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不止的信息素》叶念寻

22、第 22 章 午后的

　　午后的阳光斜斜搭在林家二楼阳台的栏杆上，金属扶手被晒得带着一点余温。

　　林屿手肘抵着栏杆，半个身子朝外，风掀动他校服外套的下摆。一米九的个子站在这里，脊背挺拔，不再是前些日子膝盖受伤时，动作总要下意识收着的模样。伤口基本长牢，结痂慢慢脱落，只剩下浅浅一层淡粉色印子，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腺体也稳定了，梨味信息素不再毫无预兆地翻涌失控，只在靠近江逾白的时候，才会慢悠悠地漫出来，像一种本能的呼应。

　　江逾白站在他身侧，高出小半头，195的身高，往旁边一站，自然地把林屿半边身子护在阴影里。雪松信息素淡淡的，安静笼罩在这片小小的阳台空间，没有压迫感，是习惯了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楼下庭院里的桂花树还留着残香，风一吹，细碎的花瓣偶尔飘上来。

　　林屿抬眼望向远处连片的居民楼，声音放得很轻，延续方才的话题：“下周回学校，班会就要敲定生日会的事了对吧。”

　　“嗯，周明轩刚才私聊我，说沈逸景老师打算放在下周三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江逾白拿出手机划了两下，把聊天界面递过去给他看，“场地就在一班教室，二班过来的人，望江南老师已经打过招呼，人数不会太多，避免闹得太夸张。”

　　林屿垂眸扫过消息。

　　周明轩做事向来稳妥，什么都安排得有条理。彭泽宇已经在小群里嚷嚷要买气球和彩带，萧承煜还在泼冷水，说布置得花里胡哨显得幼稚，转头又私下发消息问孙雨萱去哪里买好看的贺卡。胡欣悦和童雨禾列了一份祝福名单，打算收集全班手写留言；姜奕辰心思细，提议准备点小零食，还特意考虑到班里几个对坚果过敏的同学。何沐阳、王景然还有凌子昂约好了周末抽空去采购物料，尹皓晨跟着凌子昂，负责帮忙清点东西。

　　所有人都在忙活这件事。

　　一场属于他和江逾白的生日班会。

　　林屿指尖摩挲着手机壳边缘，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挑了一点，自己都没发觉。他以前从来不爱搞这类集体庆祝，往年生日大多就家里简单吃顿饭，最多和凌子昂出去打一场球。今年不一样，不只是他刚过完十七，更是江逾白的十八岁成年礼。意义完全不同。

　　“陈守礼那边……会不会拦？”林屿想起教导主任那张严肃的脸，随口问。

　　江逾白收回手机，摇了摇头：“沈老师提前跟陈主任报备过，说是班级团建，放松一下备考心态。陈守礼默许了，前提是不能耽误晚自习，不能搞出格的事。”

　　“也算难得。”林屿嗤笑一声。七中陈守礼抓纪律抓得最狠，平时走廊打闹、课间扎堆聊天都要管，能同意两个班凑一起办班会，已经算是很大的让步。

　　“毕竟只是简单的生日庆祝。”江逾白侧过头看他，目光落在林屿脸上，“只要我们不闹出动静，就不会有问题。”

　　林屿转头对上他视线，耳尖微微一热。方才在书房里的温存还留在记忆里，哪怕只是对视，心跳都会轻轻晃一下。他刻意错开眼神，看向院子，嘴硬道：“谁要闹动静。”

　　江逾白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雪松信息素轻轻波动了一下，像是在逗他。

　　林屿斜睨他一眼，伸手轻轻撞了下江逾白的胳膊：“别笑。”

　　“好，不笑。”江逾白顺着他，收敛笑意，但是眼底的温柔藏不住。

　　阳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林屿安静站了片刻，忽然开口：“礼物我还没想好。不想跟其他人一样送钢笔、笔记本，太普通了。”

　　江逾白看向他：“不用费心思特意准备，你本身……”

　　“打住。”林屿抬手打断他，脸颊微烫，“那句话在书房说一次就够了，别总挂嘴边。我要正经的礼物，成年礼，不一样。”

　　江逾白看着他认真较劲的样子，顺从地点头：“行，听你的。那慢慢想，还有十几天时间。”

