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前世名昕

16、破五 那一局

　　那一局棋，夜下得乱七八糟。

　　不是因为困，是因为他的脑子里塞满了太多的东西。饭店里的那个“破”字，飞出去的那些人，母亲捂着他眼睛时的温度，茶莓说的那句“你终于准备好了”。

　　还有那个声音。

　　去帮。

　　去帮谁？

　　霓裳：你今天真的疯了。

　　夜：我说了。

　　霓裳：你在想什么？

　　夜：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是自己，你会怎么办？

　　霓裳：什么意思？

　　夜：就是……你一直以为你是A，结果你发现你其实是B。你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是另一个人。

　　霓裳：我会高兴。

　　夜：为什么？

　　霓裳：因为这意味着我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夜看着这行字，愣了很久。

　　比想象中更有趣。

　　是啊。

　　也许他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夜。也许他不是那个只会代跑、只会上课睡觉、只会被陈知行欺负的穷小子。也许他身体里真的住着另一个人，一个会竖食指、会说“破”、会把一群人震飞的人。

　　一个会做那种梦的人。

　　一个会在梦里拯救世界的人。

　　夜：霓裳。

　　霓裳：嗯？

　　夜：谢谢你。

　　霓裳：谢什么？

　　夜：谢谢你陪我下棋。

　　霓裳：……

　　霓裳：你是不是要哭了？

　　夜：没有。

　　霓裳：你就是要哭了。

　　夜：我说没有就没有。

　　霓裳：好吧。那等你哭的时候再找我。

　　夜：我为什么要找你？

　　霓裳：因为我不会笑你。

　　夜盯着这行字，眼睛突然有点酸。

　　不是想哭的那种酸，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那种酸。像是一颗子弹，穿过屏幕，穿过网络，穿过所有的电线和代码，精准地打在了他的心脏上。

　　我为什么要找你？

　　因为我不会笑你。

　　夜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

　　夜：好。

　　霓裳：将军。

　　夜低头一看，棋盘上，他的老将已经被逼到了角落，无路可走。

　　他又输了。

　　第二十一局。

　　零胜。

　　但夜笑了。

　　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光。

　　那种光叫什么来着？

　　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