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岁岁安然》泽水君

77、脊背安稳，汤咸冰甜 军

　　军训总算彻底翻了篇，折磨人的烈日、哨声与队列训练终于远去，真正的大学生活，才在一片松弛里缓缓拉开序幕。
　　那天上午两节课结束，我人还是发虚的，之前中暑落下的疲惫没那么容易散尽，走几步路都觉得脚步发飘，浑身软塌塌提不起劲。顾忆然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在我身前微微弯下腰，示意我上来。
　　我几乎是本能地靠了上去，轻轻趴在他背上。
　　他的脊背很稳，宽厚、扎实，靠着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就松了下来，像一下子跌回小时候被人护着的模样，安心又踏实，和我在回忆里一遍遍描摹的样子，分毫不差。
　　只是一路往教职工宿舍走时，来往的学生频频侧目。
　　那些目光怪怪的，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几分不明不白的议论，零零散散飘进耳朵里，落在身上总让人有些不自在。
　　我趴在他背上，闲着也是闲着，故意凑在他耳边小声打趣：“我是不是比上次重了？再这么胖下去，你早晚有一天背不动我。”
　　顾忆然脚步都没晃一下，语气淡淡，却带着点笑意：“再胖也背得动。你少往自己身上乱安罪名。”
　　“我哪有乱安。”我不服气地小声嘟囔，“这半个月军训晒得够呛，倒是没瘦下来。”
　　“那是结实了，不是胖。”他一句话就给我顶了回来，稳稳地背着我往前走，不再理会路边那些奇怪的目光，只专心走自己的路。
　　他爷爷是本校的退休老教授，校内分有独门独户的教职工宿舍，这里便是他在济南的落脚之处。推门进去，一股暖意混着淡淡的肉香扑面而来，屋子不大，却干净安静，像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他把我轻轻放下，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一碗早就炖好的鸡汤。
　　瓷碗还烫手，汤色清亮，上面浮着一点点油花，闻着鲜得很。我捧着碗小口喝下去，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沉到胃里，浑身的虚乏都散了大半。
　　只是喝着喝着，我微微顿了顿。
　　汤是好喝的，鸡肉也炖得软烂，可味道明显偏咸，一口下去咸香偏重，一看就没什么经验，盐放得没了分寸。
　　我没好意思直接说破，怕打击他第一次下厨的积极性。
　　顾忆然自己大概也尝出来了，耳尖微微有点不自然，却还是强装镇定地看着我：“味道还行？”
　　我刚点点头，就见他转身走到冰箱旁，拿出一根老冰棍，拆开包装递到我手里。
　　“一天一根，说好的。”他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容商量的认真，“多吃你又要肚子疼。”
　　冰凉甜软的冰棍一入口，瞬间就冲淡了嘴里那股偏咸的滋味。
　　一热一凉，一咸一甜，偏偏中和得恰到好处。
　　汤的咸被冰棍压下去，清甜又反过来衬得汤更鲜，明明是两处不完美，合在一起却成了独一份的舒服。
　　我咬着老冰棍，捧着还有余温的空碗，看着眼前有点不自然却依旧嘴硬的顾忆然，忽然觉得格外踏实。
　　窗外依旧人来人往，那些怪异的目光早就被我抛在了脑后。
　　此刻只有安稳的脊背、稍咸却暖心的鸡汤，和一根刚刚好的老冰棍。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我什么都不用怕，因为我身边，是顾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