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寒假前期 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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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最后几天，整座学校都透着一股快要解放的松垮劲儿。
我病刚好，人老实了不少，只是身体落下点小毛病——晚上死活睡不着，白天困得睁不开眼，昼夜彻底颠倒。嗜睡得厉害，上课时脑袋一点一点的，得拼命撑着才不至于趴桌，眼皮重得像挂了铅，连老师讲课的声音都能成催眠曲，全靠攥着笔掐手心硬扛。
下课铃一响，胖子立马凑了过来，屁股往我桌角一坐，胳膊搭在椅背上，兴高采烈地吹他的滑雪之旅：“本来我爸都订好滑雪场的套票了，过完年直接飞东北，还能去泡温泉，爽到飞起……”
话没说完，他眼神往我这边一飘，想起最近体委那档子破事，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下来，语气顿时沉了下来，带着股忿忿的劲儿：“算了，不去了。傻逼事儿太多，玩着也不踏实。”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心里满是意外：“你不去玩了？那不是你盼了大半年的吗？”
“玩个屁。”胖子骂得直白，语气里全是护着我的笃定，“那傻逼体委天天阴恻恻盯着你，我要是走了，他指不定背后怎么膈应你，没人在旁边看着你指定要吃亏。寒假我天天过来，给你家店里搭把手，搬货看店啥的我都能干，顺便盯着点那家伙。你这白天又睡不醒的样子，自己一个人真不行。”
我心里一热，堵得有些发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半天只憋出一句“不用这样”，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一直安静看书的顾忆然忽然也开了口。
他合上书，指尖轻轻敲了敲书页，抬眼看向我，清清淡淡的声音里，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也调整一下安排，不跟着家里出去走亲访友了。你寒假看店，嗜睡起不来，既没时间复习功课，也没法好好照顾自己，我过来给你补补课，早上准时喊你起床，待在一起也安稳点，不用担心别的事。”
我彻底怔住了，坐在座位上半天没回过神。
一个放弃盼了许久的出游，心甘情愿留下来陪我看店打杂；一个推掉家里早已安排好的行程，专门留下来给我补习叫早——全是因为体委最近闹出来的那些糟心事，连我晚上失眠、白天嗜睡的小毛病，都被他们默默记在了心上。
顾忆然家的情况我心里清楚，父母都是讲究规矩的文化人，假期的安排向来规整周密，他能为了我这点事，轻易推翻所有计划，这份心意的分量，我比谁都明白。
正沉默着，体委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走廊口。
他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穿着干净的校服，站在人群里和同学说话，显得利落又聪明，在班里向来是吃得开的模样，不少人都愿意跟他打交道。可只有我知道，他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落在我身上时，藏着多深的虚伪，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异样。
他没过来搭话，只是远远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很浅、很假的笑，那笑意压根没达眼底，转头就若无其事地跟身边人继续闲聊，转身离开了。
胖子当场啐了一口，满脸嫌弃：“这傻逼玩意儿，装得人模狗样的，心里指不定憋什么坏水，真让人膈应。”
旁边，胖子的同桌林晚探过头，扎着低马尾的脑袋凑得很近，压低声音跟我们唠，语气里满是提醒：“你们真别大意，这人看着聪明会来事，实则阴得很，心思深不见底。不过……我之前偶然听家里人提过一嘴，说不定是个乌龙，他跟你家大人，好像早就认识，只是你们俩不知道罢了。”
这话一出，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就乱糟糟的思绪更乱了。
是啊，直到现在，体委到底是真心思不正，往后会和我闹出更大的不愉快、更激烈的摩擦，还是纯粹不会表达心意，最后只是一场双方家长早相识的乌龙，谁也说不准，像一团解不开的迷雾，悬在心里。
顾忆然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语气平静又安心：“别想太多，寒假我们都在，不会让你受委屈。你早上起不来，我提前半小时过来喊你，绝不会耽误店里的事。”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校园的慵懒，寒假正式拉开了序幕。
胖子勾着我的肩，一路咋咋呼呼，絮絮叨叨说定了过年就来店里帮忙，还说要带家里的零食过来，陪我看店解闷。顾忆然走在一旁，冬日夕阳透过光秃秃的枝丫，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温柔的暖光，只淡淡留下一句：“每天我准时过来，别偷懒睡过头，功课不能落下。”
