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蜕》小小山

3、长生迷城（三） “妈妈。”

　　跟着主通道一路深入，骆勋在通道的分叉口发现左右两条路。
　　左侧的路灰尘比较少，从地面上的痕迹看像是经常有人走的路，应该是刚刚守卫巡逻的路线。而且站在路口就能看到里面大堂里的牌匾。
　　黎明堂。
　　而右侧的路目测不到十米就是悬崖，他们选择了先去右边看看情况。

　　十米的路越走越热，骆勋撩起上衣搭到胸口，云渺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了。
　　“这是……岩浆？”骆勋问。
　　“应该是。”云渺踢下去一块石头，石头还没完全落进去就已经熔化了，“这里怎么会有岩浆。”
　　“先出去吧，这里不太对劲。”骆勋说。
　　云渺点点头跟着他走了出去。
　　刚走出通道，那里面的热气就消失了，貌似这路口有什么东西挡着热气过不来。
　　“什么材质隔热这么好。”骆勋敲了敲墙壁，“能带出去就好了。”
　　“什么？”云渺问。
　　“没什么。”骆勋指了指左边的路，“走吧，去那里。”
　　左边通道的空气里带着血腥味，但是仔细一闻仿佛还有尸体腐烂的气味，骆勋越走感觉呼吸越困难，他伸手拉住了云渺，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意识的最后他看到自己手里的光抖得厉害。

　　再次睁开眼，骆勋看到一扇小猫形状的木门。
　　“云渺？”他说，不过没有人回应。
　　木门慢慢打开，一个年迈的老奶奶走了出来，她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孙女：“我们都死了你该怎么办啊。”
　　骆勋想走过去看一看，但被一双手拦住了：“女婴的父母患病离世，全家上下只剩下这位七十多的老奶奶能抚养她，你觉得她还能活多久？”
　　骆勋转头看着说话的人，她头上盘的头发和鬼婆婆的一模一样。
　　他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虽然一个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一个是年迈到看不出年龄的鬼婆婆，骆勋还是认出这就是鬼婆婆年轻的时候。

　　他往旁边撤了半步：“你是鬼婆婆？”
　　“嗯？”年轻的女人有些不开心，“我像鬼？还是我老啊？”
　　骆勋看着她没说话，他知道自己大概率已经陷进了幻觉。
　　“我叫初。”女人冲他笑笑，“可以叫我初姐。”
　　骆勋点点头。

　　“她只能再活十年，其中三年还是卧病在床。”初姐说。
　　“你怎么知道？到时间不死你还得杀了她？”骆勋有些不爽，这周围除了这扇门没有任何建筑，逃离环境应该会比他想象的还要难。
　　“带上看看。”初姐递过来一个眼睛，骆勋能确定初姐刚刚手里没有任何东西，这是凭空变出来的。
　　怎么幻境人人都有魔法。

　　戴上眼镜之后他看到了老奶奶|头上的数字，现在还在倒计时，骆勋粗略地算了一下，还真是十年。
　　“代码给一下。”骆勋说，对于幻境里的一切他都是不相信的。
　　“年轻人，别这么急躁。”初姐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不过立马又变回了之前甜美的声音。
　　骆勋转头看着她，发现她的头上没有数字，只有一棵花生。
　　“你头上为什么不一样？”骆勋问。
　　初姐笑笑没说话，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一团白雾阻挡了他的视线，无论他怎么扒拉都无济于事。

　　“好了。”初姐手又一挥，白雾散去，他来到一个简陋到难以下脚的屋子。
　　“这是哪儿？”骆勋问。
　　“老奶奶家里。”初姐说，话刚落地没有任何阻挡作用的门就被推开了，骆勋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但意识到老奶奶看不到他们之后就又站了回去。
　　老奶奶从柜子上面拿了一罐奶粉，颤抖着双手泡好又递到小女孩嘴边，小女孩疯狂吸吮，看样子饿了很久。
　　“意外要出现了。”初姐说。
　　骆勋立马按住她的手：“你要干什么？”
　　“别紧张，我的眼镜和你的不一样，能看到预先发生的事。”初姐说。

