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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清晨六 ...

  •   清晨六点,闹钟没响,林屿先醒了。

      不是被宿舍楼的人声吵醒,是被公寓窗外的车声和树声弄醒的。

      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隙里切进来,落在床沿,亮得很干净。空气里还留着昨晚没散完的雪松气息,混着一点清冽的Alpha信息素,是江逾白身上的味道。

      林屿侧过脸,旁边的床位已经空了。

      被子叠得整齐,枕头压在床尾,像江逾白一贯的作风。

      他坐起来,揉了把头发,赤脚踩在地板上,有点凉。公寓比宿舍安静太多,安静到能听见远处街道的车声,还有楼下梧桐树被风吹过的声音。

      “醒了?”

      厨房门口传来江逾白的声音。

      林屿抬眼,看见江逾白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两杯温水,头发还有点刚洗过的湿意。雪松味从他身上漫出来,清冽、干净,又很稳。

      “今天第一次全校升旗仪式,导员说七点半之前必须到操场。”江逾白把水递给他,“你再不起,我就只能先把你锁在家里。”

      林屿接过水,喝了一口,声音还有点哑:“我又不是高中生了,还能迟到?”

      “难说。”江逾白淡淡看他一眼,“昨晚是谁抱着电脑看手术视频,看到两点。”

      林屿没反驳。

      昨晚确实有点疯。

      搬来校外公寓后,没人管作息,也不用顾忌宿舍熄灯,两人就像被解禁太久,反而常常抱着医学资料看到深夜。一开始是江逾白催他睡,后来变成林屿盯着江逾白把最后一段视频看完。

      结果就是,两个人都睡得不算早。

      林屿洗漱完出来,江逾白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了。

      很简单,三明治、牛奶、煎蛋,煎得刚好。

      “吃完再走。”江逾白把牛奶推到他面前,“空腹站半小时,容易晕。”

      林屿坐下,咬了一口三明治,问:“临床一班方阵在哪个位置?”

      “辅导员发了图,靠近主席台前侧。”江逾白看了眼手机,“彭泽宇刚发消息,说他们已经到了,就差我们俩。”

      林屿嗤了一声:“他倒积极。”

      “他不是积极,是怕站后排看不见主席台。”

      林屿笑了一下。

      这个彭泽宇,到哪儿都改不了这毛病。

      两人吃完早餐,换了衣服出门。

      公寓离学校不算远,骑车十几分钟,走路也能到。江逾白早就把电动车停在楼下,头盔擦得很干净,递了一个给林屿。

      “上车。”

      林屿接过头盔,坐上后座。

      江逾白发动车子,清晨的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江城初秋的湿润凉意。路边的梧桐树很高,枝叶交错,把阳光剪得碎碎的,落在路面上。

      林屿伸手,轻轻抓了一下江逾白腰间的衣摆。

      不是怕摔,就是觉得这样很踏实。

      江逾白身体微微一顿,随后放慢了一点车速,声音从前面传来:“抓紧。”

      林屿没说话,手指却收得更紧了一点。

      这种感觉很奇怪。

      高中时他们也偷偷接过对方的外套,喝过同一瓶水,在放学路上并肩走很久,但那时候总像藏着什么,连靠近都要有分寸。

      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光明正大地住在同一间公寓,吃同一桌早餐,坐同一辆车去学校。没有教导主任巡逻,没有班主任怀疑,没有同学窃窃私语,连信息素都可以不用压得那么辛苦。

      江逾白把车停在操场外侧的停车区,两人刚摘下头盔,就听见有人喊。

      “这里!”

      彭泽宇站在班级方阵最前面,手挥得快出残影。

      周围几个班的新生都看了过来。

      彭泽宇毫不在意,依旧喊得响亮:“林屿!江逾白!快点!导员刚才还问你们俩呢!”

