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人间妄想》兰素心

43、奶奶 那年夏

　　那年夏天，我带她回了老家。
　　奶奶坐在门口等。不是站着——是坐着。她坐不了一会儿就要站起来，站一会儿又坐下，坐立不安的。爷爷在旁边说“你别折腾了”，她说“你别管我”。
　　车停在门口，我下了车。萧瑀曦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着东西——一盒茶叶给爷爷，一条围巾给奶奶。
　　“奶奶，这是萧瑀曦。”我说。
　　奶奶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我等了很久了”的笑。
　　“瑀曦。”奶奶叫了一声。
　　“奶奶好。”她走过去，蹲在奶奶面前，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的手在她手里，像一片干枯的叶子。
　　“好孩子，”奶奶说，“你比我想的还好看。”
　　萧瑀曦笑了。眼眶红了。
　　“奶奶，您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看到你更好了。”
　　奶奶拉着她的手不放。从门口拉到了屋里，从屋里拉到了沙发上。爷爷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说了一句“喝茶”。萧瑀曦说“谢谢爷爷”，爷爷的耳朵红了。我看见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奶奶一直给她夹菜。碗里堆得冒尖了，还在夹。萧瑀曦说“奶奶我吃不了这么多”，奶奶说“你太瘦了，多吃点”。她说“常安比我瘦”，奶奶看了我一眼，说“他不管他。他从小就这样”。
　　我说“奶奶，我吃饭了”。
　　奶奶说“你吃的是猫食”。
　　萧瑀曦笑出声了。
　　下午，我们坐在院子里。栀子花开了，白的，香的，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地飞。奶奶坐在椅子上，萧瑀曦坐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头靠在奶奶膝盖上。奶奶摸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像摸一只猫。
　　“瑀曦。”奶奶说。
　　“嗯。”
　　“常安这个人，话少，脾气犟，不会哄人。你受委屈了。”
　　“没有，奶奶。他对我好。”
　　“他对你好，他不说。你得自己看。”
　　“我看到了。”
　　奶奶点点头，继续摸她的头发。阳光从栀子花叶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爷爷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常安。”他说。
　　“嗯。”
　　“这姑娘好。”
　　“嗯。”
　　“你留住了。”
　　我转头看爷爷。他看着院子里的栀子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看见他眼角有一点亮。不是泪。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