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岁岁安然》泽水君

100、半日闲散，诸事不宜 这

　　这周的课表像是被老天爷特意放过水，上午最后一节公选课老师临时发来通知，说是要去开个什么教学研讨会，直接放假。消息蹦到手机屏幕上的时候，宿舍里四个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发自内心的、慵懒的长叹。
　　于是，一整个暖洋洋的春日午后，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砸到了302宿舍头上。
　　窗帘没全拉，半遮半掩，阳光被滤得温温柔柔，在地板上投出一块一块明晃晃的光斑。风从窗外溜进来，带着点校外街边梧桐的味道，不冷不燥，吹得人浑身发软，连思考都觉得多余。
　　我往自己椅子上一瘫，脚直接搭在床沿，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彻底放弃人生的躺平姿态。手机刷了没两分钟，短视频的洗脑BGM就开始让人脑壳发昏，干脆一扣，往桌上一扔，闭眼养神。
　　江哲刚从家里回来，心态还没完全从“家庭危机模式”切回“大学摆烂模式”，此刻正靠在床头，盯着自己的键盘发呆，手指偶尔无意识敲两下，发出几声空落落的响。
　　陈晓则是典型的闲不下来型，盘腿坐在自己床上，戴着个耳机跟人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可时不时还是会爆出一句憋不住的傻笑，听内容，大概又是在跟哪个女生瞎聊。
　　陆明最淡定，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翻一本不知道从哪淘来的旧书，手指偶尔夹着那几枚铜钱转一圈，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整个宿舍的氛围，概括起来就四个字：
　　诸事不宜。
　　宜躺平，宜发呆，宜犯困，宜胡说八道。
　　“我说……”我懒洋洋打破安静，“中午到底吃啥，给个准话，我现在已经饿到开始思考人生了。”
　　陈晓瞬间摘了耳机，精神抖擞：“食堂三楼！那个鱼香肉丝盖饭！必须是它！”
　　江哲慢悠悠摇头：“我不行，我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这段时间吃得清淡一点，油大的直接免谈。”
　　“那二楼的拌面？”
　　“太干。”
　　“一楼馄饨？”
　　“没味道。”
　　陈晓翻了个白眼：“你干脆出家算了。”
　　陆明淡淡插了一句：“校门口那家清汤面，加个煎蛋，不远，也不油。”
　　这个提议一出，全宿舍沉默三秒，一致通过。
　　没争执，没拉扯，没纠结，怎么省事怎么来。
　　定完午饭，大家再度陷入闲散状态。
　　陈晓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突然开始在宿舍里表演“课堂昏睡模仿秀”。
　　先是把头一点一点，像啄米，然后猛地一激灵惊醒，左右张望，一脸“我是谁我在哪老师讲什么”的茫然，最后假装淡定地翻开书，笔尖在纸上疯狂乱画，装作在认真笔记。
　　表演得过于传神，宿舍里笑成一团。
　　江哲难得放开了笑，靠在床上直揉肚子，连日来的沉闷一下子散了大半。
　　我笑完，也跟着整活，模仿老师点名的语气：
　　“苏然？……苏然来了吗？”
　　然后自己压低声音：“到。”
　　再切换成陈晓：“陈晓？”
　　自己又拔高声调：“——到！！”
　　江哲笑得不行：“你们俩不去艺术团可惜了。”
　　闹了一阵，力气耗光，集体再度进入瘫倒模式。
　　我眯着眼，正半睡半醒，忽然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陈晓离门近，顺手一拉。
　　门外站着顾忆然，穿了件浅色系的外套，手里拿着两包包装挺可爱的饼干，看见我们一屋子乱七八糟的躺平姿势，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室友给我带了点，我吃不完，你们分着吧。”
　　她语气特别自然，完全没有刻意的意味，就像顺手做的一件小事。
　　说话的时候，她目光很轻地在我这边停了一瞬，大概是看我一副蔫蔫的样子，也没多问，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转身就走了，安静又得体，一点不尴尬，一点不打扰。
　　门一关上，陈晓立刻拿起饼干晃了晃：“看见没看见没？这叫‘吃不完’？这分明是精准投喂。”
　　我睁眼瞥他：“再废话你别吃。”
　　“别啊然哥！我错了还不行吗！”
　　江哲拆了一包，递我一块：“味道还可以，酥的。”
　　我咬了一口，奶香很淡，不腻，刚好压下一点困意。
　　阳光又悄悄挪了一段距离，整个宿舍暖烘烘的。
　　陆明忽然抬头，来了一句很玄乎的：“今日宜静不宜动，宜食不宜思。”
　　陈晓接话：“总结：宜摆烂。”
　　我深以为然地点头，继续往椅背上一靠，彻底放空大脑。
　　不用想家庭，不用想生意，不用想人情，不用想谁欠谁、谁帮谁、谁以后能用得上。
　　不用揣摩人心，不用布局，不用硬撑。
　　不用活得像个随时要上场的人。
　　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没事可干、有点饿、有点困、有点懒的大学生。
　　窗外的鸟叫一阵一阵，风慢悠悠地吹，宿舍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偶尔笑两声，然后又安静下来。
　　没有大事发生，没有剧情爆发，没有转折，没有冲突。
　　就是一段特别没用、特别无聊、特别松弛、特别让人安心的时光。
　　我闭着眼，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真好啊。
　　这种什么都不用管的日子。
　　这才是真正舒适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