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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家宴 弹劾的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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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劾的风波在朝堂上闹了三天,渐渐平息了。不是太子收了手,而是沈正源的反应让所有人都觉得无趣。他不辩解、不反击、不求饶,每天照常上朝、照常议事、照常回家。弹劾他的奏折堆了厚厚一摞,他连看都不看。皇帝不表态,朝臣们也不好再闹。闹了三天,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
但沈蘅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太子不会善罢甘休,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或者一个更好的借口。
这天傍晚,秦昭来药房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沈蘅正在整理药材,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将军,这是什么?”
“桂花糕。”秦昭把食盒放在桌上,“我让厨房做的。”
沈蘅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桂花糕,金黄色的,上面撒着干桂花,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外酥里软,甜而不腻。
“好吃。”她说。
“你喜欢就好。”
沈蘅看着他,忽然笑了。“将军,你今天怎么想起给我带桂花糕了?”
秦昭沉默了片刻。“今天是你的生辰。”
沈蘅愣住了。她的生辰?她自己都忘了。前世她过了二十二岁生辰,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人记得,没有人来。她对着那碗长寿面,哭得吃不下。这一世,她连日子都记不清了,秦昭却记得。
“将军,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你父亲告诉我的。”
沈蘅的眼眶红了。父亲。那个在朝堂上被人弹劾、被人质疑、被人围攻的父亲,还记得她的生辰。
“他还说,”秦昭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这是他给你的。”
沈蘅接过布包,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兰花,花瓣薄如蝉翼,栩栩如生。她认得这支簪子,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母亲走后,父亲一直把它收在书房里,谁都不让碰。现在,他把它给了她。
沈蘅的眼泪掉了下来。“将军,我父亲他……”
“他很好。”秦昭握住她的手,“他让我告诉你,好好过日子,不用担心他。”
沈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那支白玉簪,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桌上。
秦昭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他就那样握着她的手,让她哭。过了很久,沈蘅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将军,谢谢你。”
“不用谢。”
“也替我谢谢我父亲。”
“你自己跟他说。”
沈蘅愣了一下。“我自己?”
“明天晚上,我请他来府上吃饭。”秦昭说,“我们一起陪他吃顿饭。”
沈蘅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将军,你……”
“他是我岳父。”秦昭的声音很平静,“岳父过生辰,女婿应该请客。”
沈蘅愣了一下。“我父亲的生辰?”
“你不知道?”秦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今天不只是你的生辰,也是你父亲的生辰。”
沈蘅彻底愣住了。她和父亲的生辰是同一天?她从来不知道。母亲在世的时候,每年这一天,母亲会给她做一碗长寿面,也会给父亲做一碗。她以为那是母亲的习惯,原来不是。原来这一天,也是父亲的生辰。
“我从来不知道。”她低下头,“母亲没有告诉过我。”
“也许她不想让你知道。”秦昭说,“也许她想让你觉得,这一天只是你的日子,不是别人的。”
沈蘅沉默了很久。“将军,你怎么知道的?”
“你外祖父告诉我的。”
沈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外祖父。那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也在惦记着她。
“将军,我是不是很不孝?连父亲的生辰都不知道。”
“不是。”秦昭看着她,“你不知道,是因为没有人告诉你。现在你知道了,以后可以补上。”
沈蘅点了点头。她低下头,看着那支白玉簪,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笑了。“将军,明天晚上,我们一起陪父亲吃饭。”
“好。”
第二天晚上,沈正源来了。他穿了一件半新的青色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沈蘅在门口接他,看到他,眼眶又红了。
“父亲。”
“哭什么?”沈正源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是你生辰,应该高兴。”
沈蘅擦了擦眼泪,笑了。“父亲,您也是。”
沈正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知道了?”
“知道了。”
沈正源沉默了片刻。“是你母亲不让说的。她说,这一天是我们两个人的日子,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忍住了。她扶着父亲走进正堂,秦昭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两碗长寿面。面是沈蘅亲手擀的,细细的,长长的,一根就是一碗。
沈正源看着那两碗面,沉默了很久。“蘅儿,你母亲当年也喜欢做长寿面。每年这一天,她都会做两碗。一碗给我,一碗给你。”
“我知道。”沈蘅扶他坐下,“父亲,吃面吧。”
沈正源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慢慢吃了。沈蘅坐在他旁边,也拿起筷子,慢慢吃着。秦昭坐在对面,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沈正源,一杯推给沈蘅。
“岳父,我敬您。”
沈正源端起酒杯,看着秦昭。“秦昭,你叫我什么?”
“岳父。”
沈正源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好。这个称呼,我等了两年了。”
他一饮而尽。秦昭也一饮而尽。沈蘅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酒很辣,辣得她直皱眉。
“蘅儿,不能喝就别喝。”沈正源看着她。
“没事。”沈蘅笑了笑,“今天高兴。”
沈正源看着她,看了很久。“蘅儿,你长大了。”
“父亲,我早就长大了。”
“在为父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追着为父叫‘爹爹’的小丫头。”
沈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父亲……”
“好了,不哭了。”沈正源拍了拍她的手,“今天是你生辰,也是为父的生辰。咱们应该高兴。”
沈蘅擦了擦眼泪,笑了。秦昭坐在对面,看着他们父女俩,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夜深了。沈正源站起来,准备回去。沈蘅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父亲,您要保重。”
“为父知道。”
“不管发生什么,您都要好好的。”
“为父知道。”
“父亲……”
“好了。”沈正源松开她的手,“回去吧,外面凉。”
他转身,上了马车。沈蘅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秦昭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回去吧。”
沈蘅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将军府。月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得像铺了一层银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