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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07 他们不仅知 ...

  •   酒店离第一人民医院不到二十分钟车程。

      我和杨熙从酒店出来,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她带着小型摄像机,我揣着采访本,刚报出目的地,司机就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

      “去第一医院?”
      “嗯。”
      “记者?”
      “枫桦来的。”

      司机叹了口气,这才把车开出去。“你们来晚了。这几天第一医院跟打仗似的,白天排,晚上也排。昨天半夜三点,我还拉了一家四口过去买药。”

      “什么药?”我问。
      “名字记不住。反正现在到处都在传,说越早吃越好,能保命。”
      杨熙抬起头。“医院买不到?”
      “买得到还能炒成这样?”
      “多少钱?”

      “一万五。”
      我以为听错了。“一盒?”
      “可不是。昨天还卖一万二呢。”

      我低头记下价格,又问了几句药名和来源,司机都说不清楚。车开过十字路口,街角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还亮着灯。玻璃门上贴着张A4纸:【相关抗病毒药暂时缺货,请勿聚集。】

      门外却围着十几个人。杨熙拿起摄像机,隔着车窗拍了几秒。司机忽然开口:“姑娘,我多句嘴。采访归采访,晚上别去医院后门。”

      我抬起头。“为什么?”
      “那边乱。”
      “怎么个乱法?”
      他盯着前面的路,“不好说。”

      “您是不是见过什么?”
      “反正别去就是了。”
      我还想再问,司机却不肯多说了。

      ……

      出租车停在医院马路对面。

      车门一开,湿冷的风裹着嘈杂的人声扑过来。急诊入口不断有人进出,药房外排着长队,几个保安正在维持秩序。

      “没有库存!别堵着门!”

      可谁也不肯走。

      杨熙拍了几组药房和急诊入口的画面,我则跟着人群进了大厅。里面又闷又热,消毒水和汗味混在一起。药房窗口前,不少人拿着处方和手机截图,追着工作人员问同一种药。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急得声音都变了。“我妈七十多了,昨晚开始发烧。群里都说这个药得尽早吃,可你们又说没有!”工作人员解释:“目前没有权威指南证明它能治疗这种肺炎。”

      “那为什么大家都在抢?”
      “网上的信息不能全信。”
      男人声音发颤。“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耽误了,我妈怎么办?”

      旁边几个人都沉默了。

      杨熙忽然碰了碰我的胳膊。顺着她的目光,我看见大厅角落里站着一个女人,灰色羽绒服,黑色毛线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她没有排队,不时看看周围。过了一会儿,女人走到刚才那个男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又朝侧门偏了偏头。

      男人犹豫片刻,跟了出去。我和杨熙交换了个眼神,也跟了上去。

      医院后门比正门安静得多。

      墙边停着几辆电动车,不远处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我走过去买了两个,杨熙站在旁边,摄像机藏进帆布袋,镜头对准了另一边。灰衣女人把男人领到一辆黑色面包车旁。车没有前牌,后面的车牌也被泥挡住了一半。车窗降下来,里面递出一个白色药盒。

      男人没有接。

      “真有用?”
      “要不要?一万五。”
      “昨天不是一万二吗?”
      车里的人不耐烦了。“昨天是昨天。你买不买?”

      男人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掏出手机,按对方给的账号转了一万五,拿到药后匆匆塞进棉衣里。

      摊主把红薯递过来。

      “姑娘,拿好,烫。”
      “谢谢。”
      我接过纸袋,低声问杨熙:“拍清了吗?”
      “交易过程拍到了,药盒不太清楚。”
      “付款码呢?”
      “拍到一部分。”

      我看着那辆面包车。“得想办法看看药。”
      杨熙转头。“你想去买?”
      “先问问。”
      “我跟你一起。”

      “你在这儿拍不是更方便?”
      “姚瑶,我们是一个组。”她看着我,“别什么危险都想着自己上。”
      我笑了。“行,听你的。”

      她把摄影包往肩上提了提。“你负责问,我盯周围,不对劲就撤。”

      十几分钟后,我们重新绕到后门。

      灰衣女人果然还在。我把记者证收进包里,抱着一个临时找来的病历袋,走到她面前。

      “姐,听说你这儿有药?”
      女人打量我一眼。“谁告诉你的?”
      “刚才药房一个大哥说你们这儿能弄到。”

      “她呢?”
      “我妹妹。”
      杨熙低头咳了两声。
      女人看了看她,又转向我。

      “一万五。”
      “这么贵?”
      “嫌贵就算了。”

      她转身要走,我赶紧叫住她。“姐,我妈还烧着呢。钱不是问题,总得先看看药吧?”女人犹豫了一下,走到面包车旁,敲了敲车窗。里面的人骂了一句,递出来一个药盒。

      这次离得近,我终于看清了上面的药名,就是一种常见的抗病毒药,生产批号却被黑色记号笔涂掉了一截。一盒十几块钱的药,怎么到了这里,就成了一万五的“保命药”?

      “看够没有?”女人催促。
      “马上。”我刚想接过药盒,杨熙突然轻咳了一声,两短一长,这是我们的暗号——有人来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骂:“你们他妈骗我!”刚才买药的男人竟然折了回来,手里攥着药盒,冲着灰衣女人大喊:“我去急诊问了!医生说这根本不是什么特效药!”

      “你嚷什么?”
      “退钱!”

      男人一把抓住她。面包车门猛地拉开,两个男人跳下来,其中一个上前就把他推开了。男人踉跄着撞上墙,药盒掉在地上。杨熙把镜头压低,往侧面挪了半步。争执、推搡,还有车牌被遮住的面包车,全进了画面。

      药盒滚到我脚边。我刚弯腰捡起来,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你干什么?”
      我抬头,对上一个男人凶狠的眼睛。
      “捡东西。”
      “谁让你捡的?”