　　林屿嗯了一声，心里暗自琢磨。江逾白成绩顶尖，家境优渥，想要的东西大多随手就能拿到。普通物件打动不了他。他想要一件独属于他们两个人，旁人替代不了的东西。

　　正思索着，手机又弹出来消息，是凌子昂发来的。

　　【凌子昂：阿屿，听说班会要办你们俩生日会？尹皓晨跟我商量，我们二班打算出个小节目，简单点，不尬。】
　　【凌子昂：先说好了啊，我纯粹凑热闹，不是专门给你俩送祝福。】

　　林屿看着消息，回：【随便你们，别搞得太尴尬就行。】

　　凌子昂几乎秒回：【放心，就一段简短的合唱，不会上台长篇大论。】

　　尹皓晨紧跟着发了一句：【不会耽误太久，我们会控制时长。】

　　林屿把手机屏幕转向江逾白，给他看。

　　江逾白扫完，淡淡评价：“凌子昂一向爱折腾，尹皓晨是陪着他一起。”

　　“他俩搭配起来，不至于翻车。”林屿收回手机，指尖打字回复消息。

　　两个人就靠着栏杆，断断续续和好友小群里的人聊几句，大部分时间安静吹着风。不用刻意找话题，这种并肩沉默的状态，一样舒服。

　　江逾白忽然开口：“下周回校之后，跑□□可以跟着班级一起了吗？伤口刚恢复，不要勉强。”

　　林屿活动了一下膝盖，轻轻屈伸，动作流畅没有痛感：“没问题，复诊的时候医生说了，正常跑跳都可以，只要短时间内别做那种高强度对抗就行。校运会那种冲刺暂时先不碰，日常跑操完全扛得住。”

　　之前校运会受伤那件事，到现在已经平息。当初挑起矛盾的两个外班学生被记过处分，消停不少，最近没有再来招惹他们。校园里的流言也慢慢淡下去，大家不再反复讨论腺体失控、信息素冲突那档事。剩下的，大多是班里同学心知肚明的祝福，偶尔有人远远看见他俩走在一起，会悄悄多看两眼，但不会围上来起哄。

　　不用再刻意保持距离、假装疏远。

　　想到这点，林屿心里松快不少。

　　“晚自习也正常一起坐？”林屿问。他们本来就是同桌，之前因为林屿休养请假，座位空了一段时间。

　　“嗯，座位没变。沈老师没有调座。”江逾白说，“回到教室，照旧。”

　　照旧一起刷题，一起讨论错题，课间偶尔靠着桌子休息。不用藏起信息素之间的呼应，不用刻意收敛看向彼此的目光。

　　林屿垂下眼睫，梨香信息素极轻地往外散了一丝，悄无声息缠上江逾白的松香。

　　江逾白感知到，侧头看他，目光柔和。他抬起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林屿的后颈，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擦过腺体外侧的皮肤。

　　“痒。”林屿微微缩了一下脖子，但是没有躲开。

　　“稳得很。”江逾白低声说，“腺体状态不错。”

　　“早就好了。”林屿抬下巴，有点不服气的样子，“你别总把我当成还没养好的病人。”

　　“不是病人，是不想让你再受伤。”江逾白的声音沉下来，认真，“不管是外伤，还是腺体。”

　　林屿心里一暖，嘴上依旧淡淡的：“知道了。”

　　两人在阳台待到下午两点多，许婉清端着两盘切好的水果从屋内走出来，推开阳台门。

　　“在外面吹风呢，来，吃点水果。”许婉清把果盘放在阳台小茶几上，目光温柔扫过两个少年，“逾白，晚上留在家里吃晚饭吗？”

　　江逾白微微欠身，礼貌回话：“谢谢阿姨，我等会儿要回家一趟，和我爸妈说一下生日班会的事情。”

　　“也好。”许婉清点点头，又看向林屿，“阿屿，下周返校，书包里面的药记得带上，虽然伤口好了，备用的抑制喷剂还是随身装着，以防万一。”

　　“记住了妈。”林屿应下。

　　许婉清笑了笑，没有多打扰他们，转身回屋。

　　等她离开，林屿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含糊开口：“江叔叔陆阿姨知道班会的事了吗？”

　　“还没细说，回去跟他们讲。”江逾白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哈密瓜递给林屿，“我爸妈那边不难沟通，他们清楚。”

