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岁岁安然》泽水君

89、爬窗闹剧与心口暖意 解

　　解除隔离回宿舍没两天，我就从旁人嘴里听见了消息——顾忆然病了，病得还不轻。
　　传的人说得有板有眼，说他回去就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连课都直接请了长假。我心里一下子就揪紧了，压根没心思去求证真假。满脑子都是——肯定是那天夜里他冒着凉风闯宿舍陪我，再加上隔离期守了我整宿、半点没好好休息，身子才彻底扛不住的。
　　愧疚和心焦搅在一起，我坐立难安，手里的书翻来翻去，半页都看不进去。
　　全是他在我眼前晃的画面：温得刚好的水、分好剂量的药、整夜坐在床边轻手轻脚，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当初我难受的时候，他寸步不离守着我，如今换他病倒，我怎么可能窝在宿舍里干等。
　　骨子里那股劲儿一上来，什么都顾不上了。翻出攒的退烧药和感冒冲剂，小心翼翼揣进兜里，趁着没课，一路小跑往他家赶。
　　风刮在脸上都没知觉。脚步越迈越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得去看看他，哪怕就一眼。
　　可真站在他家楼下，我反倒怂了。脚像灌了铅，挪不动半步。
　　早听他提过，这次回家顾爷爷也在。老人家素来严厉，对他管束向来严。他违规陪我隔离的事，虽说没被记过，爷爷心里肯定一清二楚。我要是直接敲门，以朋友身份探望看似正常——可我心里揣着满心担忧和别的心思，既怕撞破他虚弱生病的样子，又怕爷爷看出端倪，盘问两句我就得慌得说不出话。
　　我在楼下踱来踱去，手心攥得发烫。抬头打量才发现，顾爷爷家不是楼房，就是带个小偏房的平房。算下来也就一层，侧边那扇亮着暖灯的窗户，离地面连两米都不到，看着一点都不危险。
　　纠结了半天，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猛地冒出来——爬窗。
　　就偷偷看一眼。确认他没事，把药放下就走。不敲门，不露面，谁都不惊动。
　　我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没人，踩着墙根的小石块，轻轻松松就凑到了窗边。心里全是他高烧卧床的模样，压根没细辨这是不是他的房间，抬手轻轻敲了敲窗玻璃，心里还默念：老顾，是我，别出声。
　　没等几秒，窗户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我低着头，赶紧把兜里的药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急着交代：“我给你带了退烧药，你赶紧收下，我马上就走，不打扰你……”
　　话音还没落地，一道沉稳又带着点威严的老年声音，在头顶响起来：“小伙子，你爬我这老头子的窗户，是要给我送退烧药啊？”
　　我猛地抬头。脑子瞬间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眼前哪里是顾忆然——分明是顾爷爷。头发花白，眉眼和顾忆然有七八分像，正站在窗边。眼神带着点探究，又藏着一丝笑意，直直看着僵在窗边的我。
　　我爬错窗了。这是顾爷爷的房间。
　　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比我自己当初发烧还要厉害。浑身僵在原地，上不去下不来，手还维持着递药的姿势，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张了张嘴想解释，舌头却像打了结，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耳朵根红得快要滴血。
　　顾爷爷没急着说话。他看了我两秒——就两秒，却让我觉得他把我看穿了。然后他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我年轻时候也干过这种事”的了然笑意。
　　他伸手轻轻扶了我一把，声音放缓了些：“愣着干什么？小心摔下去。是来找忆然的吧？”
　　我机械地点点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爷爷……我、我听说他发高烧了，特别担心，想来看看他，怕打扰你们，才……才爬窗的。”
　　越说声音越小，头垂得快要埋进胸口。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顾爷爷这回真笑出了声，眼底的暖意更浓，往旁边让了让：“哪是什么高烧，就是个小感冒，有点鼻塞头疼，精神头差点，被人传得玄乎。你这孩子，有心了——想来看他敲门就是，哪用得着爬窗，多危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忆然那孩子，从小不会照顾自己。有人惦记着，挺好。”
　　我愣在原地，悬了一路的心，这才猛地落了下来。原来只是小感冒……可顾爷爷最后那句话，让我心跳又快了半拍。他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看出了什么？
　　“进来吧，忆然在里屋躺着呢，没什么大事。”顾爷爷指了指里屋的门，没再多说，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切点水果，你们聊。”
　　我被顾爷爷从窗台边让进屋，刚才的窘迫和慌乱，慢慢都化作了满心的温柔。
　　这场荒唐又好笑的爬窗闹剧，终究是让我以最糗的方式，走到了他身边。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里屋的门。
　　床上的人正半躺着，脸色微微发白，听见动静抬起头。
　　顾忆然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他弯起嘴角，声音还有点哑：“……你爬窗被我爷爷看见了？”
　　我站在门口，耳朵又开始发烫。
　　“闭嘴。”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