      他攥得很紧,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气。灰衣女人也走过来,盯着杨熙的帆布袋。“你们到底干什么的?”

      坏了。

      我猛地往回挣,没挣开,索性狠狠踩了男人一脚。他骂了一声,手一松,我抓起药盒。

      “杨熙,跑!”

      我俩转身就往巷口冲。身后有人大喊:“站住!”

      巷子里全是化开的雪水,我跑得太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杨熙已经冲到前面,见我没跟上,又回头喊了一声。

      “姚瑶,快跑!”

      出了巷口,她直接拐进急诊大厅。我跟着挤进人群,身后的脚步声追到门口,终于停了下来。我们穿过大厅,绕到住院楼的通道里,确定没人跟来,才靠着墙喘了口气。

      杨熙脸色发白,第一句话却是:“药呢?”我从口袋里摸出来,“在。”
      “视频也在。”她晃了晃手机,“关键那段已经备份了。”
      我笑了笑。“今天多亏你。”
      “少来。”

      她抓起我的手,看见手腕上红了一圈。

      “疼不疼?”
      “还行。”
      “回去检查一下,别硬撑。”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忽然想起程飞说过的话——还能动,就不严重。

      “姚瑶?”

      我回过神。

      “没事,先回酒店。”

      ……

      从住院楼东门出来,我们拦到一辆刚送完病人的出租车。

      “云庭酒店。”我报了地址。车开出去以后,杨熙又拿出手机,试着把剩下的素材传往云端。

      “网太差。”她说。
      “回去再弄。”我无意间扫了眼后视镜,一辆黑色面包车正从后面的路口拐出来。

      “杨熙。”
      她也看见了,“是不是刚才那辆?”
      “不确定。”

      面包车隔着一辆车,不远不近地跟着,车牌依旧看不清。我给老秦发了两条消息,简要说明医院药品倒卖的情况,又告诉他我们疑似被跟踪,正在返回酒店。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老秦直接打来电话。

      “现在在哪儿?”
      “回酒店路上。”
      “确定有人跟?”
      “还不能确定。”
      “进酒店以后别单独行动,有情况马上报警,位置共享打开。”
      “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酒店大堂门口。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下,门童上前替我们拉开车门。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面包车已经没了踪影。我们进了酒店,大堂的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主持人念着最新通报:

      “目前全市相关药品供应总体稳定,请广大市民通过正规医疗机构就诊购药……”

      “稳定?”杨熙转头看我。我也看了她一眼,谁都没再说话。几个小时前,医院药房还挤满了等药的人,一盒药在后门卖到一万五。究竟是黄牛趁乱抬价,还是另有隐情,现在还不好说,但今天拍到的东西,得尽快传回台里。

      回到房间,我反锁了门。

      杨熙把机器放在桌上,取出存储卡。电脑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医院后门的画面:交易的男人、付款码、黑色面包车,还有后面的推搡。

      “拍得不错。”我说。
      “那当然。”

      杨熙挑出关键片段,连同我的采访记录一起发给老秦,又将原始素材复制了一份。我拿起药盒,把药名、批号和包装上的信息重新拍了一遍。

      “这盒药得留着。”我说。
      “原卡也得留着。”

      杨熙把备份卡塞进贴身背心侧面的小口袋,又把冲锋衣拉好。我看愣了,“你什么时候缝的?”

      “上次暗访回来。”
      “你还真留了后手。”
      “跟你跑采访,不多长几个心眼怎么行?”

      就在这时,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我抬头看向房门,外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紧接着,一个男人叫了一声:

      “1207?”

      我和杨熙同时停住,那是我们的房号。门把手突然被拧了两下,我走到猫眼前。外面站着三个男人。一个正低头摆弄门锁,旁边那人的脸,我认得。

      医院后巷,面包车旁。

      “杨熙,报警!”

      她抓起手机,立刻拨号。我冲回桌边,拔下原始存储卡。窗台上摆着一盆发财树,外面套着装饰花盆,两层花盆之间正好有一道缝。我把卡塞进去,转回花盆。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整扇门都震了一下,杨熙握着手机,声音发抖,“怎么还没接……”

      门外有人骂了一句,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门锁附近传来木头开裂的声音。

      “接了!”杨熙喊我。
      “快说地址!”
      “喂?警察吗?我们在云庭酒店,十二楼,1207房间!有人正在撬门——”

      房门猛地向里撞开,三个男人冲了进来。杨熙还举着手机,站在门边的男人已经扑了过去,一把夺下手机,摔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我冲过去。另一个男人迎面拦住我,伸手抓住我的胳膊。我往后一挣,肩膀撞上桌角,疼得弯下腰。还没来得及站直,就被他按住了。

      “老实点!”

      杨熙扑过来拉我,也被人推到床边。为首的男人脸上有一个刀疤,长得很凶,他关上房门,目光扫过桌上的电脑和摄像机,最后落在我脸上。

      “姚记者,对吧?”

      我认出了他,就是刚才在医院后巷抓我手腕的那个男人。他笑了笑,“跑得还挺快。”

      我握着手机,悄悄按下录音键。

      “认识我?”
      刀疤脸笑了一声。
      “姚记者,新闻不是这么跑的。”
      “那应该怎么跑?”
      “明天上午九点,不是安排了统一采访吗?”他看着我,“该让你们看的,自然会让你们看。”

      我心里一惊。他怎么连明天的采访安排都知道?刀疤脸朝桌上的摄像机抬了抬下巴。

      “至于不该看的,最好连碰都别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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