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红舞鞋孤儿院（1） “露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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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快点出来跳舞啦！”护工使劲拍了拍铁门，也不管房内的孩子有没有跟着出来，满嘴骂骂咧咧地走了。
“这个该死的破地方，阴暗潮湿得如同下水道一样恶心！那老太婆死了这地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露西小小一个缩在铁床上，紧紧捂着耳朵，等护工带着口里的污言秽语彻底远去了，才慢慢松开手。
露西，是一礼拜前护工捡来的孩子，听说那时她被放在孤儿院门口，脖子上挂了一个牌，用红色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远房亲戚，无力抚养”。
她生得黑发黑眸，皮肤白净，长得也乖巧可爱，是个东方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方来。听她说叫什么“林浅”，老护工学不会神秘的东方发音，干脆给她取了个露西的名字。
当时护工一时脑热，就把她放进了孤儿院养着。现在她是后悔不已，孤儿院的院长，玛格丽特修女，在几个礼拜前意外逝世，现在这个私人孤儿院彻底断了资金来源，面临倒闭，护工也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她一个命不久矣的老人——
虽然她还贴了招聘广告骗了个年轻姑娘来。
不过这不重要，孤儿院资金紧张，只能祈祷上帝保佑这些孩子能安安稳稳住下，不至于流落街头饿死。
露西扯了扯身上略旧的深灰色布裙，跳下床，铁床被她的动作扯得在地上刮出滋啦刺耳的声音。
她跑到门边的铁柜旁，拉着上面的圈扣使劲往外扯——铁柜很旧，锈迹斑斑，薄皮的铁片被磨损得坑坑洼洼的——柜门被打开，里面正正摆着一双崭新的红舞鞋。
学习芭蕾是孤儿院的规矩，这是院长玛格丽特建立时定下的，每一个来到孤儿院的孩子，都会收到一双红舞鞋。
露西的红舞鞋是存货，不然依照孤儿院现在的状况，这个建立之初的规矩怕是维持不下去了。
她穿上红舞鞋，绑好鞋带，殷红的绑勒在她白皙的脚背上，宛如流淌的鲜血。
露西轻轻推开门，露出一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往外瞧，见外面空无一人，这才走出来，关上门朝着地下舞室跑。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回响，等露西来到地下室时，孩子们已经跟着黑胶唱片机里的音乐跳了起来——
没有教学芭蕾舞的老师，老师几日前也离开了，不过听老护工说，过些日子有一个会跳芭蕾舞的年轻姑娘来照顾她们。
露西趁着老护工眼神不好，偷偷混进舞蹈的队伍末尾，学着她们踮起脚，舒展地抬起手臂转圈。
唱片机里舒缓的音乐戛然而止，老护工站起身，拍了拍手，“好了，孩子们，休息一下吧。”
红舞鞋们嬉笑着散开。
“莉莉，你跳得真好看，像老师说的天鹅一样！”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围着个金发的女孩，稚嫩的脸上满是羡慕。
莉莉叉着腰，骄傲地挺胸昂头，“那当然，我是这里跳得最好的，我以后可是要成为舞蹈家，在大舞台上表演的！”
她迎着身边同龄的孩子们向往的目光，头越仰越高，当真如同一只天鹅一样。
而在她自得的时候，一个人影目不斜视地路过，仿佛这儿的夸耀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艾米莉！”莉莉瞥见那个身影，气急地叫住她。
被叫做艾米莉的女孩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声音很平静，“莉莉，你有什么事？”
躲在角落的露西盯着那个天鹅一样的女孩看了好久，这下，她好奇的目光转而落在了路过的艾米莉的身上。
她像洋娃娃一样美丽。
金色的头发即便在如此昏暗的地下室里，也仿佛溢着流光，碧绿的眼瞳宛若一汪清透的湖水，还有金红的游鱼在湖水里轻轻摇曳。
露西觉得她不应该待在孤儿院的地下室，应该待在童话里公主住的城堡和宫殿里。
她就如同一颗耀眼的宝石一样，让站在她附近的人自惭形秽。
“艾米莉，你觉得我跳得怎么样？”莉莉势必要让这个故作高傲的人向自己低头。
艾米莉翠绿的瞳孔动了动，目光落在她裙摆下裸露的小腿上，美丽的面孔上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
“旋转的时候，莉莉的腿很好看。”