      林屿快步走过去,面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却有点热。

      江逾白跟在他身后,眼底带了点浅淡的笑意。

      临床一班的方阵已经站得差不多了。

      彭泽宇站在最前排,身边是周明轩和姜奕辰。何沐阳、萧承煜、王景然几个站在中排,三个女生孙雨萱、胡欣悦、童雨禾站在一起,凌子昂和尹皓晨靠在队列边缘,正小声聊天。

      看见他们过来,大家都自动往两边让了让,把中间靠后的位置留了出来。

      不是刻意讨好,是多年习惯。

      林屿站定,江逾白自然地站到他身边。

      两人一左一右,身形都高,气场又稳,往那里一站,周围原本松散的新生都不自觉地安静了几分。

      胡欣悦凑到童雨禾身边,用气音说:“他俩怎么永远这么有压迫感?”

      童雨禾忍着笑,轻轻摇头。

      孙雨萱听见了,淡淡扫了她们一眼,没说话,但眼底也有一点浅淡的笑意。

      辅导员拿着花名册走过来,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俩住校外?”

      “嗯。”林屿应得干脆。

      江逾白补充:“租了公寓,离这边不远。”

      辅导员没多问,只是把花名册收起来:“第一次全校集体活动,别迟到。以后正常上课,校外住也要注意作息,临床医学容不得旷课和犯困。”

      “知道了。”江逾白说。

      林屿也点了下头。

      辅导员转身去整队,彭泽宇立刻凑过来,小声调侃:“可以啊你们俩,校外同居,直接跳过宿舍阶段,提前过上大学神仙生活了?”

      “滚。”林屿声音很低。

      彭泽宇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因为辅导员正回头看他。

      操场渐渐安静下来。

      主席台上,校领导和老师已经就位。各个学院的方阵依次排开,远远望去,一片整齐。广播里传来试音声,沙沙的,随后变成清晰的男声:

      “武汉大学全体新生,升旗仪式,现在开始。升国旗,奏国歌。”

      话音落下,整个操场瞬间安静。

      林屿站直身体,目光落在旗杆方向。

      江逾白也站得笔直,白衬衫被清晨的风轻轻吹起一角。周围所有声音都退了下去,只剩下逐渐响起的国歌声,庄严、清晰、滚烫。

      五星红旗迎着晨风缓缓升起,越过树梢,越过屋顶,越过高高的蓝天。

      那一瞬,林屿忽然有点鼻酸。

      不是矫情,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撞了一下。

      三年前,他站在高中操场上,心里想的是怎么逃、怎么藏、怎么证明自己不是谁的复刻。

      现在,他站在珞珈山下,站在武汉大学的操场上,身边是江逾白,身后是一起从七中杀出来的兄弟和朋友,前方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路。

      国歌唱完,国旗稳稳停在顶端。

      全场肃立几秒,随后响起校领导的讲话声。

      内容无非是欢迎新生、遵守校规、好好学习、珍惜大学五年。别的班有人低头走神,有人悄悄聊天,临床一班的人却大多站得很稳。

      彭泽宇偶尔会偷偷偏头,跟周明轩递眼神;胡欣悦也会小声跟童雨禾说什么,但声音压得极低。

      林屿听得不算认真,却也没走神。

      他在想别的。

      想昨天班会上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新生,想他们每个人站在讲台上说“我想学医”时的眼神。

      原来真的有这么多人,和他们一样,把十八岁的初秋,交给了珞珈山,交给了白大褂,交给了一条漫长、辛苦、却值得的路。

      江逾白忽然偏头,用气音问他:“在想什么?”