我望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脚步慢慢往前挪，脚步沉重又踏实。路边的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往脖子里钻，凉丝丝的，我却莫名觉得浑身都暖。
走出校门没多远，鞋带松了，软塌塌地散在地上，我下意识停下脚步，蹲下身系鞋带。指尖捏着鞋带，熟练地交叉、缠绕、打结，是小学同桌教我的方法，那时候我笨手笨脚，总系不好鞋带，一跑就散，同桌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耐心地拉着我的手，一遍一遍教我这种歪歪扭扭却格外牢固的系法，说这样跑再远都不会开。后来小姑娘转学了，再也没见过，可这个系鞋带的方式，我一用就是这么多年，从来没改过，每次蹲下系鞋带，都能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耐心教我的模样。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我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货架上的泡面摆得整整齐齐。我伸手拿了一袋最常吃的口味，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高中住校时的场景，那时候宿舍里不让用大功率电器，我和室友偷偷用小煮锅煮泡面，他教我水烧开后先放调料包煮出香味，再下面饼，煮三分钟刚好关火，焖上一分钟，面条软硬适中，汤头浓郁，是熬夜刷题后最暖胃的味道。后来毕业各奔东西，再也没一起煮过泡面，可这个方法，我一直记到现在，每次煮泡面，都严格按照他教的步骤来，一口下去，全是当年的烟火气。
付钱的时候，我习惯性拿起货架上最贵的那袋泡面，没有丝毫犹豫。小时候跟着爸爸去买东西，总挑便宜的拿，爸爸总会笑着把我手里的东西换掉，拿起贵的递给我，认真跟我说：“一分钱一分货，越贵的东西用料越好，吃着用着都放心，别舍不得花钱，对自己好点。”这么多年，我买东西总会下意识往贵的挑，不是铺张，是把爸爸的叮嘱，刻进了每一次消费里。
走出便利店，刚好碰到邻居阿姨拎着东西，手里拿着一把家用剪刀，我顺手接过来帮她拎着，递回去的时候，下意识把锋利的剪刀尖紧紧攥在自己手里，将圆圆的把手朝向阿姨，稳稳地递过去。这是小时候一个邻居哥哥教我的，那时候我不懂事，递剪刀总把尖对着人，差点伤到自己，哥哥耐心地跟我说，递东西给别人，一定要把危险的一端留给自己，把手朝向别人，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也是替别人着想。从那以后，不管是递剪刀、刀子，还是别的尖锐物品，我永远都是这样做，这个小小的习惯，藏着别人教我的温柔，我一直守着。
想起在外吃饭的时候，不管是小餐馆还是大饭店，坐下后的第一件事，永远是拿起碗筷，用滚烫的热水烫一遍，再用纸巾擦干净。这是妈妈教我的，小时候跟着妈妈出去吃饭，她总会提前烫好餐具，跟我说：“外面的餐具不知道多少人碰过，用热水烫一烫，杀杀菌，吃着更干净，更放心。”后来不管长大去哪吃饭，这个习惯雷打不动，哪怕知道其实没太大必要，可这是妈妈给我的安全感，十几年了，从来没改。
走在回家的路上，遇到路边凸起的井盖，黑黢黢的，我下意识往旁边绕了一大步，远远避开，绝不踩上去半步。小时候跟小伙伴一起玩耍，有个小伙伴跟我说，踩井盖会不吉利，会倒霉一整天，那时候年纪小，信以为真，每次看到井盖都绕着走。后来长大了，知道这只是迷信，可还是改不了，每次路过井盖，都会下意识避开，不是怕倒霉，是想起小时候和小伙伴一起疯跑的日子，那个单纯又天真的年纪，这份小小的讲究，成了对过往的念想。
以前的我，从来不会打游戏，觉得游戏无聊又浪费时间，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拉着我陪他一起玩，软磨硬泡了好久，我才答应。他手把手教我选英雄，教我技能怎么放，教我怎么发育、怎么团战，哪怕我笨手笨脚，总拖他后腿，他也从来没不耐烦，一点点教我，陪着我慢慢练。后来那个朋友因为学业，再也没玩过游戏，可我却把他教我的那个英雄，练到了熟练度最高，每次打开游戏，都会选这个英雄，不是有多喜欢玩，是想起他教我打游戏的日子，这份陪伴，从来没消失过。
我忽然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泡面包装袋，轻轻笑了笑，眼底漫上一层说不清的情绪，有酸涩，有温暖，有怀念，交织在一起，堵得心口微微发疼。
原来相遇的意义，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陪伴，而是被改变的那一部分，是那些不经意间留下的小习惯，藏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
他们以不同的方式走进我的生活，陪我走过一段或长或短的路，然后留下细碎又温柔的习惯，代替他们，长久地陪在我身边，从来不曾离开。
我从来都不是单独的一个人，我是无数个爱我的人、对我好的人，一点点拼凑起来的集合，是他们细碎的爱意、温柔的叮嘱、真诚的陪伴，拼成的一幅拼图，被这些温暖一点点填满，才成了现在的我。
风又吹过来，带着冬日的凉意，我吸了吸鼻子，把泡面袋攥紧，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不管体委藏着怎样的真相，不管那些习惯背后藏着怎样的过往故事，至少这个寒假，我身边有胖子，有顾忆然，有这些刻进骨血里的温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寒假前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