分明是夸赞的话，莉莉本该为此感到高兴，这个不论做什么都会被院长夸奖的人终于低头承认了她的优秀。可是当艾米莉的目光看过来时，她却莫名地感到一阵恶寒，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那是一种近乎直觉的不安。
莉莉往下扯了扯裙摆，努力遮住自己的小腿，可惜这一切都无济于事，裙子只有这么长，再怎么拽，光洁笔直的小腿自然暴露在空气中。
“我知道了，你走吧，我不和你计较。”莉莉加大了音量，虚张声势般给自己鼓气。
艾米莉笑着点点头，紧紧抱着怀里的兔子玩偶，“再见，莉莉。”
现在是休息时间，一会儿恐怕老护工还要拉着孩子们练舞，露西不喜欢跳舞，不喜欢地下室，也不喜欢那个有着沙沙杂音的唱片机。
她对艾米莉更感兴趣，这是进入孤儿院以来，她最喜欢的东西。
露西悄悄跟在艾米莉身后，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艾米莉踩着柔软的红舞鞋上楼，金色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灵动地在她肩头跳动，像降临的天使一样迷人。
吱呀——
地下室腐朽的铁门被她推开，外面惨白的光线落进来，把楼梯上站着的露西照得无所遁形。
艾米莉忽然转过身，垂着眼看她，“你跟着我做什么？”
露西被那光线刺得眯了眯眼，恍惚间似乎看见艾米莉精致的面孔上毫无表情，她心底猛地跳了一下，再睁眼看去，艾米莉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露西仰起头，黑色的瞳孔里浸润着不安和瑟缩，“你，你好，艾米莉，我……我是露西。”
“你好，露西，你也有事找我吗？”艾米莉似乎并不介意她温吞的说话方式，耐心地听她讲完话。
露西被她脸上的笑容烫得缩回了视线，她低下头，露出柔软黑发下掩盖的细弱的脖颈。
“我，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站在高处的艾米莉笑容不变，碧绿的眼瞳闪动了一瞬，像是盯上猎物的毒蛇。
“你很想和我做朋友吗？为什么？”
她看着那个自称露西的女孩紧张地揪着裙摆，穿着红舞鞋的腿不停地在地上搓动着。
那个毛茸茸的头点了点，怯怯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是城堡里偷偷跑出来的公主吗，你……很漂亮……”
“呵呵，”艾米莉嘴里溢出一声轻笑，她招了招手，“露西，过来。”
露西立马抬腿跑过去。
她停在艾米莉跟前，一股淡淡的香味钻进鼻子里，露西抬头偷偷瞥了她一眼，触及艾米莉盈着笑意的眼瞳，赶忙红着脸低下了头。
“艾，艾米莉……”
露西感受到头顶微凉的触感，呐呐出声。
艾米莉收回手，又双手拖住她的下巴，捧着她的脸同她对视。
“露西很可爱。”
“我，我吗？”露西直直对上那双碧绿的眼瞳，那股清香仿佛更浓了，像坠入了香料桶里，把她整个人都熏得晕乎乎的，“艾米莉也很可爱。”
艾米莉嘴角的弧度加大，“让我考虑一下好不好，明天起床我就来找你，告诉你要不要和你做朋友。”
“好，好的。”眼前美丽的脸突然放大，轻柔湿润的触感落在脸颊上久久不散。
“再见，露西。”
露西呆呆地看着艾米莉向她挥手，然后一点一点彻底关上门。
“露西！”嘶哑的声音大吼着从下面传来，“赶紧来练习，露西！”
露西被惊得骤然回神，赶忙下楼跑回了地下室。
“梅内尔，我只是想上去透透气。”
露西绞着手指，忐忑地看着满脸怒气的老护工。
护工冷冷哼了一声，“还不赶紧到队伍里去！”
露西听话地往队伍末尾走去，耳边隐隐还能听见身后护工的警告声。
“下次再敢逃跑，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露西缩了缩脖子，暗暗祈祷那个新护工可以快点来到这里。
枯燥无味的芭蕾练习终于结束，露西在食堂吃完饭，就赶忙跑回了房间。
她喜欢一个人待着，不愿意参与孤儿院的饭后娱乐活动。
这里的孩子都很可怕，她看见过她们打架，有时甚至会有孩子被打得满头都是血，然后被她们偷偷埋进废弃的后花园里，等老护工问起，她们就会说那个孩子吵架跑了出去。
梅内尔总是相信她们的话，从来没去问过失踪的孩子的去向，露西有想过要不要和她说，但总是害怕孤独一人的自己会成为下一次被埋进去的尸体。
露西不想死，她还没吃过甜甜的糖果，没有见到华丽的城堡，还没有长成大人。
在这里，只有艾米莉，只有艾米莉是没有参与过的，她经常不知所踪，老护工也不管她。露西来的这个礼拜里，从未见过她，一直都是从其她孩子里听到这个名字，今天还是第一次遇到。
要是老护工可以像对待艾米莉一样对待她就好了，露西也想在练习芭蕾的时候偷偷跑掉。
她蜷缩着坐在床上，忧愁地叹了口气。
夜渐渐深了，月亮挂在窗户上，露西起身想去关上灯睡觉。
咚咚咚——
铁门似乎被敲响，露西疑惑地歪了歪头。
是谁在敲门？
她放轻脚步靠过去，轻轻拉开门往外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红舞鞋孤儿院（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