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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题海与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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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AI润色内容。
2026年4月的风,软得不像话。窗外梧桐新抽的嫩芽轻轻蹭过玻璃,连声响都是懒懒的。
我窝在客厅沙发里,一条腿蜷着,手边摊着画了一半的速写本,铅笔不知何时滚到了地毯上。身旁的位置还留着浅浅的凹陷,以及一点尚未散尽的体温——顾忆然刚起身去厨房,他的细框眼镜搭在沙发扶手上,旁边是我喝了半杯的温水。
一切都是朝夕相处惯了的松弛。
厨房里传来很轻的水流声。他做事一向安静,连碗筷碰撞都放得极轻。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地板上,暖得温和。楼下人声车声远远飘来,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往前走,安稳,踏实,说不出的舒服。
我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视线落在枝头新绿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往回飘了很远。
飘到距今八年的那个九月。
高一开学,军训。
明明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很多细节都淡了,可只要一想起,那种被烈日晒得发烫的空气、满操场的迷彩绿、此起彼伏的口号声,就还清晰得像昨天。
开学报到那天格外热闹。校门口人挤人,家长拖着行李箱,学生背着包四处找班级,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欢迎词,吵得人耳朵发嗡。我自己一个人拖着箱子进校园,没让家人送,心里一半是新鲜,一半是按捺不住的闹腾劲儿。
找到班级队伍时,班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家彼此都陌生,要么拘谨地站着,要么小声跟旁边人搭话。我向来不认生,随便找个空地站定,没一会儿就跟左右两边的同学混了个脸熟。
教官是个年轻小伙,皮肤黝黑,神情严肃,往跟前一站,全场瞬间安静不少。我们都以为要迎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结果他开口先笑,几句玩笑话下来,原本紧绷的气氛一下就松了,全班都跟着乐。
正式训练从站军姿开始。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没站多久,后颈就晒得发疼,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滑,痒得人想动,却只能死死绷着身体一动不动。双腿从发酸到发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什么时候才能休息。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哨声吹响,所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松垮下来,三三两两瘫坐在塑胶操场上,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我也累,累得胸口发闷,可就是闲不住。一坐下来就开始东张西望,看有人拿出矿泉水猛灌,有人直接仰躺在地上闭目养神,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抱怨太阳太毒。
我瞅着周围这一片蔫蔫的景象,脑子一抽,忽然想逗逗大家。
清了清嗓子,我故意摆出一副特别严肃的表情,压低声音开口:“问你们个严肃的法学问题啊。”
旁边立刻有人被吸引过来:“啥问题?”
我一本正经:“张三走在路上,无缘无故被狗咬了一口,他当场急眼,反过来咬了狗一口——你们说,这算不算正当防卫?”
这话一出来,刚才还蔫头耷脑的几个人瞬间精神了。胖子一拍大腿:“那必须算啊!狗咬人,人咬狗,这不叫反击叫啥?”
戴眼镜的女生林晓忍不住笑:“狗又不是人,正当防卫哪能这么算?他这明明是报复性咬狗。”
“那张三也太亏了,白被咬一口?”
“不然呢,难道你还想给狗判个刑?”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扯越没边,从正当防卫扯到张三的奇葩人生,再扯到离谱的法律段子。笑声一阵接一阵,原本沉闷的休息时间,一下子热闹得不行。
我越说越起劲,连说带比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逗比世界里。
就在气氛最热闹的时候,我的眼角不经意往旁边扫了一下。
不远处的梧桐树荫下,站着一个人。
他没有像我们一样瘫坐,也没有跟别人扎堆说话,就安安静静立在那里,身姿挺拔,像一棵干净的树。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我看不清他具体的长相,只隐约瞧见他戴着一副眼镜,气质清清爽爽,和这边吵吵嚷嚷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似乎淡淡落在我们这边。
只是一眼。我没太在意,也没多想。身边的喧闹很快又把我拉了回去——有人催我接着讲,有人跟着起哄。那道安静的身影,便在热闹里被我轻轻略过,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那是军训第一天。我忙着耍宝,忙着融入集体,忙着在陌生的环境里折腾出热闹。
我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个站在树荫下、安安静静看着这边的人,会在之后的六天军训里,一点点走进我的视线。
更没有想到,这场始于玩笑的遇见,会在往后八年的时光里,慢慢走成我生命里最安稳的岁岁年年。