　　等他在转过头就看到老奶奶要再去给小女孩泡奶粉，不过老奶奶的腿一直抖，在暖瓶举到桌子上的时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暖瓶就要往她腿上砸。
　　骆勋松开初姐就冲过去，不过捞了一把空，暖瓶还是砸在了老奶奶的腿上，皮肤立马烫出一层血泡。
　　老奶奶痛苦地闭着眼但一直发不出来声音，很久之后骆勋才看到了老奶奶眼角的泪水。
　　她踉跄地爬起来用冷水浇了浇，简单用布包了一下就回到床边哄小女孩去了。

　　初姐走到她身边：“如果她知道能长生，哪怕为了孙女都会去试一试。”
　　骆勋清晰地知道初姐是在给他洗脑，不过他没办法做到完全不受影响。
　　他叹了口气站直：“在这里等着我的？”
　　“再看看，你会有不同想法的。”初姐又一挥手把他带去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是一间教室，不过里面的孩子有些特殊，几乎每一个孩子都没办法正常和别人交流，甚至有些还会大喊大叫，短短几秒钟他就已经被吵得头疼。
　　“这些是你们常说的自闭症患者。”初姐说。
　　骆勋蹲在一个不哭不闹只愣愣地看着地板的小男孩身边，小男孩反复搓着手，嘴里一直嘟囔，由于声音太小骆勋不得已凑进来听。
　　“妈妈。”
　　妈妈？

　　“他妈妈今年三十七，刚被公司辞退，没办法只能把他暂时放在这里去找工作养活他俩。”初姐说。
　　“他爸呢？”骆勋问。
　　“死了，为了给他治病打工累死的。”初姐说。
　　骆勋用力呼吸了好几下，但是还是感觉有一股力量勒着他喘不过气。
　　“父母会比孩子早死，如果能活得比孩子久能再多照顾他几年，你觉得他们会不同意吗？”初姐说。
　　骆勋没办法回答，他在表面上看到的长生者都是一些光鲜亮丽的人，他从来没有深入想过背后的原因。
　　活得在久一点。
　　久到能让孙女长大成人，久到能让孩子有用独立生活的能力，久到能让孩子安享晚年，久到……
　　让一切都变得美好在离去。

　　“放弃吧，长生对于他们来说是救命的稻草。只要你离开，他们就能享受到长生的一切好处，他们会活的很好。”初姐说。
　　骆勋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初姐带着走，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想要挣扎，甚至觉得自己在完成一项很重要的任务。
　　恍惚之间他看到了自己刚出生的场景，老爸老妈抱着他，眼里含着泪水。
　　“叫勋吧，他是我们家的大功勋。”
　　“快点长大好不好，爸爸妈妈都快老了。”

　　意识快要消散的瞬间，一股从掌心传过来的灵息吵醒了他。
　　骆勋低头看着他的手，暖白色的灵息正顺着他的血管流动，他的掌心重新出现了淡粉色的光。
　　他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云渺扯着骆勋的衣领喘着粗气，刚刚骆勋晕倒之后他还没来得及把他拖到安全地方骆勋就疯了一样冲向岩浆，嘴里一直嘟囔着，不管他怎么叫骆勋都醒不过来。
　　他只能一边拽着骆勋的衣领一边注入灵息唤醒他，看来共灵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要强不少，起码现在骆勋不疯了。
　　云渺半拖半拽把骆勋放到黎明堂灯珠底下，又脱了上衣绑住他的手脚。

　　骆勋一踏进黎明堂就出了问题，这里一定有什么能让他产生幻觉的东西，他起身准备去找找。
　　“妈妈。”骆勋突然说。
　　“什么？”云渺凑到他耳边，“再说一遍。”
　　“我要妈妈。”骆勋很配合的又说了一遍。
　　“妈妈？”云渺又在大堂里找任何有关妈妈的物品。
　　不知道为什么，云渺感觉骆勋幻境里的话可能是他走出来的关键。