　　江绍峰和陆曼云一向开明，早就看明白江逾白对林屿的心思，没有阻拦，一直尊重江逾白的选择。林家这边也是同理，林敬山、许婉清看着两个孩子一路互相扶持，同样默许。两边家长都清楚，99.4%匹配度不是儿戏，两个少年彼此支撑，不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

　　林屿张嘴吃下哈密瓜，甜意漫开。

　　阳光慢慢偏移，不再直直晒在阳台，风比刚才凉一点。

　　他们一边吃水果，一边聊回学校之后的琐事。

　　班里最近的月考成绩、各科老师的进度，二班望江南老师布置的额外习题，还有陈守礼最近新提的要求——课间不能在走廊追逐打闹，自习课禁止传纸条。彭泽宇上次自习传纸条被抓，罚打扫一周走廊，这件事被萧承煜拿来调侃好几天。

　　“萧承煜嘴是真毒。”林屿想起这事，忍不住轻笑。

　　“他看人一向通透，就是不爱好好说话。”江逾白说，“孙雨萱管着班里大小事务，经常要拦着萧承煜跟彭泽宇斗嘴。”

　　孙雨萱作为班长，冷静干练，班级大小事务都由她统筹，这次生日班会物料统计也是她牵头。周明轩配合她，两个人搭配管理班级，一直很稳。何沐阳、王景然和江逾白从小认识，遇事冷静，很少凑热闹瞎起哄。姜奕辰心思敏感细腻，总能留意到别人忽略的小细节。胡欣悦和童雨禾活泼细心，擅长准备小礼物、写卡片。

　　一班这群人，各有各的性格，凑在一起，氛围很舒服。

　　还有二班凌子昂，林屿从小到大的发小，看着张扬跳脱，关键时刻靠谱。尹皓晨安静温和，一直陪着凌子昂。

　　想到这群朋友，林屿心底软软的。以前他习惯独来独往，什么事都自己扛，现在身边有江逾白，还有这么一群愿意陪着他们的朋友。

　　手机又弹出群消息，是班级大群，孙雨萱发了一份物料清单，征求大家意见。

　　【孙雨萱：目前统计到的物品：气球、彩带、便利贴、马克笔、蛋糕。蛋糕尺寸我初步预定，大家看是否合适，预算AA。】
　　【周明轩：蛋糕可以，别买太甜的，有人不爱吃甜。】
　　【彭泽宇：蛋糕！！巧克力的！！】
　　【萧承煜：就知道吃，别买造型太浮夸的。】
　　【胡欣悦：便利贴用来写祝福贴墙上好不好！】
　　【童雨禾：这个想法好，我们可以提前收集。】
　　【姜奕辰：我可以带点柠檬糖，不腻。】
　　【何沐阳：采购时间定在周六下午，有空的人报名。】
　　【王景然：我有空。】
　　【凌子昂（二班）：尹皓晨和我周六一起去。】
　　【尹皓晨：收到。】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往上滚。

　　林屿翻看着，时不时回复一两句。江逾白在旁边陪着看，偶尔简单提一句建议。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下午三点半。江逾白要动身回家。

　　两人从阳台走回客厅，林敬山还在书房处理工作，许婉清正在厨房准备晚饭食材。

　　“我走了阿姨。”江逾白和许婉清道别。

　　“路上小心点，有空常过来。”许婉清笑着说。

　　林屿送江逾白到家门口。

　　大门外，庭院的石板路上落了几片桂花枯叶。

　　江逾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林屿。距离很近，雪松气息缓缓铺开。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林屿开口。

　　“嗯。”江逾白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了顿，低声说，“下周周一教室见。”

　　“好。”林屿点头。

　　短暂的沉默，林屿往前微微倾身，飞快在江逾白唇角碰了一下，像一个短暂的、隐秘的吻。做完之后立刻往后退半步，耳尖泛红，装作淡定，“路上慢点开。”

　　江逾白眼底漾开笑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知道了。”

　　松开手，江逾白转身走向停在巷口的车。走了几步，回头看一眼，林屿还站在门口望着他。

　　林屿看见他回头，抬手挥了一下。

　　直到江逾白的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林屿才转身回屋。

　　关上大门，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许婉清从厨房探出头：“逾白走啦？”