      林屿也用气音回:“没什么。”

      “骗人。”江逾白说,“你刚才眼尾红了。”

      林屿侧眼看他,低声道:“滚。”

      江逾白唇角弯了一下,没再逗他。

      国旗下的讲话还在继续,阳光越来越暖,落在每个人脸上。临床一班的方阵安静地立在那里,没有多么张扬,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整齐和韧劲。

      七中出来的那一圈人,骨子里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傲。

      不是目中无人,是见过最苦的高三,闯过最严的纪律,拿过最漂亮的成绩,所以站在哪里,都不会怯。

      校领导讲话结束后,是新生代表发言。

      那个男生站在主席台上,声音不大,却很稳,说的是医学誓言、初心、责任、生命。林屿听着听着,忽然低头,小声对江逾白说:“以后我们也要这样吗?”

      “哪样?”

      “站在台上,说自己想治病救人。”

      江逾白看了他一眼:“你不想?”

      “想。”林屿说得很干脆,“但我不想说得那么好听。”

      江逾白低笑一声:“那你想说什么?”

      林屿想了想,低声道:“我想说,我既然来了,就不会混。”

      江逾白沉默了几秒,轻轻道:“够了。”

      “什么?”

      “这句话,比所有漂亮话都够了。”

      林屿没再接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主席台。

      风从操场尽头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周围的信息素依旧复杂,可江逾白就在他身边,雪松味稳稳地裹着他,让他觉得安心。

      升旗仪式结束后,各个学院开始带回。

      临床一班的辅导员整了整队伍,带着大家往教学楼方向走。路上,彭泽宇兴奋地说:“刚才国歌一响,我突然觉得自己特别牛逼。”

      周明轩无奈:“你能不能别这么肤浅。”

      “这不是肤浅,这是仪式感!”彭泽宇振振有词,“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武汉大学临床一班!国旗下站过的人,以后那都是要穿白大褂的!”

      姜奕辰轻声道:“你先别激动,第一节课还没上呢。”

      “上了更激动。”彭泽宇拍了拍胸口,“我已经准备好为医学事业奉献终身了。”

      何沐阳嗤了一声:“你先把解剖书背下来再说。”

      “滚。”

      一群人笑闹着往前走。

      林屿和江逾白走在队伍最后,步伐很慢。

      江逾白侧头看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林屿想了想,说:“有点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

      “就是……”林屿顿了一下,“我以前总觉得,高考结束,一切就结束了。没想到结束之后,才是真正开始。”

      江逾白看着他,轻声道:“这样不好吗?”

      “好。”林屿说得很认真,“比我想象中好。”

      他以前以为,离开高中,只是换个地方继续读书。

      可今天站在操场上,看着国旗升起来,听着国歌声,看着身边这群人,他才忽然明白——他们不是换了个地方读书。

      他们是真的,要开始做医生了。

      江逾白眼底软了下来,指尖在身侧轻轻碰了碰林屿的手背。

      人多,不能牵。

      但这一下,就够了。

      林屿心头一暖,没看他,却也没躲开。

      队伍走到医学院楼下,辅导员停下,转身看向大家:“今天第一次升旗仪式,整体表现不错。一会儿大家去教室领教材,领完之后自由安排。明天正式开课,第一节就是《基础医学导论》,都给我提前预习,别第一天就睡着。”

      说完,他把教材发放的任务交给了班长和学习委员。

      孙雨萱立刻上前,冷静地开始清点书本。胡欣悦想帮忙,却被厚重的书堆吓了一跳:“我的天,这也太多了吧?”

      童雨禾赶紧帮她扶了一本:“小心点,别砸脚。”

      凌子昂笑着过去帮忙搬了一摞:“这才刚开始,以后更厚的还在后面。”

      尹皓辰也安静地帮忙整理书本。

      周明轩和姜奕辰则细心地按学号分书,每一本都放得整整齐齐。

      林屿看着那堆小山一样的教材,忽然有点头疼。

      江逾白在旁边淡淡道:“从今天起,我们再也没有模拟卷了。”

      林屿斜眼看他:“你很得意?”

