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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雨越下越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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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落在人工湖面泛起层层涟漪,路上已经见不到什么人了。这场雨淹没了校园喧嚣,淹没了世界的色彩,也淹没了云镜不可抑制的信息素气息。
“该死。”云镜狼狈不堪地靠着树干,任由雨水把他淋得透湿。
这几日他时常觉得焦躁不安,体内的血液不住地沸腾,恨不能冲破血管,将他融化。尤其是今天上午的演讲,台下Alpha聚集到一起,简直是一场信息素盛宴,果然Alpha的攀比心是不分年龄,不看场合的。值得庆幸的是,目前还没有正式进入发情期,云镜极力压制着自己躁动的信息素,制服内的衬衫早已湿透,腺体突突地跳动,扯动着最纤细敏感的神经。演讲的过程让他备受煎熬,他麻木地背诵着演讲稿,到最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为了不在演讲台上突然晕倒曝露身份,耗尽了他的精力。但其实光是稳稳站在台上,已经是寻常Omega所不能及的事。
演讲完毕后他向教官请了假,立即冲进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这就是发情期吗?云镜掬一捧水泼到脸上,却并有给热烈的情潮带来一丝凉意。他需要立刻校医那领取抑制剂,但是他把校长给他的亲笔信落在了寝室,他只能再咬牙继续坚持。
和煦的阳光平等地撒在每个人的身上,温暖着每一寸肌肤,而云镜只觉得那光线在灼烧着他的身体,他浑身滚烫而敏感,哪怕只是不经意间,发梢轻轻搔到后颈,都能让他战栗不止。
关上寝室房门后,他再也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云镜才幽幽转醒,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内满是浓郁的细叶寒兰的香气。他扶着跳痛的太阳穴缓缓站起,按开了空气清新系统,半个小时后,浓郁的信息素被分解掉。云镜在此期间去冲了个凉水澡,灼烧了一天的躯体终于恢复了平静。
换好衣服后,他找到信件并折成小份塞进裤兜,打算趁着清醒去取抑制剂,却没想到打开门之后差点再也没能回来。
过星桥无意识释放出的信息素彻底激活了他的腺体,起初只是刺痛,他只道是和上午一样,忍一忍熬到校医院就好。
但是……
随着体温的持续升高,云镜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为了避开不被发现,他只能暂时躲在这片背靠人工湖的小树林里。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暗,他分不清是夜色将近,还是疼痛和高烧模糊了他的神经。
很快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远处路灯亮起,雨水溅落在灯罩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削弱了光芒,路上仅剩寥寥数人。
就是现在了,云镜呼出一口白雾,借着树干的支撑勉强站起身,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恶心晕眩。腺体变得愈发敏感,即使雨水拂过,也能来带尖锐的刺痛感。
必须……马、上……
诊疗室的门扉虚掩着,柳臻额头抵着玻璃窗,看着窗中的自己,黑夜将玻璃变成了一面镜子,映出他精致却木然侧脸。
门外脚步声渐起,不时伴随着□□撞击墙面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嘭!”门被一股大力撞开,惊扰了沉溺在回忆中的人,柳臻迅速抹掉眼角的泪水,回头看向门口。一个落汤鸡似的人贴着门板摔倒在地,他一动不动蜷缩着,雨水很快在周围的地面晕开。
“唔!”好浓郁的信息素,这是一个即将进入发情期的Omega。柳臻当机立断,从抽屉里拿出自己备用的高浓度抑制剂,扶起那人,精准地将抑制剂推送入他的静脉中。
等待过程中,柳臻看着怀中昏迷的Omega,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几分钟之后。
“嗯。”云镜指尖颤了一下,眉心紧蹙,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高浓度抑制剂暂时稳定住了他的情潮,但由于体质的原因,副作用使他头痛欲裂。睁开眼睛,一时间光怪陆离的景象映入眼帘,所有的事物都在扭曲蠕动着,耳畔传来如同慢放般浮沉黏稠的声音。
“小镜,感觉怎么样?我扶你到床上躺着。”
柳臻在云镜睁开眼的瞬间便认出了他,那个曾经被他从死神手中抢救回来的脆弱的孩子,如今竟然堂而皇之出现在王国军校这种Alpha扎堆的地方。
“柳医生?”云镜晕眩一阵过后,视力和听觉恢复正常,他惊讶地发现这一次又是柳臻救了他。他浑身使不出半分力气,全靠柳臻推着他把他架到床边。
柳臻找来病号服,帮云镜换下湿透的衣服。云镜一边换衣服,一边虚弱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杨叔叔一直在找你。”
“我……”时隔多年,再次从故人口中听到杨彦之的名字,柳臻心如刀绞,拿衣服的动作顿了顿,厉声道:“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镜一时语塞,突然想起裤子里有校长的亲笔信,“是父亲——就是李威将军,他帮我联系了校长。他收养了我,因为我想要为父母报仇,为温阿姨报仇,为红叶镇无辜死去的民众报仇。我要读军校,我想像李威将军一样,为守护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而拼尽全力,哪怕战死。”
“这简直是胡闹!”柳臻并没有被云镜的说辞打动,他打断了云镜的话,“我费尽千辛万苦把你救回来,不是让你罔顾生命的!”
