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全丧尸的源主》拾灵时不灵

25、聚集地（一） 你知道我们

　　何梦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手，科恩等那车彻底看不见了，才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烟点上，眯着眼深吸了一口，叹道：“好烟。”

　　然后他用夹着烟的手虚点了点何梦已经背在身上的包，说：“这款式，要最大那家商场专柜才有，可不是随便路上就能捡到的。”

　　“科大叔，你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何梦嘴上调侃，眉眼是藏不住的欣喜。她转向明野和段文飞，声音轻快，解释道：“他们是旁边另一个聚集地的，现在我们也要快到地方了。”

　　车子缓缓驶入一个地下停车场入口，入口处用沙袋和废弃车辆垒起了简易工事，有人持枪在掩体后警惕地值守。

　　车辆最终在地下停车场深处停稳，很快，便有人围拢过来，开始搬运车上的物资。

　　明野与段文飞也很快被其他人注意到，他们身上的防护服在人群里格外突兀。

　　一个显然是聚集地负责人的老人走了过来，科恩在何梦的搀扶下上前去与他交谈，半晌后老人严肃的神情略微松动，朝明野和段文飞点了点头。

　　“欢迎。”

　　停车场紧绷的气氛随之缓和了些许，大量的新物资给这个庇护所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活跃。

　　这个地下停车场面积广阔，空旷而阴冷。许多废弃汽车被改造为容身的蜗居，其间也散布着各式帐篷，大概有六七十人生活在这里。

　　听他们的讲述，明野大致拼凑出这里发生的事情：丧尸暴发的初期，人们只觉得军部人员来往越来越频繁，随后便是全员禁足家中，所有通讯在某一天忽然中断。

　　紧接着，丧尸在人群中不可控地爆发，死亡如同瘟疫般蔓延。终于在某一天，军部宣布放弃第八十区以外的所有区域，仅安排了一天时间供民众撤离。

　　但是在撤离那天却出了问题，队伍里有人忽然异变成了丧尸，紧接着就是混乱。

　　有人侥幸逃离，有人就近躲藏，但更多人死在了混乱里，成为了众多丧尸中的一员。

　　这个聚集地最初躲进来时有数百人，随后，有人在外出搜寻物资时死去，有人因无法忍受这被缓慢蚕食的绝望而离开，企图寻找渺茫的希望，也有人因精神崩溃而选择自我了断……

　　短短十几天，人数便锐减至现在的规模。

　　这里暂时的老大，是原八十区博物馆的馆长，一位年过六旬却依然身子骨硬朗的老人，据说丧尸有次突破防御闯进了这，就是他率先拿起武器，带头冲在了最前面。

　　他听完明野两人的目的后，表示了欢迎，并给出了两个选择：

　　一是留下来，加入他们，留在这个聚集地内。

　　他们已通过无线电确认，郊外有一处早已停运的废弃农场，面积很大，因早期便与世隔绝，没有丧尸侵入，且物资丰富。

　　近期已经有不少聚集地的人迁往该处。他们目前已搜集了大量物资，找好了车辆，计划就在明后日天气最佳时出发。

　　二是留给两人一辆车自行离开，聚集地无法提供更多帮助。

　　老人并不催促他们立刻决定，允许他们暂留此地，慢慢考虑。

　　当晚，明野在聚集地吃到了一顿堪称丰盛的晚餐，何梦他们在商场冷库找到了大量冷冻鸡肉，由几位擅长烹饪的大娘煮出一大锅香气四溢的鸡汤面。

　　食物的热气与香味在地下空间里弥漫，却并没能驱散那浸入骨髓的悲伤。此次搜寻物资，他们又失去了几位同伴。

　　那个与何梦他们同去的壮汉，留下了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

　　孩子还不懂为什么爸爸出去后就再没回来，只是捧着面碗，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汤里。

　　旁边的大娘安慰着，往他碗里单独加了个鸡蛋：“不哭不哭，等我们到了郊外农场，就不用再这样了。

　　不用再怎样了呢？

　　是不用再躲在地下室吃饭，还是不用再躲避随时出现的丧尸？

　　孩子懵懂的年纪无法理解这些，只是感到巨大的无法承受的难过。

　　更多人是吃完面后，聚集到停车场中央，忙着整理即将前往农场的物资。

　　几辆公交车停在那里，正被进行加固改装，替换脆弱的玻璃，加固车门。

　　几个女人在一旁打着下手传递工具，其中一位注意到明野，高兴地招手走了过来。

　　“你就是明野吧？科恩和我说了，谢谢你救了他。”她自我介绍道，“我是他的妻子，安仁。”

　　女子有着标准的鹅蛋脸，很是漂亮，带着一种古典的美感。或许是因为怀着孕，周身散发着一种柔和而亲切的光辉。

　　她问道：“你多大了？会跟着我们去农场吗？”

　　“十…十八。”明野卡顿了一下，生日那天的混乱至今仍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他的身世真相让他对自己的年龄都产生了迟疑。

　　随即他问：“你们怎么确定郊外农场是安全的？”

　　他心里总有股没来由的不安感。

　　安仁解释道：“前几天有人通过广播循环播放消息，车载无线电都能收到。”

