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沉星河》关饷

74、第 74 章 打斗的声音

　　打斗的声音不绝于耳，云镜躺在地上竭力撑着精神，一瞬不瞬地盯着过星桥的背影。即使腺体的疼痛令他意识恍惚也不敢眨眼，一颗心悬着时时担心过星桥遇到危险。
　　云镜只远远地看着四个人影混战一团，不时有人被踹出来，拍拍屁股扎进去继续厮打。
　　他们都不是星桥的对手，云镜笃定地认为，那些以难看的姿势摔出去的人里，绝对不会有过星桥，他就是能在黑暗中精准地分辨过星桥的身影。
　　可奈何过星桥的体力在一路上消耗了太多，初时尚且能应对自如，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力不从心。那三人虽没什么配合，却仗着人多的优势占了上风。
　　“哈哈哈，看你还逞能！”过星桥似乎被困住了，云镜可以听到对手得意的笑声，“把他抓好，我去找另一个。”
　　“你休想碰他！”过星桥怒吼一声挣开束缚。
　　又是一阵激烈的缠斗，众人的越打越远，渐渐离开了云镜的视线。他试着控制自己的身体，麻痹弹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不安快速从胸口蔓延，最终化为恐惧在耳边疯狂叫嚣。一声惊叫响彻黑夜，云镜用力眨眨眼，一时竟难以分辨是真实还是自己的幻觉。
　　有人慌慌张张跑来过来，又慌慌张张跑开，但不是过星桥。
　　“……掉、掉下去了……”
　　好像有人有人在议论着什么，云镜听不真切。掉下去？谁掉下去？
　　“闹出人命了，怎么办？”声音陡然变大。
　　人命？云镜皱了皱眉，屏气继续听。
　　“不关我的事，是你推的他。”
　　“明明是你没抓住他才会掉下去的！”
　　“都怪他自己不好，站都站不稳。”
　　是谁在说话？怎么没听到星桥的声音？星桥呢，星桥在哪？他为什么没有回来？！
　　云镜心头一紧，想要喊住说话之人问个究竟，却愕然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竟然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待在这里等被人发现吗，还不快跑？”
　　“对对！只要我们不说，就没人知道！”
　　“没错没错，我们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真倒霉，折腾了半天，一个徽章没捞到。”
　　“对了，那边还有个人，说不定他身上还有徽章……”
　　“愚蠢，你是想被他看到你的脸吗？”
　　“快走快走，别叫人发现我们。”
　　别走，不许走！你们到底把星桥怎么了！云镜目眦欲裂，对此刻只能躺在地上无能为力的自己厌恶到了极点。
　　随着一连串慌乱的脚步声渐远，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呼呼……”怨愤让云镜的呼吸变得急促，血液在体内横冲直撞四处暴走，企图冲破身体的枷锁，一股浓重的腥甜直逼咽喉，云镜“哇”地呕出一口鲜血，咳嗽了两声，接着又呕了好几口。
　　血水沿着脖颈滑下，粘稠地附着在皮肤上让人不快，云镜抬起手擦了擦。
　　“！”云镜盯着满是鲜血的手掌震惊不已——他的身体，可以动了？
　　时来不及思考原因，云镜拿出终端，发现过星桥的蓝点就停在不远处，立刻蹒跚地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刚刚恢复，还不能自如行动，全是凭着心底要找到过星桥的信念支撑着他前进。
　　对于平时的他而言只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距离，却一路跌跌撞撞摔倒了无数次，最后甚至只能拖着绵软的身体匍匐爬行。
　　当终端上，一个蓝色的小点向另一个一动不动的蓝色小点缓缓靠近，直到最后两个蓝点重叠在一起时，云镜终于来到了过星桥掉落的崖边。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云镜盯着崖边发呆，那是一块新断裂的岩石，星桥大概就是从这里被那伙人推下去的，它们也许是过星桥来过这里最后的证明。
　　从崖边向下望去，漆黑的夜里山崖深不见底。山间夜风“呜呜”地哭泣着，吹得云镜遍体生寒。
　　他不死心，愣愣地跪了很久，直到尖利断岩石划破他的掌心，才不得不承认，过星桥确确实实从这里摔下去了。
　　心脏好痛，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稍一用力就血肉模糊地碎成了无数块。还有尖锐的耳鸣，实在叫人头痛欲裂，云镜的愤懑地给了自己一耳光，掌心的血蹭到脸上留下一抹异样的红。
　　刚才咽下的一口血猝不及防从鼻孔涌出，斑斑点点滴在断裂的岩石上。云镜感到头昏眼花喘不上气，脑袋也是闷闷的，整个世界却变得如真空般安静。
　　“星桥——！！！”
　　“星——桥——”
　　他对着深渊大喊，喊得喉咙连都沙哑，却听不到半点回应。不仅如此，他似乎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如果旁边有人，肯定会以为云镜疯掉了，因为他喊出来的根本就不是过星桥的名字，只是不成语调的音节而已。
　　“星桥……”云镜紧紧攥着手边的碎石，锋利的棱角硌手掌生疼，但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以□□的疼痛来缓解心底的的痛苦。
　　“你说过的，会回来找我……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言而无信……你明明就说过的……”云镜捂着胸口缓缓趴在地上，任由鼻血越流越多，口中反复呢喃着过星桥的名字。
　　“星桥……”

