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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日子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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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滑起来的时候从来无声无息,像檐角滴落的春雨,一滴滴砸在书页缝隙,转眼就淌走半学期。
自那场班会之后,属于高二(1)班的故事,就落在一种松弛又滚烫的平衡里。没有轰轰烈烈的震荡,也不复从前人前小心翼翼的躲藏。林屿和江逾白的关系,就像埋在土里慢慢抽枝的树苗,全班心知,校方默许,在七中这片不大不小的校园里,安静地舒展枝叶。
早读依旧是七点准时响起的琅琅书声。林屿依旧是那个站在跑道前方整队的体育委员,清晨薄雾裹着塑胶跑道的气息,他的口令清亮干脆,队列一旦散乱,眼神扫过去,整支队伍立刻收齐步伐。只是偶尔带队间隙,他会下意识转头,望向教学楼三楼靠窗的位置。江逾白多半伏在桌上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滑动,感知到那道目光,便轻轻抬眼,遥遥对上,唇角极淡地弯一下。
一眼就够,不必多说。
学生会的例会照常每周三下午开。林屿主抓文体活动、学生矛盾调解,气场凛冽,拍板决断干脆利落;江逾白在一旁摊开厚厚的台账,逐条复核报备、整理会议纪要,把所有细碎繁琐的流程兜住。开会时两人并肩坐在一起,手肘偶尔相碰,不再刻意错开。其他学生会干事早就习惯,偶尔抬眼瞥见,只会悄悄低头憋笑,再也没有从前那种揣测、试探、不敢多看的拘谨。
班里的日常也跟着松弛下来。下课的时候,林屿会直接倚在江逾白桌边,随手拿过江逾白的错题本翻看,指尖点在上面问解题思路。江逾白耐心给他拆解步骤,阳光斜斜落下来,把两人交叠的影子铺在地板。彭泽宇课间凑过来打趣两句,萧承煜偶尔吐槽一句“主席公私不分”,所有人玩笑的分寸都拿捏得刚好,没有过度起哄,只有温和的熟稔。
那份写满全班祝福的《逾屿》册子,被他们收在书桌最内侧的夹层。偶尔晚自习结束,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只剩他们两个,会拿出来翻几页。一页页磨砂便利贴,那些少年少女手写的祝福,每一行字都沉淀着高二上学期末尾那场盛大的温柔。
平静之下,学业的压力正在慢慢抬升。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缩减,班主任沈逸景在班会课上反复提起,六校联考。
这不是普通的市级月考,是省内六所顶尖重点高中联合命题、统一阅卷的大型联考,囊括省城几所名校,七中也在其中。成绩会横向对比各校排名,用来预判高二下学期的学情,更是高三一轮复习前最重要的一次摸底。
“广州一中也会参加这次联考。”沈逸景指尖敲了敲黑板,声音沉稳,“广州一中常年稳居省内前列,他们有两个学生,年级断层顶尖,在全省竞赛圈都小有名气,周亦琛、周亦珩。”
话音落下,教室里掀起一阵细碎的低语。
林屿笔尖一顿,抬眼看向讲台。江逾白也停下演算,眉峰微抬。
周亦琛,周亦珩。
他们听过这个名字。之前省物理竞赛夏令营,几所重点中学的尖子生汇集在一起,林屿和江逾白和这两人有过短暂碰面。周亦琛是哥哥,性子冷沉寡言,安静内敛,一眼看去疏离淡漠,思维极快,理论功底扎实,是广州一中稳定的年级第一。周亦珩是弟弟,混血的眉眼锋利漂亮,桀骜张扬,看着不好接近,心思细腻敏感,做题爆发力极强,常年紧随周亦琛之后,稳居年级前列。
出自《心动偏要趁年少》,广州一中。
兄弟二人,同样藏着一段隐忍了很久、只属于他们的年少心动。
那次夏令营时间短促,大家大多忙着刷题、参加实验测试,几个人只是简单打过招呼,没有深聊。只记得休息间隙,远远看见周亦琛不动声色地替周亦珩挡掉旁人无端的调侃,周亦珩嘴上不肯示弱,目光却会不自觉落在周亦琛身上。那种克制、藏在眼底的牵绊,林屿和江逾白一眼就能读懂。
同是少年心事,同是藏了许久的偏爱,隔着两座城市,两所名校,遥遥呼应。
“六校联考会有线上交流环节,考完之后,各校尖子生安排线上研讨,互相交流错题、分享学习思路。”沈逸景继续往下说,“咱们班林屿、江逾白,作为年级前列,还有学生会代表,要参加这次跨校线上交流会,到时候会和广州一中的周亦琛、周亦珩对接。”
彭泽宇眼睛一亮,压低声音侧头跟旁边萧承煜嘀咕:“哇,双神遇上周氏兄弟,四大顶尖学霸碰面了。”
萧承煜淡淡颔首:“两所学校两对,有意思。”
林屿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江逾白,低声用气音说:“没想到会再遇上他们。”
江逾白微微侧过脸,气息轻轻扫过林屿耳侧,声音压得很低:“夏令营那一回,就能看出来,他们两个,和我们很像。”
同样顶着全校瞩目的光环,同样站在年级顶端,同样有一份不能轻易摊开、只能藏在少年时光里的心动。心动偏要趁年少,这句话落在他们身上,也落在周亦琛与周亦珩身上。
日子继续往前推,备考的氛围慢慢笼罩整栋教学楼。
