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色倾君》作家夏至未至

10、权色倾君 又是一年隆

　　又是一年隆冬。

　　紫禁城落了第一场雪，漫天飞絮，将红墙金瓦裹成一片素白。

　　凤仪宫彻底冷寂下来，昔日往来不绝的朝臣贵戚早已绝迹，宫门锁锈，廊下灯笼蒙尘，再无半分当年的盛气凌人。

　　三个月前，证人被灭口一案顺着守卫名录与密信往来彻查到底，皇后构陷镇国公、私结外戚、把持朝政的诸多罪证一一浮出水面。那一日朝堂之上，陆思恒呈上半幅先帝遗诏、一叠皇后手书、数份证人供词，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皇帝震怒，当即下旨，废去皇后后位，幽禁于冷宫，其族亲党羽尽数清算。当年参与构陷镇国公府的官员，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朝堂风气为之一清。

　　沉冤近三年的镇国公一案，终得昭雪。

　　沈家恢复名誉，沈毅与家人遗骸被重新厚葬，皇旨追封，谥号忠勇。

　　沈秋月一身素衣，站在沈家新墓前，看着墓碑上“镇国公沈公”几个字，终于落下泪来。这一次，不再是屈辱与恨意，而是释然，是安宁。

　　“爹，娘，哥，冤屈洗清了，奸臣伏法了……女儿做到了。”

　　风卷落雪，簌簌有声，像是故人回应。

　　陆思恒静静立在她身后一步之遥，没有上前打扰，只默默撑开一把伞，替她挡住漫天风雪。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这个女子，以一身美色为刃，以满腹隐忍为甲，从泥沼里一步步爬上来，咬着牙走到今天。他初见她时，她是浣衣局冻得瑟瑟发抖、却眼神倔强的罪奴；如今她站在阳光之下，清白一身，依旧眉眼温柔，却再也不用藏起半分真心。

　　等她情绪稍缓，陆思恒才缓步上前，将一件玄狐裘披风轻轻披在她身上。

　　“风大，别冻着。”

　　沈秋月回头，眼眶微红，却笑得安宁：“殿下，我没事。”

　　“该改口了。”陆思恒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顶的落雪，声音低沉含笑，“如今沈家昭雪，你是堂堂正正的国公府嫡女，不必再自称奴婢。”

　　沈秋月脸颊微烫，垂眸轻声道：“思恒。”

　　一声轻唤，软了人心。

　　陆思恒心头一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委屈你了，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委屈。”沈秋月摇摇头，声音轻轻的，“能等到这一天，能等到你，我一点都不委屈。”

　　她曾以权色谋他，以心机入局，本是一场生死交易。
　　可走到最后，她输掉了算计，输掉了城府，却赢来了他全心全意的守护与一生情深。

　　回宫的马车上，沈秋月靠在他肩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雪景，忽然轻声问：“你当初……明明知道我是刻意接近你，为什么还要留我在身边？”

　　陆思恒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缓缓道：

　　“初见你在风雪中撞过来，柔弱得像一碰就碎，眼神却藏着狠劲。本王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女人，只有你，带着一身伤痕，还敢跟本王赌命。”

　　“后来相处，我知你隐忍，知你坚韧，知你明明满心仇恨，却依旧保有良善。我护你，起初或许是利用，是棋局，可慢慢的，就只想护你一人。”

　　“你以权色倾我，
　　我却甘愿，为你执棋，为你涉险，为你覆了这朝局诡谲。”

　　沈秋月听得鼻尖发酸，紧紧抱住他的腰：“我也是……我一开始只想复仇，只想利用你，可后来……我怕自己动心，怕自己沦陷，更怕最后，配不上你。”

　　“没有配不配。”陆思恒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

　　马车驶入肃王府，府中早已张灯结彩，红绸漫天。

　　沈秋月愕然抬头：“这是……”

　　“成婚。”

　　陆思恒牵着她下车，一步步走进庭院。府内下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而恭敬：“恭喜王爷，恭喜王妃！”

　　王妃。

　　这两个字，落在沈秋月耳中，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她从罪奴，到他的侍妾，再到沉冤得雪的国公嫡女，如今，终于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

　　书房内，早已备好婚服。

　　男子大红锦袍，金线绣龙，气度雍容；女子凤冠霞帔，珠翠环绕，容颜绝世。

　　红烛高燃，喜帕低垂。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之时，陆思恒亲手挑起她的喜帕，看着她眉眼如画，泪光盈盈，轻声道：

　　“沈秋月，我以肃王身份起誓，此生唯你一人，不负初心，不负情深。
　　我曾许你后位，许你江山，可如今我只愿——
　　弃朝堂纷争，远权谋算计，守你一世安稳，伴你三餐四季。”

　　沈秋月泪水滑落，伸手抱住他，哽咽道：

　　“我不要后位，不要江山。
　　我曾以权色倾君，
　　如今只愿，以我余生，以我真心，
　　陪你看遍人间烟火，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红帐低垂，灯火温柔。

　　昔日深宫权谋，刀光剑影，都已成过往。
　　她以美色入局，谋的是仇，是权，是一条活路；
　　他以江山为注，护的是她，是情，是一世圆满。

　　权色一场，终抵不过情深意重。
　　山河万里，不及眼前一人。

　　次年春日，肃王府添了一位小世子，眉眼像极了陆思恒，性情却温顺如沈秋月。

　　陆思恒辞去朝中部分重职，只掌京畿防卫，余下时间，便陪着妻儿游园赏花，煮茶看书。

　　有人可惜他手握大权，却甘愿归于平淡。
　　只有他自己知道。

　　世间最好的权势，不是执掌天下，而是护住心尖之人；
　　世间最好的结局，不是权倾朝野，而是与她岁岁长安。

　　沈秋月倚在廊下，看着院中父子嬉笑，阳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安宁。

　　她这一生，历经家破人亡，忍辱负重，以色谋权，步步惊心。
　　幸而最终，乌云散尽，天光乍破。

　　她以权色倾君，
　　君以余生相许。

　　从此，红墙远隔，权谋散尽，
　　只有人间烟火，三餐四季，
　　一生一世，一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