　　“云镜，你怎么躺在这里？”头顶传来过星桥关切的声音，云镜呼吸一滞，猛然抬起头，过星桥撑着膝盖正冲着他笑，“快起来，刚下过雨，地上凉。”
　　“好，我这就起来。”云镜点点头，立刻爬了起来。他望着完好无损站在自己面前的过星桥满心欢喜，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过星桥的脸，“星桥，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
　　“嗯，你看，我这就在这里，不是吗？”过星桥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我答应过你，会回来找你的。”
　　“呵呵，太好了，他们说你掉下去了，我不信，明明端上显示你就在这里，但是你不在，我以为，我以为……”云镜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激动得语无伦次，“我真的担心死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回来了。”过星桥温柔地摩挲他的手。
　　“星桥，你的手，好凉，你的脸也是。”云镜收回手，那冰凉的触感简直能冻结他的血液。
　　过星桥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蹭了蹭，“别怕，下面冷，我爬上来花了些时间。云镜，”过星桥肃然道：“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如果现在不问，我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可以吗？”
　　“什么问题？”云镜被过星桥脚边的断岩吸引了视线。
　　“你能看看我吗？”冰冷的手轻轻托起云镜的下巴。
　　云镜顺从地抬起头，注视着过星桥的眼睛。
　　“云镜，你喜欢我吗？过星桥问。
　　“喜……欢……？”云镜皱了皱眉，“为什么问这个？”
　　“你喜欢我吗？”过星桥又问了一遍，指尖点在云镜的眉心，帮他抚平眉眼，“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对不对？”
　　你想问什么？云镜的眼睫颤了颤。
　　他并不能区确定对自己对过星桥的感情是不是就是过星桥想要的喜欢，他只知道自己会在被过星桥冷落的时候伤心，会在过星桥受伤的时候为他担忧，看到过星桥的笑容，会忍不住扬起嘴角。这些算是喜欢吗？可是他们本来就是彼此最特别、最重要的朋友啊。
　　过星桥和裴松亭之间，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我……”云镜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我这样呢，你会介意吗？”说着，揽住云镜的腰，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这样吗？云镜眨眨眼，我一点也不介意啊。
　　但接下来的事情，让云镜措手不及。
　　起初他看着过星桥缓缓低下头，鼻息扑来，带着一股凉意。下一秒过星桥的嘴唇就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不仅如此，还有冰凉的舌尖闯进了他的齿间。
　　为什么他连唇舌都是冰冷的？
　　云镜愣愣地微张着嘴，他看着闭眼亲吻自己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一只手覆上他的眼睛，让本就幽暗的世界变得更加漆黑。
　　“闭上眼。”过星桥衔着他的下唇说。
　　云镜依言闭上眼睛。
　　良久，他们才从亲吻中分开，丝线在黑夜泛着晶莹的光。
　　“你不推开我？”过星桥温柔地望着云镜。
　　“为、为什么要推开你？”云镜垂下眼眸舔舔嘴角，他微微喘着气，感觉头有些晕，身体好热。
　　眼神游离时无意间发现过星桥的脚后跟不知何时已经靠近悬崖边缘，顿时心惊肉跳慌忙拉住过星桥，想把对方带到安全的地方。
　　“星桥，小心别掉下去，我们先离开这里。”岩石说不定还会有二次断裂的危险，他不想同样的事情再经历第二次。
　　“我不走了。”过星桥将云镜鬓角的碎发挽到而后，站在原地任凭云镜怎么拉都拉不动。
　　“为什么？星桥，快跟我走，”云镜还在拼命把过星桥往回拉，只听“咔嚓！”一声，过星桥脚下的岩石迸发出断裂的声响，细小的碎石块簌簌落下，云镜急道：“岩石又要断了！“
　　“云镜，你快走吧，这里马上就要塌了，”过星桥仰起脸苦涩地笑笑，琥珀色的瞳孔失去了光彩，“答应过你的事，我做到了。”
　　“不，不！你和我一起走，快，快走啊！”云镜急得满头大汗，可过星桥依旧只是定定望着自己，站住原地一动不动。
　　石块越掉越多，连云镜脚下的路也开始松动。过星桥回头往下望了一眼，挣开云镜的手，一把将他推了回去。
　　云镜摔倒在地，眼看过星桥脚下的路骤然坍塌，崩溃地大喊一声爬起来踉跄向过星桥跑去。
　　悬崖顷刻间崩塌，生生将二人隔开。云镜不顾一切想要抓住过星桥，却在奔跑时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膝盖重重跪地。再次抬头时，过星桥已经眼睁睁从他面前掉落悬崖。
　　他依稀看到过星桥坠落时，嘴唇动了动，仿佛在说：我喜欢你……

　　“星桥，不要！”云镜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悬崖边。山崖没有崩塌，过星桥没有回来，没有在他眼前摔下去，更没有那场……亲吻。
　　那真的是梦吗……云镜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如果过星桥是在梦里向自己告别，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永远都见不到他了？一想到这里，云镜的心就像针扎一样痛。
　　“不要……不要，不要！”云镜看着自己颤的抖手，上面似乎残留着梦中过星桥冰冷的体温。
　　终端屏幕里过星桥的蓝点依然停留在原处。
　　云镜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悬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既然你没有办法来找我，那么就让我来找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