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岁岁安然》泽水君

94、奔赴与团圆

　　顾忆然快步走到我面前时，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平日里总是沉稳的步调，此刻乱了几分，金丝眼镜被晚风拂得微微下滑，他抬手轻轻推了推，目光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我真的好好站在这儿，不是他的念想。
　　路灯的光洒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担心照得清清楚楚，没有了平时的淡然疏离，只剩藏不住的真切在意。
　　“怎么突然提前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压不住的欣喜。
　　我拎了拎脚边的行李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直直看着他，直白又坦诚：“在家待着不得劲，总想着回来，想着你。”
　　一句话说出口，顾忆然的耳尖瞬间红透，连带着脸颊都泛起淡淡的粉晕。他别过脸，轻咳了一声，却没躲开我的目光，伸手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掌心碰到我的指尖，温度滚烫，惹得我指尖下意识轻颤了一下。
　　“外面冷，先跟我去爷爷家吧，别在这儿站着了。”他拉着行李箱，刻意放慢脚步，始终和我并肩走着，语气里裹着难得的温柔，“爷爷知道你回来，肯定高兴。”
　　我脚步一顿，似笑非笑地看他：“说到底，是你爷爷高兴，还是你高兴？”
　　他耳根又热了一层，偏过头不敢看我，声音小小的，却格外认真：“……都高兴。”
　　我跟在他身侧，走在空旷的校园小路上，晚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可身边有他，心里从头到脚都是暖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挨在一起，时而微微错开，他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节分明，偶尔会轻轻晃一下，连这般细碎的模样，都让我觉得心安。
　　“你过年不回老家，就留在爷爷这儿吗？”我随口问，心里的盘算早已落定，又带着几分忐忑，怕他客气推辞，又怕他不明白我的真心。
　　他点点头，声音淡淡的，却满是笃定：“爷爷年纪大了，不方便奔波，我留下来陪他过年。”
　　我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指尖攥着他的衣袖，眼神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我也不回江苏了，今年，我陪你和爷爷一起过年。”
　　顾忆然猛地转头看我，眼里满是惊讶，随即又被满满的暖意填满，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只是缓缓攥住我的手腕，力道轻轻的，却带着不舍，像是怕我下一秒就反悔。
　　“真的？”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真的。”我笑着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坚定，“之前在家待着，天天念着你，现在回来了，哪也不去，就陪着你。”
　　他没再多说，只是攥着我手腕的手紧了紧，而后松开，转而和我并肩继续往前走，脚步更缓了些，一路沉默，却满是无声的温柔。
　　一路走到顾爷爷家，还是之前爬窗闹了乌龙的那处小平房，屋里亮着暖黄的灯，透着满满的烟火气。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隐隐能看见屋里挂着的红灯笼和红中国结，年味十足。
　　顾爷爷听见动静，从屋里慢悠悠走出来，看见我和顾忆然一起进门，半点都不意外，反倒笑着捋了捋胡子，语气了然又温和：“我就说你这小子，肯定待不住，这不，把小苏盼回来了。”
　　我瞬间想起之前爬窗被抓包的糗事，脸颊一热，挠了挠头，乖乖喊了声“爷爷”。
　　顾爷爷笑着招呼我进屋，桌上摆着刚切好的水果，还有热乎乎的茶水，茶杯边沿冒着袅袅白气，显然是早就备好的，就等着我们回来。“留下来过年好啊，家里冷清了大半年，过年就得人多才热闹，才有意思。”老人家一边给我递水果，一边乐呵呵地说，眼里满是真诚的欢迎，没有半点见外。
　　坐在暖烘烘的屋里，身边是顾忆然，面前是和善的顾爷爷，没有家乡那般喧闹的烟火，却有着让我无比心安的温暖，是独属于我们的安稳。
　　疫情结束了，学期结束了，这个年，我终于不用再隔着几百公里遥遥想念，不用再守着空落落的心事独自难熬。
　　我奔赴千里，从家乡回到有他的城市，不是归途，而是团圆。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呜呜地吹过屋檐，卷起几片落叶，可屋里却暖得让人舍不得挪开脚步。顾忆然坐在我身边，悄悄握住我的手，指尖的温度一点点传来，顺着掌心，一直传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