　　见明野皱眉，她笑了笑，继续说下去：“广播发布者是一支被困在外区的军队，他们在撤离时被落下，出不去。是他们发现了农场，确认安全后给我们发送了坐标。在此之前就是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们知道了周围物资点位，也和周边其他幸存者取得了联系。

　　“郊外农场的占地面积有几百公顷，可以容纳很多人，在此之前已经有几批人成功抵达了那里。”

　　她忍不住又劝道：“你们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你们是从中心城区来的吧？我听说里面也开始乱了，回去也未必能安稳，不如跟我们一起离开去更安全的地方吧。”

　　她抓住明野的手，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我总觉得…这一切快要彻底崩塌了，心里很不踏实，得赶紧离开才行。我和别人说，但他们都觉得我太焦虑了…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明野心中一凛，避开了她的问题，抽出了手：“我去找我同伴。”

　　他在不远处一个角落找到了正在抽烟的段文飞，“你会吸烟？”

　　话音刚落，他就见段文飞被呛得连声咳嗽，慌忙掐灭了烟，“我不抽，刚别人塞的。”

　　段文飞的通讯器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大段写给余朗的讯息，字里行间充满了质问，也流露出退意。

　　科恩在车上说的话，他听进去了。

　　但他最终没有发送，在明野看过来时，他删除了那段文字，收起了通讯器。

　　他望向那些围在一起吃面的人们，太阳能灯的光晕下，那场景竟显出几分的温馨。

　　段文飞忽然意义不明地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大家聚在一起，齐心协力，在丧尸的围剿下重新建家园，努力活下去。”

　　明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点了点头，道：“据说，最早的西岸城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在一片废土之上，人们聚在一起，慢慢重建起庇护所。”

　　他顿了顿，问道：“你打算留在这儿吗？”

　　“我没有！”段文飞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他一把将明野推搡到墙边，双手死死锢住他的肩膀，声音压抑而颤抖：“我我……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引来了旁人的目光，段文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了手，懊恼地低语：“抱歉，我…”

　　他再次蹲下身，拿出烟想点燃，动作生疏笨拙，又被呛得连连咳嗽。

　　他就这样席地而坐，声音沙哑：“你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吗？”

　　明野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段文飞情绪失控的原因。

　　他和自己其实很像，虽然生活在末世，但物质资源从来没有短缺过，接受着西岸城内最好的教育，知晓世界的残酷。

　　但这个认识还仅限于知道，天真的以为自己掌握资源与知识，便能如同课本里描绘的英雄那般，怀着少年热血去改变现状，拯救他人。

　　但现实总是残酷的。

　　段文飞的家庭深涉西岸城军部内部，他或许早已知晓一些内情。就像那些提前得到消息撤离的人一样，他本也早该离开。

　　但他却留了下来。

　　段文飞似乎掌握了点抽烟的技巧，不再被呛到，声音闷闷的：“余朗就是个追求刺激的疯子，周水客…我不知道他什么来路，但估计和余朗是一路货色。”

　　“明野，你什么都不知道。好吧，你大概也猜到了一些。那我问你，你知道我们现在到底要去做什么吗？”

　　明野：“去找最初被投放到居民区的病毒源，那是研究解毒剂的关键，无论什么立场，这些都必须去做，但也极度危险。周水客他们或许早已找过别人，但失败了。现在不知是投鼠忌器还是另有所图，才找上我们这两个小虾米。”

　　“我确实对很多内情一无所知，无论是周水客背后的势力，还是军部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正因为我不知道，对一切都处于迷雾中，所以我要留下来。”

　　有人告诉过他。

　　去寻找你想要知道的真相。

　　“那你呢？”明野反问，“你为什么留下来？”

　　段文飞被问住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他其实早就知道西岸城上层有人要拿所有人做一场残酷的实验，剩下的人全部都是试验品？而他的父亲在军部听到风声，早已为全家铺好后路，亲人在这段时间已陆续被送走。

　　他没走，或许只是因为多年来接受的教育让他无法理解这种没有人性的抛弃，或许，他并没有那么高尚，仅仅是出于愚蠢的少年意气，以及与父辈权威抗争的叛逆。

　　他为此与父亲大吵一架，执意留下。

　　留下来干什么呢？

　　加入黎明军团之后，连日来的任务冲刷着他仅剩的热血，他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所能做的，就像那日在学校里，在安全的环境下指挥同学逃难，换取到全校人的赞扬和军部的颁奖——

　　这一切，于大局无补。

　　人类站在这样的灾难面前，个体能改变的，微乎其微。

　　面对那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段文飞迷茫了。

　　他该做什么？他能做什么？

　　就像今天面对那成千上万的尸潮，每跑一步脚都在颤抖。或者，眼睁睁看着同胞感染，却只能对他们痛下杀手？

　　每一件事都在冲击他的认知，刷新他的底线。

　　难怪父亲在与大吵一架后，不再强硬阻拦，只是说：“你要当你所谓的英雄，就去吧。去看看，去闯闯也好。”

　　因为他太了解段文飞，也太了解这场灾难，太知道个人的无能为力。

　　所以直到此刻，段文飞其实仍有退路。只要他想，父亲依旧会派人带他离开。

　　就在明野还没过来时，他最初的想法就是赶紧联系家里，将他从这场恐怖的丧尸地狱中带出去。

　　最后让他打消念头的，是一点点不甘心，以及害怕被父亲嗤笑的那点可怜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