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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六月,斐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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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斐提的夏天如期而至,即使尚在清晨,太阳也毫不吝啬地向学员们展示着它的热情。
时间还早,过星桥压低帽檐,站在队列中和其他队员一起,等待着夏长官的到来。不远处一个陌生的人影徐徐朝他们走来。
过星桥余光看向那个身影——在太阳的照射下,露在外面的手臂白到发光,身形却稍显纤细,帽檐的阴影依旧挡不住清晰的轮廓和秀挺的鼻梁。
“哎,云镜,你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忽然朝那人说。
云镜?过星桥立刻收回余光,将帽檐压得更低,眼珠不知所措地左右转动。
“嗯,医生说我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夏长官让我今天归队。”说完,云镜在队列边站定,神态自若地目视前方。
云镜的伤好了吗?什么时候好的?这段时间都是谁在照顾他?是他自己,还是……过星桥紧紧握住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甩甩头,都过去了,过去了,没事的,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道。
“哔哔——”夏长官吹着哨子站到队列前,“老规矩,五公里,预备,跑!”
队员们纷纷迈开步子围着操场跑起来,过星桥在他们中间,大脑失去了思考,身体只是一味地跟着前面的人在跑。
可他的眼睛不听使唤。
云镜此刻跑在队伍的最后面,过星桥其实根本看不到他。尽管他在心里已经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云镜,不要再想云镜,但他就是担心云镜会跟不上队伍的节奏。
毕竟这是云镜第一次跟跑五公里,之前就连刚参加训练的Alpha们也会觉得吃力,何况他的脚伤才刚刚好,云镜受得了吗?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队员们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高喊口号。
但过星桥就是可以在一众口号声中,精准地听到云镜的声音。那种与Alpha浑厚低沉的声音不同,云镜的声音是清冷空灵的。如果说其他人声音洪亮得足以把树叶震得沙沙落下,那云镜的声音是将落叶卷入天空的风,轻盈却凛冽。
升腾的温度,运动的兴奋,让年轻的Alpha们的汗味混合着信息素,肆无忌惮地在操场上发酵。云镜落在最后,无可避免地将这些气味一股脑吸入体内。
还剩一公里的时候,他的腺体已经产生了严重的不适,尖锐的疼痛刺激着神经,他的太阳穴就像被扎入了无数根钢针。腺体突突地跳动,后脖颈泛起薄薄的淡粉色。刚刚恢复的脚底也因为长时间的奔跑,而隐隐作痛。云镜手脚发软,视野也变得模糊起来。
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云镜看向前方,他已经和队伍落下了很长一段距离,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他甩了甩头,晶莹的汗珠从发梢飞落,带走了些许疲惫。
“后面的跑快点!”夏长官的声音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到,他呵斥道:“最后到终点的加跑一公里!”
过星桥听到夏长官的吼声,隐约猜到了什么,可他咬了咬牙,没有回头。
就在距离终点还剩下几十米的时候,过星桥突然停下脚步,后面的队员躲避不及,直直撞上他的后背。
“跑啊!干嘛突然停下?”那人瞪了他一眼,似乎骂了句什么,从他身边绕开了,接下来的队员也陆续和他擦肩而过,他们或无视,或向过星桥投来疑惑的目光,但无一例外地向终点跑去。
过星桥回过身,看到云镜距离他竟然隔了半圈的距离,整个人跑起来摇摇晃晃的。他喘息着仰起头,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一阵晨风吹过,带来了大自然独有的凉爽。
过星桥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算其他队员喊他快点跟上队伍,他也置之不理。
夏长官站在终点沉着脸不说话,口哨被他叼起又放下。
“呼……呼……”
云镜闷头跑着,没有察觉前方站了个人,更没有发现在他超过那人之后,那个人才迈开脚步,紧紧地缀在他身后。
终点就在眼前,云镜气息不稳地喘着气,没有停下的意思。
“哔——”夏长官吹响哨子。
“云镜停下,”他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云镜的肩膀,把云镜吓了一跳,他朝云镜身后说:“星桥下等兵!”
“是,夏长官!”
“加跑五公里!”
云镜猛地回过头,混沌的大脑一时间无法分析出到底为什么过星桥会出现在他的身后,又为什么会被夏长官加跑。
“是,夏长官!”
过星桥就这样在全体队员莫名其妙地注视中,跑过起点,奔向下一个终点。
淡淡的雪松信息素从云镜的鼻尖一抚而过,云镜后知后觉,脚步不自觉地想要追上对方,他朝过星桥的背影大声喊道:“等等!”
“不许去!”夏长官的手掌始终压在他的肩上,令他动弹不得。
“可是——”
“云镜归队!”