　　“嗯，回家了。”林屿应答，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继续看群消息。

　　群里还在热烈讨论生日班会的细节，讨论蛋糕口味，讨论便利贴墙放在教室哪一面。

　　林屿翻着聊天记录，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点开和江逾白的私聊框，打字发过去：到家跟我说一声。

　　发送完毕，把手机放在沙发上，起身上楼回房间。

　　房间靠窗的书桌上堆着各科习题册，还有之前没做完的卷子。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和江逾白一起刷题，自己房间的书桌反倒闲置很久。

　　林屿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翻开数学卷子。但是注意力很难集中，脑子里反复回想刚才阳台的对话，还有临别时那个轻轻的吻。梨味信息素在房间里淡淡的飘着，不受控制。

　　他拿出笔，强迫自己沉下心做题。做了两道大题，手机叮咚响，江逾白发来消息：已经到家。

　　附带一张照片，他家客厅一角。

　　【江逾白：跟爸妈说了班会的事情，他们同意，还问要不要帮忙准备东西。】

　　林屿打字回复：不用麻烦叔叔阿姨，班里自己安排就够了。

　　【江逾白：嗯，我也是这么说的。】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才结束对话。

　　林屿放下手机，重新投入习题。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窗外天色慢慢柔和，午后变成黄昏，阳光从金黄转为橘红，斜斜照进房间，落在书页上。

　　一口气刷完半套卷子，林屿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天边的晚霞。

　　下周，就要回到七中，回到熟悉的一班教室。

　　重新开始早读、跑操、课堂、晚自习。不再需要藏起和江逾白之间的羁绊，可以并肩走在走廊，可以在课桌下悄悄碰一碰手，可以在课间对视的时候，不用立刻移开目光假装生疏。

　　想到这里，林屿胸腔里有温热的情绪慢慢涨起来。

　　之前所有受伤、腺体紊乱、争吵、流言、小心翼翼的克制，好像都在慢慢翻篇。他们熬过那段拉扯试探的日子，走到现在。

　　蝉鸣不止的盛夏虽然已经过去，但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信息素，会一直缠绕不休。

　　林屿拿出手机点开好友小群，凌子昂、尹皓晨、彭泽宇几个人还在讨论生日班会的小节目。

　　【彭泽宇：合唱？唱什么歌啊？】
　　【凌子昂：还没定，我和尹皓晨周末挑两首试试。】
　　【萧承煜：别选太肉麻的，尴尬死人。】
　　【尹皓晨：我们尽量选安静一点的。】

　　林屿看着他们争论，指尖敲下一行字：量力而行，别硬唱翻车。

　　凌子昂立刻回怼：放心，不丢你脸。

　　林屿弯了弯嘴角，退出聊天界面。

　　晚饭时间到，楼下传来许婉清叫他吃饭的声音。

　　“阿屿，下楼吃饭。”

　　“来了。”林屿应一声，放下手机起身走出房间。

　　下楼的时候，林敬山刚好从书房出来，父子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

　　晚饭桌上，许婉清提起下周返校的事情，叮嘱林屿上课认真，不要因为伤口刚好就大意。林敬山话不多，只嘱咐他和江逾白好好相处，不要因为情绪影响学习。

　　林屿一一应下。他知道父母的意思，不是约束，是希望他们两个人可以互相扶持，一起好好走完高中剩下的日子。

　　晚饭结束，林屿主动收拾碗筷帮忙。收拾完，回到楼上房间，继续刷题。

　　夜色慢慢沉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手机偶尔弹出几条消息，群里讨论热度慢慢降下去，大家陆续下线。

　　林屿刷题到接近十点，有点疲惫，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休息。

　　他点开和江逾白的对话框，看了看之前的聊天记录，犹豫片刻，发了一句：早点休息。

　　江逾白几乎秒回：嗯，你也别熬太晚。

　　【江逾白：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林屿眼睛一亮，指尖快速回复：可以，上午九点。

　　敲定明天的约定，林屿放下手机，起身洗漱。

　　躺到床上的时候，房间安安静静。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江逾白的样子，雪松信息素安稳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身边。

　　嘴角不自觉上扬。

　　离返校还有几天，离江逾白十八岁生日，越来越近。

　　这场属于林江渡白的生辰之约，所有人都在期待。

　　少年人的爱意，不用刻意遮掩，晚风知晓，桂花知晓，彼此的信息素知晓。

　　蝉鸣虽歇，余温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