之后,连一句报平安的话都没有。我知道他有任务,却不知道任务什么时候结束,更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在哪儿。这段日子,我每天都会看手机。早上醒来先看一眼,晚上睡觉前再看一眼。偶尔半夜醒了,也会摸过手机,看看有没有新消息。其实我也知道,多看几遍并不会让他突然出现。
可就是忍不住。
“姚瑶?”周劲叫了我一声。
我抬头:“嗯?”
“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觉得他这人挺野的。说好同一天回国,结果我回来上班,他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周劲也笑了。“等他回来,你让他请客。”
“那必须的。”
“我也去。”
“凭什么?”
“这消息可是我带回来的。”
“行。”我点点头,“到时候让他请咱俩吃顿好的。”
周劲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你也别太担心。至少现在看来,他们离开C国的行程是正常的。”我轻轻应了一声,这确实是我这段时间听到的第一个与程飞有关的消息。虽然还不能确定他现在在哪里,但至少,他应该已经回国了。只要回来了,总有见面的时候。
吃完饭,我们沿着街道往电视台走。
秋天的风已经有些凉了,路边的树叶黄了一半。周劲边走边跟我讲C国最后几天的趣事,说当地一个小男孩送了他一幅画,画上把他的相机画得比脑袋还大。
我听得直笑。
快到电视台门口时,周劲忽然停下来。“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老秦跟你说过没有?台里最近可能有些人事调整。”
“听说了一点。怎么,你刚回来就准备升官了?”
“那倒没有。”周劲笑了笑,“不过有些事情还没定,等定下来再跟你说。”
“神神秘秘的。”
“跟程飞学的。”
“你可别学他。”我说,“一个就够我受的了。”
周劲哈哈大笑。
回到办公室,我把下午要用的资料整理好,坐下来喝了几口水。手机就放在桌上,我打开微信,找到程飞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我在表彰大会结束后发给他的领奖照片。照片下面,我还写了一句,让他回来记得请我吃饭。
他一直没有回复。
我想了想,又发过去一条。“听说你已经回国了。程中校,回国以后连顿饭都不请,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发完,我自己先笑了。过了一会儿,我又补上一句:“等你忙完了,告诉我一声。”消息发出去,聊天框里依然安安静静。我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工作。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桌上的文件亮堂堂的。我想,既然他已经回来了,那就再等等吧。
……
周劲回来后的第三天,程飞依旧没有消息。
我终于忍不住,拨通了他以前留给我的陆航联络电话。电话接通后,我报了程飞的姓名和联络编号。对方让我稍等,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您提供的编号已经注销了。”
我愣了一下。
“注销了?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编号已经不再使用。”
“那程飞呢?他现在还在你们单位吗?”
“抱歉,我们查不到这个人的信息。”
我握紧手机。“可他之前一直在你们这里工作,前段时间还去了C国执行维和任务。”
“女士,您说的情况我不了解。我们这里没有您要找的人员信息。”
“那能不能告诉我,他是不是调到别的单位了?”
“抱歉,这个我们无法答复。”
挂断电话,我坐了好一会儿。
编号注销,查无此人。
程飞明明已经回国,怎么连陆航都找不到他了?
我想起大学同学张倩。她丈夫也是军官,虽然不在陆航,但或许知道一些部队里的情况。电话响了几声,张倩接了起来。
“姚瑶?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张倩,我想问你件事。”听出我语气不对,她也收起了玩笑。
“什么事?”
“如果一个军人的联络编号突然注销了,原来的单位又查不到他,一般是什么情况?”
“啊?”张茜愣了愣,“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先告诉我。”
“那可能性多了。调动单位、执行保密任务,或者换了新的联络系统,都有可能。”
“还有呢?”
“还有……”她迟疑了一下,“我听我老公说过,有些人退役以后,原来的编号也会注销。”
“程飞不可能退役。”
“你说的是程飞?”
我没有回答。张茜沉默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他回国以后就联系不上了,现在连原来的编号也注销了。”
“那你别急,也许就是任务需要呢。”
“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姚瑶,这些我也不懂,都是平时听我老公说的。”她停了停,“要是……要是人牺牲了,原来的编号应该也会停用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牺牲?”
“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张茜立刻解释,“你别往心里去。程飞那种情况,保密任务的可能性更大。我又不是部队的人,哪知道他们具体怎么规定的。”
后面她又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太清了。我只记得周劲说过,程飞他们那架飞机已经按计划回国。可回国之后呢?他去了哪里?执行什么任务?为什么连陆航都查不到他?
