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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军训通知 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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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敲了敲讲台,把下面嗡嗡的议论声压了下去。
“还有一件事。”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变,但我注意到他翻页的手顿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不太愉快的话题。
“开学之后,就是军训。”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炸开了锅。
“军训?真训啊?”
“训几天啊?”
“不会跟高中一样站军姿站一天吧?”
“听说大学军训要拉练,走几十公里的那种……”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女生那边尤其热闹,有几个已经开始皱眉了。后排的男生倒是没什么反应,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靠在椅背上打哈欠,一副“反正躲不掉随便吧”的摆烂姿态。
班主任没急着说话,等噪音升到最高点又自然回落了一些,才重新开口。
“军训从下周一正式开始,为期十四天,在校内进行。”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正式文件,“承训部队是本地陆军某部,教官都是有经验的士官,不是学生兵,到时候你们注意态度,别拿高中那一套嬉皮笑脸的来应付。”
他说“别拿高中那一套嬉皮笑脸的来应付”的时候,目光往后排扫了一眼,不偏不倚地在我这个方向停了一下。
我没嬉皮笑脸啊。
可能他就是习惯性扫一眼。
陈骁在旁边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压低声音:“你听见没,十四天。”
“听见了。”
“十四天。”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感,“两个礼拜,大热天的,穿那个迷彩服,在操场上一站一天……”
“你刚才不是挺淡定的吗?”
“我刚才没反应过来。”他诚实地说,表情已经从恍惚变成了若有所思,“我得想想怎么请个假。”
我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温和,很干净,像春天刚开的花。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莫名其妙地响了一下。
不是好感,是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像走在路上突然觉得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什么都没有,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已经爬上来了。
班主任继续往下说,把军训期间的作息安排、注意事项、请销假制度、需要准备的物品一样一样交代过去。他的风格就是这样,不管多小的事都说得很正式,让人不敢不当回事。
“军训期间不允许无故请假,特殊情况需要持医院证明向学院报备。迟到早退累计三次,军训成绩按不合格处理。不合格的,明年跟着下一届补训。”
补训两个字一出来,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没人想在大二的时候再穿一次迷彩服,站在一群新生中间踢正步。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够尴尬的。
“行了,今天就到这。”班主任合上本子,又看了一眼手表,“各班班委暂时没定,军训期间会根据表现临时指定负责人。散了吧。”
椅子挪动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我正准备起身,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顾忆然的消息。
“班会结束了吗?”
我手指动了几下,回了过去:“刚结束。”
“吃饭了吗?”
“还没。”
“那一起?食堂应该开了,我还没吃过这边的饭。”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她约我吃饭。
这算是……开学第一天的晚饭?
说起来挺有意思的,整个学校几千号新生,我在报道处碰见她,她主动跟我说话,主动加我联系方式,现在又主动约我吃饭。
好像从第一天起,就是她在往我这边走。
而我只需要站在原地,等她走过来就行了。
这种感觉很舒服。
我正准备回复,旁边的陈骁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贴到我肩膀上,眼睛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谁啊?”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随口一问。
我下意识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但还是晚了一步,他大概已经看到了。
“计算机系的一个朋友。”我说。
“计算机系的?”陈骁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尾音往上挑了挑,“女生?”
我没接话。
“你约了吃饭?”
“嗯。”
“食堂?”
“嗯。”
“那我也去。”他直起身,拍了拍衣角,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正好我也没吃,一个人吃饭多没劲,一起吧。”
我看着他那张温和的脸,干净的眉眼,真诚的表情。
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行吧。”我说。
我给顾忆然回了消息,说我和室友一起去,她回了个“好”字,没多问什么。
三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西边的天被夕阳烧成一片橘红色,云层边缘镶着一层金边,好看得像一幅油画。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地绕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陈骁走在我的左边,背着那个画板包,步子不快不慢。他时不时往两边看看,像在认路,又像只是随便张望。
“食堂在哪个方向?”他问。
“东边,过了操场就是。”我说。
“你怎么知道的?”
“报道的时候看了一眼地图。”
“哦。”他点了点头,“你做事挺仔细的。”
这话听起来像夸我,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仔细想了想,没想出来,就不想了。
操场走到头,拐个弯,食堂的白色建筑就出现在眼前。三层楼,外墙贴的白瓷砖,有些年头了,边角的地方泛着黄。窗户很大,透出里面白晃晃的灯光和攒动的人影。门口进进出出,端着餐盘找座位的、刚吃完饭擦着嘴出来的、站在门口等人的人都有,热闹得像集市。
我在门口站定,给顾忆然发了条消息:“到了,一楼门口。”
等了不到一分钟,就看见她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还是那身打扮,白色短袖,深色裤子,换了双帆布鞋。短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小截干净的脖颈。她从人群里走出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但很确定,像早就知道我在哪、一眼就能找到我。
她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然后移到我旁边的陈骁身上,停了一瞬。
“你好。”她先开了口,对陈骁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不冷不热,“顾忆然。”
“陈骁。”陈骁笑了笑,露出那排整齐的白牙,声音温和有礼,“美术生,苏然的室友。”
“室友?”顾忆然的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来回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你们宿舍几个人?”
“四个。”陈骁说,“还有一个体育生,一个算命的。”
“算命的?”