      “有一点。”江逾白承认得很坦然,“终于不用陪你刷理综了。”

      “……”

      林屿抬脚就往书堆那边走,江逾白跟在后面,低低地笑。

      阳光穿过医学院大楼的走廊,落在一排一排崭新的课本上。

      林屿伸手,最上面那本教材封面印着“临床医学导论”几个字。他指尖划过封面,忽然觉得,这几个字很重。

      不是压力。

      是责任。

      江逾白站在他身边,也伸手,轻轻按在那本书上。

      两人的指尖隔着封面碰在一起,周围人来人往,却没人特别留意。

      林屿抬眼,看向江逾白。

      江逾白也看着他,眼底温柔得很。

      那意思很明显——

      以后每一本书,每一堂课,每一次考试,每一个深夜,每一台手术,每一条人命,他们都在一起。

      林屿没说话,只是轻轻收回手,把那本导论抱进怀里。

      书很新,纸页还带着印刷的香气。

      江逾白帮他把剩下的书整理好,低声道:“太重了,我帮你拿。”

      “不用。”林屿抱稳书,“我自己能拿。”

      江逾白没跟他争,只是帮他把书包拉链拉开,让他把书放进去。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几百遍。

      领完教材,大家陆续散了。

      彭泽宇提议中午一起吃饭,一群人约了食堂。林屿看了眼江逾白,江逾白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替他回绝:“你们去吧,我们中午回公寓。”

      彭泽宇挑眉,笑得意味深长:“懂,二人世界嘛。”

      “滚。”林屿说。

      彭泽宇笑着跑了。

      其他人也陆续散了,孙雨萱走在最后,路过他们时,淡淡说了一句:“校外住记得把晚归时间发群里,辅导员下午会统计。”

      “知道了。”江逾白应道。

      孙雨萱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林屿看着她背影,忽然道:“她到大学了,还是这副德行。”

      江逾白失笑:“这样挺好,靠谱。”

      林屿没反驳。

      确实靠谱。

      两人抱着书走出教学楼,阳光正好,梧桐叶落下来,飘在肩头。江逾白把车骑过来,林屿坐后座,书本抱在怀里,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一点桂花香气。

      回公寓的路上,林屿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江逾白。”

      “嗯?”

      “刚才升旗仪式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江逾白放慢车速,声音清晰地传回来:“哪里不一样?”

      “以前是学生。”林屿说,“从今天起,我们是医学生。”

      江逾白沉默了几秒,轻轻道:“以后还会是医生。”

      林屿笑了一下,把脸轻轻贴在他后背。

      阳光、风、新书、国道、国旗、白大褂,还有身边这个人。

      都刚刚好。

      公寓楼下,江逾白停好车,先下车,再帮林屿把书接过来。林屿摘了头盔,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却笑得很松。

      “江逾白。”

      “又怎么?”

      “没什么。”林屿说,“就是突然觉得,住在校外也挺好。”

      江逾白看了他一眼,唇角轻轻扬起。

      “嗯。”

      “以后不用查寝,不用早起赶宿舍门禁,不用在宿舍里压着信息素。”林屿说得很认真,“晚上看书看到几点都没人管,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待着就怎么待着。”

      江逾白淡淡道:“你重点是想说,以后没人管你熬夜吧?”

      林屿噎了一下,没承认。

      江逾白也没拆穿,只是抱着书往楼道走,声音很轻:“公寓可以住,但作息不行。”

      “……”

      “以后一点半之前必须睡。”

      “江逾白。”

      “嗯。”

      “你现在像我爸。”

      江逾白低笑一声,没回头,却把脚步放慢了一点,等着林屿跟上来。

      楼道里的光很暖,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书脊上的崭新字样还带着墨香。

      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高中操场上偷偷藏着心动的少年。

      他们是武汉大学临床一班的新生,是校外公寓里并肩生活的两个人,是即将穿着白大褂、一步步走向手术室和病房的医学生。

      而这条路,他们会一起走很久。

      久到课本翻旧,白大褂穿薄,久到从十八岁的初秋,走到白发苍苍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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