“这怎么能叫罔顾生命?”云镜攥紧拳头,床单被捏出层层褶皱,他不解地看着柳臻,“柳医生,为了国家牺牲,是每个军人的无上荣耀。”
“谁让你参军的!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体有多糟状况吗?是李威吗,把李威给我叫来,我要当面质问他!”
“父亲很少回王都,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云镜偏过头去,脸颊陷进枕头,落寞道。
“那杨——”柳臻突然安静,他不敢起那个人。
“杨叔叔偶尔会来看我,但是大多数时间都和父亲在一起。”云镜回答了他未问出口的话。
诊疗室里的两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再开口,只听得见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
“他答应过不会离开的。”云镜嗫嚅道。
“小镜,听我说,作为医生,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那场灾难让你的身体亏欠太多,军校这样高强度的训练生活并不适合你。更何况……”柳臻严肃地着看着云镜,“你的腺体,因为当时极度营养不良,造成了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你应该是第一次进入发情期吧,今天的状况还只是开始,以后你还要经历无数个比这次更痛苦的时刻。”
看着云镜憔悴的侧脸,柳臻心疼地说:“你的周围全是Alpha,他们从来都不知道收敛自己的信息素,你随时都可能被迫发情。听话,离开这里。”
“那你呢?”云镜惨白着一张脸,担忧地望向他,“你也是Omega,你在这里也很危险。”
柳臻避开他的视线,盯着黑漆漆的窗外出神。半晌,他喃喃道:“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这场雨看来要下好几天,你今天就睡在诊疗室吧,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记得按床头的按钮。”柳臻似乎被巨大的悲伤裹挟,甚至忘记了要阻止云镜留在军校。他强装镇定地摸摸云镜头发,情潮的高温竟然蒸干了雨水,这让柳臻放下的心陡然再次悬了起来。
“嗯。”
云镜目送柳臻走出诊疗室,疲惫来袭,他闭上双眼沉沉睡去,殊不知其实是陷入昏迷。
深夜,柳臻不放心云镜,推开房门查看他的情况。密闭的空间内铺天盖地都是云镜失控的信息素。
“糟了!”
灯光骤然亮起,柳臻扑向床边,云镜静静地躺在床上像是睡得正香甜,然而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胸膛几乎没有起伏,脸煞白得简直和枕头融为一体,床单经过几轮情潮的洗礼,甚至可以拧出水来。
如此凶猛的发情期让柳臻心惊胆战,“云镜!云镜!”柳臻焦急地唤着他,轻拍他的脸颊,云镜没有一丝反应,头无力地顺着拍打的方向转向另一边。
瞳孔已经扩散了,云镜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坚持住小镜,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柳臻从自己的衣柜里找来强效急救剂,撕开封袋,解开云镜的病服,将针尖对准他的心窝处毫不犹豫地扎下去,推管,液体缓缓注入体内,云镜被刺激地猛然一颤,紧接着眉心微蹙。
眼见强效急救剂渐渐起效,柳臻扔掉针管开始为他做人工呼吸。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镜终于恢复了意识。
“柳……”
看着满头大汗的柳臻,云镜愧疚不已。
“小镜,你醒了?”柳臻呼出一口长息,收回手瘫坐到床边。
云镜刚想张口,就被柳臻打断,“你太虚弱了,先别说话。没想到你的腺体损伤这样严重,如果这次不是我夜里不放心来看你,恐怕你就……”
“我收回先前的话,你留在军校吧,这样我就能时刻关注你的身体状态。待会儿我会来给你注射一针人工Alpha信息素,另外再给你开两支营养剂,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带你去办住院。”
柳臻用食指轻轻刮蹭了一下他的脸颊,云镜眼睫轻颤。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可以把我在这里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感受云镜的体温逐渐趋于正常,不等他回答,柳臻起身离开。
“小镜,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云镜身心俱疲,他分不出精力去思考柳医生和杨叔叔到底怎么了。
困意袭来,一张年轻的面孔在脑海中如流星般闪过,云镜眨眨眼,很快进入了梦乡。
柳医生,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