百日誓师的热血与呐喊仿佛还回荡在操场,可一回到教室,所有人就被拽回了无边无际的题海,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日复一日地循环往复,快得让人抓不住,又慢得觉得熬不到头。
墙上的高考倒计时牌,每天清晨都会被值日生仔细擦去一个数字,从两位数慢慢往个位数靠近,鲜红的笔迹刺得人眼尾微微发紧,也把“高考”两个字,刻进了每一个高三生的骨子里。教室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嬉笑打闹,连以往最闹腾的课间,都变得安安静静,唯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成了最恒久的背景音,偶尔有压低的交谈声,也全是围绕着数学压轴题、理综公式、英语范文,没有半句无关的闲话。
黑板的角落,写着最新一次模拟考的成绩排名,顾忆然的名字稳稳当当排在第一位,一骑绝尘,没有丝毫悬念,是全班乃至全校都公认的顶尖,目标直指顶尖名校,但凡提起他,老师和同学都是满口子的称赞,他却始终淡然,从未有过半分骄矜。
而我,经过寒假里和顾忆然整日相伴的恶补,加上开学后百日誓师的激励,沉下心踏踏实实冲刺,成绩早已完成了逆袭,稳稳停在了全班第七的位置,上一次模考更是超常发挥,直接冲到了全班第五,分数远超一本线,稳稳当当能考上心仪的一本院校,成了班里最让人惊喜的逆袭例子,连陈老师都特意在班上表扬了我,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沈清辞足够努力,也从未有过懈怠,他本身有着不错的基础,可之前因家事落下的功课实在太多,即便拼尽全力追赶,也没能冲进第一梯队,成绩始终稳定在二本院校里的拔尖水平,不算差,却也再难往上突破。他从不焦躁,也不气馁,依旧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遇到自己琢磨不透的题目,会轻轻拿着试卷走到我身边,小声请教,没有丝毫自卑,也没有多余的客套。
如今我的学习能力、做题思路和成绩排名,早已超过了他,每次给他讲题,都能条理清晰地拆解步骤,把自己总结的答题技巧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他听得认真,也会默默记在笔记本上,偶尔抬头冲我点头道谢,眼神干净又真诚。
胖子的状态则全然不同,他经过一个寒假的健身,彻底改头换面,身形挺拔,气质沉稳,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臃肿和懒散,上课坐得笔直,听课也算认真,可他本就没打算走国内高考这条路,心思压根不在分数上,成绩始终卡在三本线上下,也从不在意,刷题对他来说,不过是应付课堂和考试,心里早就盘算着高考结束、拿到毕业证后,就出国镀金的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却也从不打扰身边的我们学习。
只是偶尔,我能看见他独自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发呆,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和落寞,那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重,等我转头多看两眼,他又会立刻收回思绪,扯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那抹一闪而过的情绪,却悄悄落在了我和顾忆然、沈清辞的眼里,我们心照不宣,没有追问,都知道他心里藏着没说出口的心事。
我那寒假里长的五六斤肉,依旧是四人之间为数不多的调剂。胖子偶尔课间休息时,会伸手轻轻戳戳我圆润了些许的脸颊,笑着调侃我是被顾忆然养得太好,学习之余还长了肉肉,嘴上说着让我跟着他一起动一动,转头却把妈妈给他准备的全麦小饼干、坚果零食一股脑塞给我,念叨着学习太费脑子,不能饿肚子,嘴上没个正经,心里却比谁都细心。
沈清辞则从来不会拿这件事打趣我,只会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刷题,偶尔我刷题烦躁,揉着脸颊叹气时,他会轻声说一句“这样挺好的,看着很精神”,简单一句话,却让人心里暖暖的。
顾忆然更是全程护着我,半点不嫌弃我长了肉,反而觉得我这样更踏实。他始终坐在我身侧,是我在题海里最稳的依靠,会根据我的成绩水平,精准整理适合我的提升习题,帮我抠压轴题的每一个得分点,梳理易错知识点;每天早自习,会提前把温好的牛奶放在我的桌角;晚自习我困得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时,他会轻轻敲敲我的桌面,声音温和又耐心,从不催促;我遇到难题烦躁得想扔笔时,他会拿过我的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细致拆解,直到我完全弄懂为止。
他也会兼顾到沈清辞,特意整理了适合基础巩固的知识点笔记,帮他梳理核心考点,放慢节奏给他讲题,却从不会因为照顾沈清辞,放慢我的提升进度,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们四人依旧像从前一样,课间挤在一处,互相陪伴着往前赶。胖子偶尔插科打诨,缓解压抑的学习氛围,更多时候则是安静待着,等着属于自己的未来;沈清辞稳扎稳打,朝着自己的二本目标默默努力;我踩着一本线,稳步向前,偶尔冲击更高的排名;顾忆然稳居榜首,从容不迫,带着我们一起前行。
学累了,我们就一起趴在桌上小憩几分钟,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摊开的试卷上,落在密密麻麻的笔记上,落在彼此的发顶,暖融融的,驱散了不少题海带来的疲惫。窗外的梧桐叶长得愈发茂盛,风一吹,叶片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和教室里的笔尖声、呼吸声缠在一起,成了高三岁月里,最寻常也最珍贵的光景。
没人主动提起未来的离别,没人说起胖子藏在心底的出国计划,都心照不宣地抓住这最后的朝夕相伴,在题海里并肩前行,不慌不忙,不离不弃。
题海漫漫,前路清晰,每一个人的归宿都渐渐有了轮廓,可只要转头就能看见身边的他们,心里就总有一束微光,照着我们一步步往前走,把一道道难题解开,把一段段滚烫的时光,好好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