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岁岁安然》泽水君

102、南口暑日，闲度时光 期

　　期末最后一场考试的交卷铃声落下，济南的暑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裹挟着蝉鸣，铺天盖地漫过整个校园。我盯着课桌上摊开的试卷，长长舒了口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能离开这里了。
　　在济南待了快一学年，从初春的料峭到盛夏的闷热，校园的角角落落、大明湖的垂柳、趵突泉的泉水，甚至校门口的小吃街，都已经熟悉到让人腻烦。每天重复着上课、宿舍、食堂三点一线的日子，即便之前有团建、有帮江哲解决麻烦的插曲，可待久了，还是觉得憋得慌，满心满眼都盼着回江苏老家，躲进那条慢悠悠的老街，过一段不用赶时间、不用想琐事的清闲日子。
　　宿舍里，几个人都在收拾行李，箱子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夹杂着陈晓的咋咋呼呼，倒也热闹。我一边叠着衣服，一边跟他们念叨：“我先回江苏了，家里小店没人看，回去帮我爸妈搭把手，你们各自回家好好歇着，想过来玩的话，提前说一声，过来逛两天，江苏老街比济南有意思。”
　　陈晓头也不抬，往箱子里塞着游戏机：“必须去！等我在家躺几天，就跟江哲、陆明一起找你，就当旅游，绝不赖着你家，住宾馆就行，玩两天就撤！”
　　江哲正整理着背包，闻言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恳切：“然哥，我陪我爸妈待几天就过去，到时候麻烦你了。”他始终记着我帮他的那份情，总想找机会多待在我身边，哪怕只是帮着做点小事，心里也踏实。
　　陆明则慢悠悠地把几本书放进包里，淡淡开口：“我也一起，江南的景致，适合静心。”
　　我笑着应下：“随时欢迎，来了我管吃管住，住外面也随你们，反正别客气，也别添麻烦就成。”兄弟之间，不用讲虚礼，分寸感都在心里，他们自然懂，不可能贸然住到我家，霸占整个暑假，不过是抽空过来聚聚，热闹两天，这才是最舒服的相处模式。
　　收拾好行李，我拿出手机，给顾忆然发了条消息，语气随意又自然：“我回江苏老家，暑假帮家里看店，日子清闲，你要是没别的安排，跟我一起回去吧，换个环境散心，我已经跟我爸妈说过了，他们也欢迎。”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她的回复，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好呀。”没有多余的犹豫，没有扭捏的推辞，双向的默契从来都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邀请，一个应允，就足够了。
　　跟爸妈通了电话，说了带顾忆然一起回家的事，爸妈向来随和，又听说顾忆然是个乖巧懂事的姑娘，立马开心地答应下来，还念叨着要提前准备她爱吃的饭菜，把房间收拾干净，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没有半点勉强。
　　第二天一早，宿舍四人在学校门口道别，陈晓抱着背包，挥着手喊着过几天见，江哲再三叮嘱我路上注意安全，陆明微微颔首，而后各自奔赴不同的车站。偌大的校门口，很快就只剩下我和顾忆然两个人，拖着两个不大的行李箱，安安静静往高铁站走，没有扎堆的喧闹，反倒多了份独属于彼此的闲适。
　　高铁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致渐渐变了模样。济南的硬朗大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江南独有的温婉柔美，连绵的青山裹着薄雾，清澈的河水绕着青瓦白墙，路边的垂柳随风轻摆，连阳光都变得温润柔和，透过车窗洒在身上，暖烘烘的，却不燥热。顾忆然靠在窗边，安安静静看着窗外的风景，偶尔转头跟我聊两句沿途的风光，声音轻柔，像江南的风，听得人心里格外舒坦。我靠在座位上，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段不用奔波、不用操心的旅程，连日来的疲惫，都在这慢悠悠的行程里消散殆尽。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到了江苏。走出高铁站，熟悉的乡音扑面而来，空气里都带着温润的水汽，比济南清爽太多。爸妈早就开车在出站口等着，看见我们，立马笑着迎上来，接过我和顾忆然手里的行李，热情又亲切，没有丝毫生疏。顾忆然乖巧地喊着叔叔阿姨，眉眼弯弯，举止得体，爸妈看她的眼神，愈发温和。
　　车子驶入老街，青石板路铺就的街道，两旁是古色古香的小店，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偶尔有行人慢悠悠走过，烟火气十足。我家的小店就在老街中段，不大，是临街的铺面，楼下卖些零食、日用品、文具，楼上是住的地方，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温馨，充满了家的味道。
　　回到家，放下行李，顾忆然主动帮着整理东西，手脚麻利，又懂规矩，不随便乱动东西，爸妈看在眼里，更是喜欢。我则彻底放松下来，往楼上房间的床上一躺，旅途的疲惫涌上来，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全然忘了时间，只觉得这张熟悉的床，比宿舍的硬床板舒服一百倍。