“是,夏长官。”
云镜站在原地望了一眼过星桥,缓缓垂下眼帘,他沉默了一会,大步走进队列中。
下午,夏长官带着他们来到格斗馆,教他们近身格斗的技巧。不知道是不是夏长官察觉到了什么,在一对一分组时,竟然把过星桥和云镜分在了一起。
“……”
“……”
过星桥和云镜面对面站立,彼此逃避着视线。
封闭的场馆让Alpha们的信息素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云镜的腺体突然跳痛了一下,令他的表情短暂地扭曲。
这一幕恰好被过星桥不经意转动的目光捕捉到,但他不敢声张,只能按下心疼,把头偏向一侧。
馆内静悄悄,只有夏长官在滔滔不绝地讲解着。
“格斗准备——”夏长官扬起手臂,学员们纷纷摆好姿势。
掌刀劈开气流,夏长官吹响哨子,“开始!”
这次夏长官教授的是近身格斗的腿法,云镜身形灵活,每一招都出其不意,面对过星桥这样的Alpha丝毫不怯,直攻他的弱点。过星桥起初觉得云镜可能会力有未逮,没想到对方竟然将自己逼得节节后退,令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对云镜的态度。
云镜和过星桥缠斗良久,体力渐失,他自知面对高大的Alpha,一味地使用蛮力是不够的,但是过于追求灵活的速度,也会让他很快因为体力耗尽而败下阵来。
于是,当他再一次和过星桥同时跳开时,脚尖甫一落地,云镜便一个闪冲劈向过星桥的下盘内侧。
过星桥还未站稳,就被云镜攻破了重心,他踉跄了一下,被云镜抓住机会,转到身后,膝盖重重地顶向过星桥的膝窝,过星桥顿时腿一软,直直摔向地面。就在千分之秒的瞬间,他一手撑地,稳住重心,另一条腿扫向云镜。
“!”
云镜险些被他绊倒,急急推开过星桥后跳一步。他警惕地压低上身半跪在地,就像一只炸毛的猫,时刻都会发起攻击。
过星桥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面对云镜不停歇的进攻,也渐渐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哔——”
就在这时,夏长官吹响哨子,“集合!”
云镜站起身,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没有在看过星桥,转身往队列走去。
过星桥盯着云镜,汗水流到了眼睛里,他用力眨了眨眼,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夏长官总结了大家在格斗间出现的问题,破天荒地表扬了过星桥和云镜的表现,这令二人一度陷入尴尬——幸好他也只是简单提了一下,没有过多地赘述。然后,夏长官带着大家做完拉伸运动,让他们整理并归还护具,最后,留一队人清理干净场地,就宣布解散了。
云镜第一个离开了格斗馆,过星桥没有追上去,他走出格斗馆时,看到夕阳西下,脚步不自由带他来到了人工湖边。
很久都没有来了。过星桥盘腿坐在草坪上,望着血色的夕阳发呆。
“唦——”一阵风起,吹动树叶晃动。
过星桥微微偏头,左手堪堪接住从背后挥来的拳锋,他紧紧包裹着对方的右拳,把对方的骨头捏得“咔咔”作响。
不待那人再次偷袭的机会,过星桥手臂肌肉暴起,猛地将其扯到面前。
“云镜?!”过星桥惊讶道。
云镜摔倒在地,狼狈快速爬起身,他的脸颊被草坪蹭脏了一点,粘着新鲜的草叶。
“为什么要帮我!”云镜怒吼着,一拳砸向草坪。
“我——”过星桥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他确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云镜。
“唰!”云镜又一拳挥向过星桥。
“云镜,冷静点。”过星桥躲过云镜的攻击,向后退了半米。
“我很冷静。”
云镜咬着牙,额头青筋浮现。他不由分说地向过星桥发起攻击,过星桥不想和云镜拳脚相加,只好不停地化解云镜的招式。
“呃!”云镜这时其实早已是强弩之末了,当他再次朝过星桥挥拳而被对方躲过时,惊怒交加令他眼前一黑,直挺挺栽向地面。
“小心!”过星桥冲到云镜身前,用自己的后背当缓冲,抱着他摔倒在地。
云镜在短暂的晕厥后睁开双眼,惊愕地发现自己正趴在过星桥的身上,他像是被烫到似的,他蓦地撑着双臂,却因为太过疲惫而再次眼前一黑。
“你、你凭什么!”云镜喘息着问道。
“别生气,”过星桥望着云镜心疼不已,他忍不住紧紧握住云镜的胳膊,“我不躲了,你想打我就打吧。”
云镜支起上身,眼眶通红,灰色的眼珠也失去了神采,“为什么,”他死死注视着过星桥的眼睛,“为什么躲着我?”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折磨了他一个月之久的问题,明明过星桥回家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回来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变得刻意疏远他。说不难过,不委屈,不去想,那都是骗自己的,过星桥早就像那场沙尘暴一样,不容拒绝地入侵了他的生命。他怎么可以连一个心理准备都不给自己,招呼也不打地消失了。
“对不起。”过星桥不敢看云镜的眼睛,他松开云镜的手,闭上眼睛,说:“你打我吧,如果你能消消气。”
云镜的汗水顺着鼻尖滚落,滴落到过星桥的眼角,云镜轻轻擦掉那粒汗珠,哑声说:“你长高了好多。”
你也瘦了好多。过星桥睁开眼,对上云镜的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
云镜身后,橙色的夕阳映红了晚霞,把湖水染成了彩色,世界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黑。
“你看,这次的夕阳,也和上次的一样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