高二(1)班的晚自习,教室里永远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台灯一盏盏亮着,堆叠的习题册、试卷铺满桌面。林屿不再像从前那样只专注体能与班级事务,晚自习沉下心刷题,遇到卡壳的难题,直接推到江逾白面前。江逾白放下自己的卷子,耐心拆解逻辑,偶尔讲到一半,林屿忽然顿悟,伸手拍一下他的胳膊,眼底闪过亮色。
江逾白会静静看着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偶尔学生会事务挤占晚自习时间,林屿外出处理纠纷,江逾白会顺手帮他整理好当天各科卷子,标注好老师划的重点,整齐码在林屿课桌。等林屿回来,翻开书本就能看见,心底漫开细碎暖意。
跑操依旧雷打不动。林屿站在队伍前方,一声口令,整齐的脚步声震过跑道。跑完之后,江逾白会提前备好温水,等他解散队伍,递到他手上。不再需要刻意避开旁人目光,动作自然坦荡,班里同学路过,习以为常,笑着擦肩而过。
周明轩、孙雨萱负责跟进联考的校内动员,作为学生会干事,和林屿江逾白对接联考相关的学生工作。
“联考的线上研讨分组名单出来了。”周明轩拿着打印纸,课间走到两人桌边,“林主席,江副主席,你们分到的小组,对接的就是广州一中,周亦琛、周亦珩。研讨主题是理科大题解题思路,还有竞赛拓展方向。”
林屿接过纸张,目光扫过名单上那两个名字。
周亦琛。
周亦珩。
字迹工整,并排写在一起。
“什么时候上线?”江逾白问道。
“联考结束后第三天晚上,七点半,线上会议室。”周明轩答道,“德育处陈主任也会旁听,各校老师在线待命,主要是学生之间交流。”
“知道了。”林屿点头,把纸折好,放进课本夹层。
转眼就到联考考前一周。
七中的模拟测验一场接着一场,试卷堆积如山。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大半人趴在桌上补觉,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啃难题。林屿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江逾白坐在一旁,轻轻翻着竞赛讲义。
“考完联考,如果时间充裕,”林屿忽然开口,眼睛没睁开,声音放得很轻,“交流会结束之后,可以和他们多聊两句。”
江逾白停下翻书的手,侧头看他:“想聊什么?”
“很多。”林屿缓缓睁开眼,眼底清亮,“备考、竞赛,还有……年少藏起来的心事。”
他们都清楚,周亦琛和周亦珩的路,走得并不轻松。血脉羁绊,隐秘心动,克制隐忍,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就像曾经的他们,整整两年,在七中校园里,藏起目光,藏起触碰,藏起信息素的共振。
只是现在,林屿与江逾白已经跨过那段最难熬的阶段,得到班级、校方的默许,能够并肩坦荡地走在阳光下。而广州一中那一对,还在属于他们的故事里,慢慢拉扯,慢慢靠近。
心动偏要趁年少。
这句话不是肆意放纵,是少年人在重重课业、世俗眼光之下,依旧愿意守住心底那份真诚滚烫的喜欢。不喧哗,不莽撞,一边握紧试卷奔赴前路,一边小心翼翼守护独属于彼此的温柔。
江逾白看着林屿,轻轻出声:“可以。”
“说不定,我们能互相懂彼此的难处。”
窗外的香樟树叶被春风吹得晃动,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桌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转眼到联考的前一日。
沈逸景最后一次考前叮嘱,强调考试纪律,调整心态。散会之后,林屿和江逾白留在教室,收拾考场要用的文具。
“放平心态。”江逾白把两支备用黑笔放进林屿笔袋,“不用强求必须压过广州一中的学生,联考是摸底,不是赛场比拼。”
林屿挑眉,嘴角勾起一点熟悉桀骜的笑:“我知道。但也不能输得太难看。”
“嗯。”江逾白低笑,“我们一起。”
收拾完东西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春日湿润气息。操场上还有零星散步的学生,远处天边铺着一层橘粉色晚霞。
两人并肩沿着跑道慢慢走,没有聊复杂的习题,没有聊学生会的工作。
“考完联考,等交流会结束,”林屿放慢脚步,侧头看向江逾白,“等这阵子忙完,找个周末,我们可以去广州一趟。”
江逾白脚步微顿:“去广州?”
“嗯。”林屿点头,“去找周亦琛和周亦珩。见一面。”
线上文字语音交流终究隔着屏幕。少年人之间的相逢,总要面对面,才能真正接住彼此故事里的重量。
江逾白目光温柔,轻轻应下:“好。”
“等联考落幕,我们赴广州,和他们碰面。”
夜色慢慢漫上来,路灯次第亮起,将两道并肩的影子拉长。
属于高二下学期的这场大考,即将拉开帷幕。
六校争锋,试卷铺展。
七中双席,广州周氏。
两对少年,两份藏在青春里的心动。
心动偏要趁年少。
考场之上,笔墨交锋;屏幕两端,心意相通。
待到联考尘埃落定,便是跨城相逢之时。
教室灯火依旧,习题堆叠如山。
前路漫漫,少年并肩,等待一场跨越城市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