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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千里追夫睡坟地 “小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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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只能送到这了,这里离洛水村就两公里路,我帮你打着灯,你过去吧。”
出租车师傅看着前面道路施工的警示牌,虽然不道德,但确实别无他法。
纪淮安睁开惺忪睡眼,望着乌漆麻黑的前方,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师傅,你刚刚说啥?”
“你看前面那土堆,车子过不去啊,只能你走两步了,或者我再把你拉回镇上,你明天再来,只是如果还回镇上,那就得……”
“另外加钱是吧,我知道的。”
纪淮安稍稍坐直身体,揉了揉刚睡醒有些红的眼睛,前面确实有一个大土堆,是他怎么使用钞能力,出租车都过不去的那种。
“对,所以你是要回镇上还是……”出租车师傅欣喜于乘客的上道,微笑等待纪淮安的决定。
纪淮安有些犹豫,地铁换大巴,大巴差点换摩的,最后只得发挥钞能力租一张出租车的困苦历程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遍,但这荒郊野岭,黑灯瞎火,他的生命安全似乎也得不到很好的保障。
“你刚刚说还有多远到洛水村?”
“两公里。”
想起平时的晨跑健身,这两公里似乎不是个事。
“师傅,你帮我打着灯哈。”纪淮安一边说,一边径自推开了车门。
出租车师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以为这个小伙会回到镇上,明天天亮再来,山路崎岖,施工路段,天色黑沉,简直buff叠满。
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再赚一笔,但他更多的是为这小伙子担忧,毕竟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好,好的,你走过我的车灯范围我再走,你别着急啊。”
“嗯。”纪淮安重重点点头,借着车灯的光亮,颤颤巍巍抬脚走上小土坡。
“哎呦,我去!”
纪淮安应声消失在小土坡,吓得司机大哥一声惊呼,立马下车赶了过去。
“你没事吧?”
“我没事。”
纪淮安滚了一身泥,坚强的举起修长脏污的手,表示只遭遇到小小的问题,而这样的小意外不足以击垮他坚定的信念。
“要不你还是和我回镇上吧?”
大哥真诚的建议没能唤回一颗倔强的心,纪淮安不想再体会充斥皮革味的眩晕感。
“不用了,谢谢大哥,我寻人心切。”
“你这样子看着像去抓奸的。”司机大哥小声吐槽,毕竟不分白天黑夜就是要一刻不耽误的到达目的地,像极了去晚了怕对方事后烟的可怜无助的丈夫。
“大哥,远方有光亮的地方就是我的目的地洛水村了吧?”
只顾着爬起来掩饰狼狈的纪淮安成功错过司机大哥的吐槽,不然这样的脑洞思维,纪淮安一定会投去赞赏的光,那是对同道中人的肯定,他也觉得自己太棒了。
“对!就是那,你顺着大道拐过这个山头,到下面那个岔路口会有一个路牌,你顺着路牌标识的洛水村箭头拐过去一直走就能到了。”
“谢谢大哥,我走了,你也注意安全。”纪淮安拼命压下心中的害怕,一点点挪动步伐,微颤的双腿在坚定迈出一段距离后,颤动幅度逐渐减小。
纪淮安的内心渐渐归于平静,一切状态都慢慢进入正轨时,身后那一束光消失了。
风呼呼的吹,山峦的轮廓,树木的影子在幽暗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瘆人,纪淮安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开始反思自己这个举动是否明智,是否真的那么迫不及待,他真的就那么想见那个人吗?
确定不是装的?
“叮咚!”
寂静的夜里,一声消息提示音吓得纪淮安寒毛倒竖,双眼紧闭,整个人都不好了。
颤颤巍巍将手机举到眼前,手机灯光照亮了一小方天地,纪淮安这才看清是谁那么关注他。
【冤种哥】你这是被拐进大山了?
【憨批弟弟】并没有哦,我来追爱。
【冤种哥】你的路灯爱人?
【憨批弟弟】什么嘛?他解救了当时抱膝坐在黑暗角落里弱小无助的我,我不允许你这么说。
【冤种哥】呵呵,路灯也是这个效果。
【憨批弟弟】拉黑警告!
【冤种哥】浪够了就回来,我最多帮你顶四个月,你自己看着办。
【憨批弟弟】好的。
纪淮安还没将嘴角讨好谄媚的笑容收回去,屏幕就闪出即将关机的提示音,脑海中一道惊雷劈下,冷风一吹,纪淮安开始怀念远处盘山公路即将消失的那一抹昏黄灯光。
他悔恨的泪水没能挽回那一抹光亮,手机也即将在下一秒陷入彻底的黑屏。
他的时间不多了。
纪淮安瞄了一眼时间,八点多,他仅有的一点理智让他打开了灯。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距他大约五百米处有一个山洞。
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但已经不重要。
这一刻,纪淮安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反应,他撒丫子狂奔,在手机彻底黑屏的前一刻,钻进了这个能容纳几个人但不能站直身体的低矮小山洞。
山风呼啸而过,纪淮安紧闭双眼,不敢去窥探山洞外的黑暗世界,缩小身形尽量抱紧弱小可怜的自己,他再次询问自己,真的不后悔吗?