“姚瑶,你还在听吗?”
“在。”
“你千万别自己吓自己。我晚上让我老公帮你问问,看这种情况一般是怎么回事。”
“那……谢谢你。”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办公桌前,许久没有动。
张倩说了那么多种可能,我却偏偏记住了最坏的那一种。如果程飞真的牺牲了,会有人通知我吗?想到这里,我才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毕竟,我还不是他的家属。
我翻出程飞父亲的电话号码,手指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拨出去。
程飞的父母都是军人,也许他们知道些什么。可转念一想,程飞执行的任务向来保密,连我都联系不上他,他们就一定知道吗?万一他们也不知道呢?
我不敢想象,自己突然打电话过去,问他们程飞是不是出了事,他们会是什么反应。犹豫了半天,我还是退出了通讯录。先不惊动他们,我想再找人问问,至少弄清楚他的编号为什么会注销。
翻着通讯录,我忽然看见了凌轩的名字。
他认识的人多,生意又涉及不少行业。虽然未必能打听到部队里的事,但说不定能帮我找到一点线索。我看了看时间,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凌轩,你今天有空吗?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他就回了过来。“有空。什么事?”
我想了想,还是打字告诉他:“电话里说不清楚,能见面聊吗?”
这次,他直接打来了电话。
“姚瑶,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有些嘈杂,隐约传来机场的广播声。
“你在机场?”
“嗯,刚下飞机。”凌轩说,“怎么了?”
“我……”我犹豫了一下,“联系不上程飞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多久了?”
“从C国回来以后就没联系上。今天我打电话去陆航,他们说他原来的联络编号已经注销了,也查不到这个人。”
“你现在在哪儿?”
“电视台。”
“我过去找你。”
“你不是刚下飞机吗?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说也行。”
“不用。”他那边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我直接过去。”
……
凌轩到电视台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我提前下了楼,站在门口等他。十月下旬,梧桐叶黄了大半,风吹过来,已经有了几分凉意。
一辆黑色轿车在路边停下。
凌轩下了车,穿着深灰色羊毛大衣,里面是浅色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刚从西北飞回来,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
“怎么在外面等?”
“反正也没事。”
他看了我一眼。“手伸出来。”
“干什么?”
“伸出来。”
我只好把手递过去。他握住我的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么凉?等多久了?”
“没多久。”
“没多久能冻成这样?”
“凌总,你怎么一来就审问我?”
凌轩没接话,脱下大衣披在我肩上,顺势揽住我的肩膀,带着我往车边走。“先上车,外面冷。”他替我拉开车门,等我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
车里很快响起暖风的声音。凌轩把温度调高,又将出风口转向我。
“附近找个地方坐坐?”
“好。”
咖啡馆就在电视台附近。我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服务员过来时,我正准备点咖啡,凌轩却先开了口。“两杯热巧克力,再来一份三明治。”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热巧克力?”
“你手那么凉,还喝冰美式?”
服务员走后,他才仔细看了看我。
“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这几天都没怎么睡。”
“因为程飞?”
我点点头,把周劲带回来的消息、陆航联络编号注销,以及工作人员说查不到程飞的事,简单告诉了他。凌轩听完,问:“他们有没有明确说程飞出了事?”
“没有。只说编号注销了,其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那就不能说明什么。部队调整人员和联络方式,本来就不会对外解释。”
“我也知道,可我给张倩打了电话。她说可能是调动、退役,也可能是执行保密任务。她还说……”
我停住了。
“说什么?”
“如果人牺牲了,原来的编号也可能注销。”
凌轩皱了皱眉。“张倩那张嘴,你还不知道?上大学的时候,一点小事都能让她说得天都快塌了。”
“她后来也说了,自己只是猜的。”
“那你还信?”
“我没信。”我低下头,“可我就是害怕。”
热巧克力送了上来,我捧着杯子,却没有喝。“凌轩,我怕他回不来了,却没有人告诉我。”眼泪忽然落下来,我赶紧低头去找纸巾。
凌轩把纸巾递给我,没有急着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问:“程飞的父母呢?你联系过没有?”
“没有。我怕他们也不知道,突然打电话过去,反而吓着他们。”
“那就先别惊动他们。”凌轩说,“我帮你想想办法。”
“你有办法?”