　　接下来的日子，彻底进入了慢节奏的赖床模式，没有早八的课，没有宿舍的门禁，不用定闹钟，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这是我盼了整整一学期的惬意。
　　老家的夏天，天亮得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可我偏偏贪恋被窝的温暖，哪怕醒了，也不愿意起来，蜷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睛赖床，能多躺一分钟是一分钟。顾忆然住我隔壁的房间，每天都起得比我早，洗漱完毕，帮着爸妈打扫一下楼下的小店，整理货架，摆好商品，等店里收拾得差不多了，才会轻轻上楼，叫我起床。
　　她从来不会像陈晓那样，咋咋呼呼地敲门喊人，也不会猛地掀开我的被子，总是轻轻敲两下房门，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苏然，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了，叔叔阿姨都把早饭做好了。”
　　要是我没应声，她就会再敲两下，语气带着点温柔的笑意：“再不起，早饭就要凉了，楼下的小店也要开门了，你不是说要帮忙看店吗？”
　　温声细语的叫醒方式，让人根本生不起气，哪怕再贪恋被窝，也会慢慢睁开眼睛，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慢悠悠坐起来。打开房门，就看见顾忆然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短袖短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干净又清爽，看见我起来，眉眼弯成月牙：“快洗漱吧，粥温着，还有你爱吃的小笼包。”
　　我打着哈欠，点点头，往卫生间走，心里满是暖意。这样的叫醒模式，没有催促，没有烦躁，只有温柔的陪伴，比任何闹钟都让人舒心，这才是暑假该有的样子。
　　洗漱完毕，下楼吃早饭，爸妈已经坐在桌前等着，桌上摆着清粥、小笼包、凉拌黄瓜，都是家常的味道，却比外面的山珍海味更让人满足。顾忆然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吃饭，不挑食，也不吵闹，偶尔给我递一张纸巾，细节里满是温柔。
　　吃完早饭，就到了看店的时间。我家的小店不大，生意不算火爆，却也细水长流，老街的街坊邻居，路过都会进来买包烟、买瓶水，或是给孩子买些零食，熟客居多，相处起来格外融洽。我搬个小板凳，坐在店门口，晒着太阳，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偶尔有客人进来，就起身招呼一下，收钱、找零，简单又轻松。
　　顾忆然则坐在柜台旁边，帮着整理货架，把摆乱的零食归位，擦干净柜台的灰尘，或是拿着小本子，简单记一下货品的数量，手脚勤快，又从不抱怨。她话不多，却总能把事情做得井井有条，有她在，我几乎不用操心店里的琐事，只管坐在门口发呆、玩手机，或是跟路过的街坊唠两句家常，彻底摆烂。
　　午后的老街，格外安静，太阳毒辣，街上没什么行人，店里也没什么生意。我搬着凳子，挪到阴凉处，靠在墙上，又开始犯困，时不时打个哈欠，昏昏欲睡。顾忆然则泡上一壶清茶，放在柜台上，茶香袅袅，驱散了午后的燥热。她偶尔拿起一本书，安安静静看着，偶尔抬头看看我，眼神温柔，不打扰我赖觉，也不觉得无聊。
　　有时候，我实在困得厉害，就直接趴在柜台上睡觉，顾忆然会轻轻给我披上一件薄外套，怕我着凉，然后安安静静守着店，有客人来了，就轻声招呼，不吵醒我。等我睡醒，桌上总会放着一杯凉白开，或是一根冰棒，是她特意给我准备的，解暑又贴心。
　　下午凉快些的时候，我会带着顾忆然在老街逛逛，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温热，两旁的小店琳琅满目，有卖糕点的、卖茶叶的、卖手工艺品的，还有老式的理发店、裁缝铺，满是复古的烟火气。我们慢悠悠走着，买一根绿豆冰棒，咬一口，冰凉清甜，驱散所有暑气；路过糕点铺，买几块桂花糕，软糯香甜，是江南独有的味道；走到河边，看老人坐在马扎上钓鱼，看小孩在岸边追逐打闹，日子平淡又安稳。
　　傍晚时分，太阳落山，凉风四起，老街愈发热闹。爸妈关上店门，一家人坐在门口的小院子里，吃着晚饭，聊着家常，说说老街的趣事，聊聊我在学校的生活，顾忆然偶尔插两句话，语气轻柔，融入得自然又和谐。吃完饭，我和顾忆然沿着河边散步，晚风拂过，带着河水的清凉，岸边的路灯亮起，光影斑驳，两个人并肩走着，不用多说什么，就觉得格外安心。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像流水一样平淡，却处处透着惬意。不用应付复杂的人情，不用算计利益得失，不用扛着压力做事，不用像在现实里那样顾虑重重、满腹城府。我只是苏然，一个回家看店、赖床、被温柔叫醒、享受清闲的普通学生，身边有乖巧的顾忆然陪伴，家里有爸妈的疼爱，日子过得简单又幸福。
　　偶尔，我会跟江哲、陈晓、陆明聊聊天，问问他们的近况，他们说已经收拾好行李，过两天就过来玩，已经订好了附近的宾馆，绝不添麻烦。我笑着应下，心里期待着兄弟相聚的热闹，却也贪恋当下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清闲。
　　江南的暑假，才刚刚开始，没有济南的烦闷，没有权谋的疲惫，只有流水般的日常，和触手可及的温暖。赖床、被叫醒、看店、闲逛、吃零食，这些看似琐碎无聊的小事，拼凑起来，就是我最想要的、不用累心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