答案是不后悔。
胡思乱想脑补一阵后,纪淮安终于说服自己。
他将自己紧紧抱住,尽量忽略一切,艰难的等天亮,阳光洒满大地时就都好了。
悉悉簌簌的说话声就这么闯入纪淮安的耳中,一瞬间,冷汗浸湿后背。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似乎还有另外一种声音,那是风被撕裂的声响,纪淮安不由得瞪大双眼。
他确定,是有人骑车经过。
纪淮安正天人交战,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毕竟如果遇到人,他大概率就不用待在这个狭小的山洞熬到天亮。
一声清晰的小山哥以及交谈声中熟悉的音色让他瞳孔微缩。
“小山哥!”
“鬼啊!”
两道惊叫声划破夜空,同时响起。
小电炉的灯光扫过山洞,沈自山被山洞中冒出的脑袋吓得一哆嗦,还好强大的自制力让他不至于连人带车飞出去,而身后王林峰突然的叫嚷加剧心中的恐惧,在这个特殊路段,沈自山也不由得有些发怵。
事发突然,车辆不可避免的乱晃,最后摔倒,万幸摔得不重。
“谁啊!大半夜在这儿,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王林峰还没从地上爬起身就已经骂开来,站起身后更是小手一指,准备战斗。
沈自山更多则是诧异,他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纪淮安。
纪淮安兴奋得从山洞中钻出来,他没想到真的是沈自山,眼中盈着亮亮的光。
他快走几步,停在沈自山身前两步之外,只是所有想说的话在这一刻突然卡住,微垂下头,安静的等待着沈自山的责骂。
“小山哥,我来找你,你别生气。”嗫嚅着小声开口,如果不是夜里寂静无声,甚至听不清纪淮安说了什么。
“那你怎么睡坟地啊?”
听着这熟稔的语气,王林峰将嘴边的话头拐了一个弯,一边轻拍身上的灰尘,一边满脸困惑的询问。
“什么!?”
一定是听错了,纪淮安这么安慰自己。
再次响起的回答却不容许他再欺骗自己。
“你看,山洞上面就是以前的祖坟,那时候还没有强制火化,你能看见的土包就是一个个坟冢。”
看着石化的纪淮安,沈自山轻浅一笑,抬手不自觉抚上纪淮安的肩膀。
“好了,说说吧,你到底怎么找来的?”
“地铁转公交,公交转出租。”
“哦,是了,最近在维修施工,但是你怎么不去洛水村,躲在山洞干什么?怪吓人的。”
令人心塞的问题。
是他不想进洛水村嘛。
是他到这儿的时候就天黑了,手机没电,他想走也走不了。
“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聊吧。”
纪淮安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顾忌的频频向那些在月光下不甚明显的小土包看去,内心疯狂道歉。
“行,那就走吧。”
沈自山扶起倒地的小电驴,有些头疼。
三个大男人骑一张小电驴是不是太为难小电驴了。
“要不我们边走边说,也就一小截路。”王林峰挠挠头,试探着提议。
沈自山拧了拧把手,电路有些故障,发动不是那么顺畅,轻轻叹了一口气,着实是没办法了。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有人能结伴同行,还有小电驴的车灯照亮路面,纪淮安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你还没说你怎么不进村呢?”
“我刚到一会儿,手机没电了。”
纪淮安也很郁闷,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看来你坐的就是刚刚和我们擦身而过的那辆车了。”
“对了,小山哥,小峰哥,这么晚,你们是从哪回来?”虽然过程有些一言难尽,但是一来到这儿就遇到了要找的人,纪淮安心情不错。
“去驱赶野猪,苞米快熟了,野猪会来。”
王林峰也是个活泼的性子,沈自山刚刚才介绍两人认识,他现在就很自来熟的能迅速接过纪淮安的各种话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认识许久的好朋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显得一旁推车的沈自山格外安静。
“野猪!?”
月光下,纪淮安眼中散发着激动的光。
“是啊,夜晚是野猪容易进庄稼地的时候,所以我们一般在傍晚的时候去地埂边燃起火堆,野猪闻到味道,有很大概率会走掉。”
“那也不是完全有把握呀?再说这周边都是树木,会不会有点不安全?”
虽然周遭黑黢黢的,借着月光也只能看见大山的轮廓,但是这个省份是出了名的植被覆盖率高,今天傍晚从县城上来时,一路上也是各种植被,贸然点火,要是有个万一那可是牢底坐穿呀。
“哎呀,哪能百分百防住啊,我们也是要休息的,总不能一宿一宿守在地边啊,都劳累一天了。至于森林防火那肯定是重中之重,我们就是用生树枝升起一小堆火熏一熏,留下一点烟火气,那离开的时候肯定是确保火种都熄灭了,要是没灭,那最先遭殃的可就是庄稼地,都不用野猪来拱了。”
“小安弟弟是城里人,这些对你来说就是新奇玩意,你既是来找小山哥的,那就留几天,赶明儿带你一起去。”
“好!”纪淮安就差跳起来了,开始期待着那一天,他还没有见过野猪呢。
一路闲聊,不知不觉走到了洛水村,到了村口,路灯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小山哥,那我回去了。”
到了分岔路口,王林峰打了一声招呼就拐进了一旁幽暗的小道,都不需要打个灯。
“嗯。”沈自山轻轻应了一声,脚步未停,推着小电驴往前走。
“啊?哦,好的,那小锋哥再见。”
纪淮安显然还在兴头上,突然的分别让他有些回不过神,但还是礼貌的挥了挥手。
王林峰走后,宽敞的水泥路上只剩沈自山和纪淮安,气氛也渐渐安静下来。
“小山哥,你是不是在生气?”