　　大堂里有太多和女性相关的壁画，不过大多数都显得异常诡异，那些女子被簇拥着登上神坛接受臣民跪拜，但她们却笑得很痛苦，没有掌握到权力的幸福。
　　这不是例外，整个大堂里的壁画都是差不多类型的，那些女子都像是被抬到一个他们不想到达的地位，被迫成为“神”。
　　转了一圈之后，云渺的目光锁定在墙壁正中间那幅画上，画中女人坐在床上，底下跪着七八个果体男，像是在求取什么，仔细靠近一点就能看到帷幔周围和它遮挡的地方都是果体男。
　　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过古代妓女的知识，如果没看到帷幔附近的果体男他一定觉得这就是个妓女招待客人的场景，但那些果体男谄媚的姿态让他觉得这幅画背后的故事不止这么简单。
　　他伸手摸上去，从女人一路摸到果体男，有一个正在脱衣服的果体男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脸上没有那些跪拜男的讨好，甚至看向女人的眼神有些厌恶。
　　“他不是在脱衣服，他是在穿衣服。”云渺说。
　　云渺迅速在那个男的身上摸了一遍，终于在心脏的位置摸到了一个凸起的按钮，他转头看了看，确保按下按钮三秒中之内能返回骆勋旁边。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按钮。

　　不过他预想的危险情况没有出现，壁画只是动了几下，在女子床底下的位置推出了一个玻璃球。
　　他走过去拿了下来，看清楚之后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骆勋在里面。
　　并且表情很痛苦。
　　云渺不敢贸然行动，目前来看骆勋和这个玻璃球是绑定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岁俱损。

　　他又回到了壁画前观察。
　　“女性是一切生命的创造者。”
　　老师的话重新出现在他脑海，他猛地顺着女人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盏枯草形状的灯。
　　那盏灯云渺刚进大堂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只不过他从上到下都检查过了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在看……
　　他把玻璃球放到枯草下面，玻璃球立马发出淡粉色的光，枯草在光的照拂下重新直起茎秆。
　　与此同时枯草根部结出了果实，云渺伸手够了一个出来，是一颗花生。
　　这是颗花生苗。

　　云渺立马把花生剥开塞到骆勋嘴里。
　　骆勋脆弱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他轻轻拍了拍骆勋的脸：“醒醒。”
　　骆勋慢慢睁开了眼，云渺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骆勋旁边：“你吓死我了。”
　　“嗯？”骆勋哑着声音，他感觉到视线有些模糊，他抬手摸向眼角，指尖触及到一片湿润。
　　云渺别过头：“你刚刚应该进入幻觉了，疯了一样往岩浆冲。”
　　“……我看到我爸妈了。”骆勋擦了擦眼泪。
　　“嗯，闯关成功你就能回家了。”云渺说。
　　“嗯。”骆勋很用力地点点头。

　　两个人修整了一下就开始寻找长生源头，在大堂找了一圈后两个人把目光对准了侧方的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没有把手，但却用密密麻麻的女子裸体刻出一个无穷符号。
　　骆勋与云渺对视一眼，同时上前用双手抚在冰冷坚硬的石门上，慢慢把灵力灌注到石门上，试图利用外力推开这扇石门。
　　石门微微震动，发出沉闷的哀鸣，但却没有丝毫要打开的迹象。
　　骆勋移开手，看着满门的粉白色灵息叹了口气：“少个催化剂。”

　　突然后方通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长生者们的怒骂声，显然是长生者感觉到了不对劲追了过来。
　　“找到他们了！他们在石门这里！”
　　“别让他们打开石门！快拦住他们！”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毁了长生源头，否则我们都得死！”
　　如果说刚开始骆勋他们还在赌这扇门后是长生源头，那么现在这群所谓的人已经给他证实了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一大批长生者从通道入口处涌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慌乱之中他们还没忘了扶起昏迷的高矮胖瘦守卫。

　　为首的正是之前追杀他们的寸头男，不同的是他现在的眼里真正出现了害怕。
　　寸头男背后的脏辫男手里押着一个瘦弱的身影，骆勋认出了那是废弃院子里的鬼婆婆。

作者有话说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