“就是那种……摆龟壳、摇铜钱、掐指一算那种。”陈骁比划了一下,“看着挺玄乎的。”
顾忆然笑了笑,没多问。
“进去吧。”她说,“这会儿人应该还不多,等七点以后就该排长队了。”
食堂一楼比我想的要大,打饭窗口一字排开,上面挂着红色的电子屏,滚动着菜名和价格。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味道,混着消毒水和洗洁精的气味,算不上好闻,但也说不上难闻,就是那种集体食堂特有的味道,让人一下就有了“开学了”的真实感。
三个人各端了一个餐盘,沿着窗口慢慢往前走。
顾忆然走在最前面,偶尔停下来看看菜,不太纠结,看中了就直接点,动作干脆利落。她要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清炒时蔬、一碗米饭,端起来就走。
我跟着点了一份红烧鸡块和一份炒土豆丝。
陈骁在窗口前站了很久,左右看了好几遍,最后要了一份糖醋排骨、一份炸鸡腿、一份炒饭、一份小笼包、一碗紫菜蛋花汤。
我看着他餐盘里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有点怀疑他那个清瘦的身板能不能装得下这些。
“你吃得完?”我问。
“今天搬东西消耗大。”他说,语气理所当然。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三个人面对面,陈骁坐在我旁边,顾忆然坐在对面。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有学生三三两两地从窗下走过,说话声隐约传进来,听不清内容,只觉得热闹。
顾忆然吃得很安静,筷子夹菜的动作不快不慢,咀嚼的时候不出声,偶尔抬起头听我和陈骁说话,不主动挑起话题,但被问到的时候会认真回答。
“计算机系住竹园那边?”陈骁问。
“嗯,竹园4号楼。”
“那边条件怎么样?比松园新吧?”
“新一些,但格局差不多。”顾忆然说,“上床下桌,四人间,有阳台。”
“有空调吗?”
“有。”
“那跟我们差不多。”陈骁咬了一口排骨,嚼了两下,忽然转头看我,“苏然,你之前在宿舍说,你是江苏过来的?”
“嗯。”
“挺远的啊,那你怎么不干脆走读?”
“外地生都得住校,学校统一安排的。”
“哦。”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我还以为这边能随便走读呢。”
“每天来回跑也不现实。”
“也是。”
对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顾忆然偶尔接一两句,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地吃饭。她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好像这是眼下唯一重要的事。
但我觉得她不是在冷场。
她只是不急。
不急著找话题,不急著拉近距离,不急著证明什么。
她就是坐在那里,吃饭,偶尔抬头看看我们,笑一下,然后继续吃。
这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陈骁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餐盘拍了一张照片。
“你干嘛?”我问。
“记录一下大学第一顿饭。”他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应该是在修图,“很有纪念意义。”
我没接话。
他又拍了一张,这次把镜头对准了窗外,拍路灯、拍树影、拍远处操场上模糊的人影。
“你吃饭就吃饭,拍这么多干嘛?”我说。
“你不懂。”他头也不抬,“搞美术的,眼睛里全是构图。”
顾忆然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但我注意到她的表情。
那个表情不是笑,更像是——看穿。
像一个人在看魔术表演,明知道机关在哪,但还是礼貌地没有拆穿。
陈骁拍完照,终于开始认真吃饭。他的吃相不难看,但速度很快,像是有人在跟他抢一样。排骨啃得干干净净,骨头在桌上码了一排,整整齐齐,像某种小型装置艺术。
“你吃得好快。”我说。
“饿。”他简短地回答,嘴里还嚼着饭。
顾忆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筷子搁在碗沿上,手里捧着一杯从自助饮水机接的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我想跟她说点什么,但陈骁在旁边,总觉得不太方便。
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就是……
两个人单独说话和三个人一起说话,感觉是不一样的。
三个人在一起,说什么都像在社交。
两个人在一起,说什么都像在交心。
陈骁低头扒了一口饭,咀嚼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我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微妙。
陈骁在试探。
我不知道他在试探什么,但他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表情、每一个语气转折,都不像是一个随意的聊天。
他在收集信息。
他在判断。
他在找什么东西。
顾忆然呢?
她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
她回答问题的方式就像在打太极,你出一拳,她轻轻一拨,把你的力卸掉,然后站在原地,笑着看你下一步怎么走。
这两个人坐在一起,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像是在下一盘棋。
而我坐在中间,像个看不懂棋局的观众。
饭吃到最后,陈骁的餐盘果然空了。
所有东西都吃完了,连那碗紫菜蛋花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长出一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顾忆然站起来,端起餐盘:“我先去还盘子了。”
“一起。”我说,也站了起来。
三个人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路过饮料窗口的时候,陈骁忽然停了一下。
“你们喝奶茶吗?我请。”
“不用。”顾忆然说。
“我也不用。”我说。
“那我自己喝。”他笑了笑,走到窗口前点了一杯珍珠奶茶,要了超大杯,多加珍珠,少冰。
顾忆然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出了食堂,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把地面照得昏黄,远处的教学楼亮着灯,像一座座发光的方盒子。操场上的人比傍晚更多了,跑步的、散步的、坐在草坪上聊天的,混在一起,远远看过去像一群蚂蚁在搬家。
“我回去了。”顾忆然在食堂门口停下,看着我说,“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往竹园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白色短袖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光。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她说,“军训的事,你们班应该也通知了吧?”
“通知了,十四天。”
“我们也是。”她点了点头,“到时候太阳大,记得备点防晒和水杯,别硬扛。”
说完,她便转身融进了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心里轻轻一暖。
陈骁吸了一大口奶茶,含糊不清地说:“走吧,回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