纪淮安咽了咽口水,还是率先打破沉默,他小心的去瞥沈自山的脸色,但是月光照在他们头顶,投下的阴影让他有些看不清沈自山的表情。
“没有,你先说说这一身是怎么弄的?你又是怎么找来的?”
当初,他离开之前,明明记得将人送上了他回家的飞机,那之后他就离开了工作的地方,没想到纪淮安居然找来了洛水村。
“我就是刚刚在小土坡上摔了一下,不疼的,就滚了一身泥,有些脏。至于另一个问题你先答应我不生气,我再说。”
纪淮安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但他最是会讨巧卖乖,知道什么样的语气表情能让人心软。
“我有生过你的气吗?”沈自山拧了拧眉,搜罗了所有记忆,并不记得相处的那几个月有说过什么重话。
“没有。”
“我就是太想见你了嘛,所以联系了你之前工作的地方,小山哥,你不要生气。”
“我送你上飞机之后,你是真的回家了吗?你爸妈知道你来找我吗?”
沈自山开始有些怀疑,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是会有些叛逆,更何况之前纪淮安就说过家里不关心他,在机场被他捡回去的时候就是出来散心,不小心走丢的。
在这种家庭氛围中,他很难不怀疑纪淮安说话的真实性,一到十八岁就往外跑是在家多么被无视才一刻都待不了,想要逃离。
“我真的回家了,我发誓。”
“他们知道的,他们都同意了,我不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他们都不怎么关心我。”
对不起了,亲爱的爸爸妈妈,我的人设是可怜不受关注的小孩。
沈自山没有错过小孩眼中一闪而逝的心虚,但是他并没有拆穿。
“好了,他们知道就行,到家你先洗个澡,注意伤口别沾到水。”
沈自山带着纪淮安走过一小段石子路,最后停在一道有些破旧的大门前,门锁转动,打开门整个世界都亮了。
开门声惊扰了声控灯,暖黄的灯光洒满整个院子,院子里有很多花,一看就是被人细心打理的。
“小山哥,你家好温馨,生机勃勃的。”
纪淮安快走几步,凑近一小片开得正艳的他叫不上名字的花,轻轻嗅了嗅,其实没闻到什么味道。
“嗯,花草好养活,我闲来无事就养了一些。”沈自山停好小电驴,看向那些花草的视线柔和,像是再看什么珍贵之物,但是看着看着,眼中就是深深的落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好了,进屋吧。”
纪淮安打算找一双拖鞋换上,但目光所及都没有找到,理所当然的穿走了显然不合脚的那一双。
沈自山将一切看在眼中,有些哭笑不得,其实没有这个必要。
“那间就是洗浴间,新的没有开封过的洗漱用品在架子上,睡衣我等会儿找来给你,累了一天,你快去洗一洗,然后好好睡一觉。”
沈自山给纪淮安倒了一大杯热水,看着他喝了大半就推着人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沈自山坐在沙发上,手中的温水慢慢变凉。
他没有想过纪淮安会找过来,纪淮安虽然不太愿意过多提及家里的情况,但他那为数不多的了解中,纪淮安的家境肯定不一般,不远万里找来……
沈自山猛灌一口水,头疼不已但一时没有什么思绪。
“你先穿这个吧,家里没有新的睡衣,但这个是洗过的。”
浴室门打开,一只湿漉漉的手伸出来,熟练的接过睡衣。
纪淮安再出来时,身上的睡衣显然有些小了,但是这个样子的纪淮安沈自山不是第一次见,两人都没觉得古怪。
沈自山身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塑料袋子,随意掏出两瓶膏药,小心的为他贴上创口贴,就带着人去了刚刚铺好的客房。
“你的身上也有伤口。”
纪淮安看着即将走出门的沈自山,终于回神开了口。
昏黄灯光下,沈自山细心为他涂抹伤口,这一幕太温馨了,他晃了神。
“没事儿,你先休息,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自山实在没有什么想要谈心的心思,他需要一点时间,冷静冷静。
纪淮安只是性子活泼,并不是没有眼力劲儿,虽然有点不开心,但还是知趣的闭了嘴。
夜里,沈自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视线穿透黑暗,似乎看到了那个冒失的家伙,只有睡觉时会安静几分。
许久许久,院子里小虫子不懈的鸣叫,从一开始的聒噪变得有些助眠,困倦上涌,沈自山就这么侧着身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