“我刚从西北回来。这次过去,除了谈生意的事,还见了几位军方代表。”
“军方的人?”
“嗯。不过不是程飞以前的单位,我也没跟他们谈过他的事。”
他停了一下。“我记得程飞以前在西北工作过?”
“对。”
“那有没有可能,他这次回国以后,又去了那边?”
我怔住了。
“可是西北那么大……”
“所以得先弄清楚方向。”凌轩说,“我可以联系这次见过的合作方,看看有没有消息。但如果程飞干的是保密任务,他们未必知道,知道也未必能说。”
“我明白。”我连忙点头,“凌轩,你帮我问问,好不好?”
“好。”
他答应得很干脆。
“不过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再一个人胡思乱想,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看着他,心里终于松快了一些。
“谢谢你。”
“姚瑶。”
“嗯?”
“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我忍不住笑了。“知道了,不说谢谢。”
凌轩这才拿起三明治,推到我面前。“先吃点东西。”
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一阵熟悉的钢琴声传出来。我愣了一下:“《克罗地亚狂想曲》?”
凌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嗯。”
“你什么时候换的铃声?”
“有一阵了。”
他起身走到旁边接电话。
我听着那段熟悉的旋律,忽然想起几年前的电视台年会。那天我在台上弹了这首曲子,程飞也来了,后来他还笑我,说我弹琴的时候,跟平时判若两人。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笑了笑。
凌轩接完电话回来,见我在笑,问:“想什么呢?”
“想起以前那次年会了,我还以为没人记得我弹过这首曲子。”
凌轩把手机放回桌上。“弹得那么好,怎么会不记得。”
他说得很自然,随后弯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书,放到我面前。“对了,给你带了点东西。”
一本丝绸之路古建筑摄影集。
封面上,一座古老的城门立在夕阳下,砖墙被照成温暖的赭红色。
“你去西北出差,还买书?”
“在当地一家书店看到的。”凌轩说,“里面有不少古城和建筑摄影,想着你应该喜欢。”
我翻开几页,有敦煌的石窟、河西走廊的古城遗址,还有几座藏在山间的寺院。照片拍得很漂亮,连墙面上斑驳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凌轩大学学的是建筑,毕业后虽然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却一直保留着这个爱好。以前我们出去旅行,他喜欢看建筑,我喜欢拍照,倒也常常不谋而合。
“这本真不错。”我翻到一张古城的照片,“你看这光线。”
凌轩凑过来看了一眼。“我也喜欢这张。”
“难得啊,你的审美跟我一致。”
“不是一直都挺一致的吗?”
我笑着合上书,小心地放进包里。
从咖啡馆出来,天色已经昏暗。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金黄的叶子铺了半条人行道。我们往停车的地方走,经过路边一张长椅时,我右腿忽然疼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凌轩回头。
“腿有点疼。”
“C国受伤的地方?”
“嗯,可能刚才坐久了。”
他扶我在长椅上坐下,随即在我面前单膝蹲下来。
“我看看。”
我把裤脚往上提了提,露出小腿上的伤处。新伤已经愈合,只剩下一片淡红色的痕迹,旁边还有一道十年前留下的旧疤。凌轩的目光掠过那道旧疤,睫毛微垂,眼底掠过一丝心疼,随即又看向新伤。
“这里疼?”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处旁边的皮肤。
“再往下一点。”
他的手往下移了些。
“这儿?”
“嗯。”
“回来以后复查过没有?”
“还没。”
他抬头看我。“为什么不去?”
“最近太忙了,再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好得差不多,还会疼?”
我被他问得没话说。
“你什么时候也懂看伤了?”
“不懂。”凌轩说,“所以才让你去医院。”
他替我把裤脚放下来,顺手抚平了卷起的裤边。
“明天上午有空吗?”
“有。怎么了?”
“我带你去医院复查。”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明天九点,我到你家楼下。”
“凌轩,你不是刚从西北回来吗?公司那么多事……”
“上午没什么要紧的安排。”他说着站起身,向我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顺势搭在他肩上,借力站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唆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遇上你以后。”
街对面,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里,长焦镜头悄然对准了梧桐树下的两个人。取景框中,男人单膝蹲在长椅前,手指轻扶着女人的小腿。女人低头望着他,身上披着他的大衣,手搭在他的肩上。
快门轻轻响了几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