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八十二区（一） 尸体在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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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到第六十区时，道路前方赫然架起了防御工事。新砌的砖墙将前路彻底阻断，只能出，不能进。
墙外的情况被完全遮蔽，无从窥探。
越靠近围墙，气氛越发凝重。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面容冷峻地驻守在此，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
段文飞放缓车速，有些犹豫地看向后座。
一直沉默的余朗终于开口：“直接开出去，不会拦车。”
段文飞依言照做，闸口处仅留了一道供车辆通行的出口，守备的士兵只是瞥了一眼他们的车，闸门便自动升起，果然没有阻拦。
刚一驶出闸门，景象顿时就变了。
路边早已围拢了许多人，他们风尘仆仆，拖家带口，脸上写满了疲惫与茫然，似乎已在此等待了很久。
他们沉默地注视着这辆驶出的车辆，周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也有人试图趁闸门开启的瞬间冲进去，但立刻被守军毫不留情地拦截推回。
高墙内外皆有重兵防守，这里的一切冲突都被压抑着，仿佛连绝望都是静默的。
车子缓缓前行，一路被无数道目光注视着。
特制的车窗从外部无法看透内部，明野能看到车外人们脸上的愁苦与无助，左侧车道上则挤满了各式车辆，但它们的前路已被彻底阻断，无法再前进一步。
明野记得，仅仅一个月前他被押送回军部时，曾路过六十区之外。
那时这里虽不繁华，却秩序井然，绝不是现在这番景象。在这短短的几十天里，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段文飞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声音颤抖：“这外面到底是怎么了？已经…防守不住了吗？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
周水客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平静得近乎冷漠：“这里离你们所在的一区太远了，听不到风声，很正常。”
是啊，这里离中心的繁华与秩序太遥远了，仿佛已成为被神祇遗弃之地，死亡与饥饿在此肆意蔓延。
明野看向窗外断裂垂落的电线，接话道：“这边的通讯被切断了，中心区接收不到这里的消息，这里的人也无法向外传递信息。”
他逐渐理清了关窍，既然连离军部最近，防守最严密的一区都遭受了丧尸侵袭，那么外层区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余朗终于再次开口，很冷淡的语气：“外层区虽然离中心远，但一直是西岸城重要的粮食和资源产地。也正因为它靠近外墙，这里是最早遭受丧尸病毒渗透的地方。”
“起初军部试图控制住，采取了清剿丧尸、隔离民众等措施。但所有人在安逸中生活得太久了，早已忘记了丧尸病毒是如何在当年摧毁了整个世界的秩序。”
“外层区很快就乱了，在这种病毒的入侵下，人类根本维持不了秩序。最初军部只是放弃了八十区以外的区域，为了阻止毒瘤扩散，他们不断后撤防线，扩大隔离范围，直到现在的六十区，砌起高墙，阻断通道，同时封锁一切消息。”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那些沉默注视着车子的人群：“现在这些围着我们车看的人，大概还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被彻底放弃了。”
车内一时陷入沉寂，每个人心情沉重，唯有周水客发出了轻声的赞叹：“这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军队的绝对镇压，提前切断通讯，没有让恐慌蔓延开来，这就等于捂住了溃烂的伤口，可以暂时装作看不见，也能…死得更慢一些。”
“比如南区城，它的全面沦陷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而防守西岸城的人，显然更厉害，也更冷血，居然能拖到现在还未发生大规模暴动，是谁在指挥？”
余朗：“卫斯宇。”
“哦，难怪。”
周水客的表情依旧冷淡，仿佛嘴里千万人死亡的灾难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也被抛弃了吗？倒是有点可笑，不过他居然没有选择跟着撤离…不知是该说他愚蠢，还是可笑的理想主义。”
开车的段文飞听到这里，明显皱起了眉头，不悦地从后视镜里瞪了周水客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明野从他们的对话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军部内部早已四分五裂，一些像他哥哥那样的疯子企图用所有人做一场巨大的实验，南区城的沦陷就是前车之鉴。
而那些掌握实权的上层早早撤离，并投下了丧尸病毒作为“实验种子”。
所以，西岸城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好解释了。
那车里的这些人呢？
明野透过车内镜观察着，段文飞不像是什么核心人物，反倒更像是一腔热血被哄骗而来的。
而后座这两人…他们是为了拯救西岸城而来？还是只想在这场盛大而残酷的实验中，分得一杯羹？
余朗自不必说，行事大胆疯癫，自己的生死也不在乎，旁人的生死更不在乎。
而周水客…他根本不像西岸城的人，他知晓实验的全部真相，谈论起这里发生的一切，冷血又无情。
他在此刻来到即将沦陷的西岸城，是为了什么？
明野的视线被后座两人敏锐地捕捉到。
余朗只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与那日在火葬场的热情到诡异的姿态判若两人。
周水客却持续着这场注视，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
他的眼神与方才谈论生死时的冷血截然不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柔。
温柔得让明野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明野问了出来：“我们以前…认识吗？”
不然，你为何要这样看着我？仿佛在端详一件失而复得的旷世珍宝。
周水客答非所问，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刚才不是已经认识过了？还是说…你想更深入地了解我？”
一直开车的段文飞冷不丁插嘴：“怎么个深入法？”
周水客但笑不语，一脸高深莫测，那笑容看得明野又是一阵鸡皮疙瘩。
车辆继续向前行驶，道路变得越来越坑洼不平，车身不断颠簸。
四周的房屋低矮破败，墙皮剥落，门窗大多用木板钉死。
越往深处，人迹越发稀少，街道空旷得可怕，只能偶尔看到军队小队在巡逻。
途中又被拦下了一次，不知道余朗搞了一个什么证件，检查士兵查验后直接放行。
开到后面，连军队的人都少了，街道两旁紧闭的窗户后偶尔闪过窥探的眼睛。开始有零散的尸体出现在路边，空气中弥漫着焚烧的味道与腐烂气息。
直到视野尽头，一道巨大的障碍墙赫然出现，横亘在主干道上。
它是由无数辆废弃的汽车残骸堆砌挤压而成，与周围破败的高楼组合在一起，难以想象它是如何建造的，有种无法描述的秩序崩塌感与震撼感。
前方禁止通行。
有些已经扭曲的车窗内，甚至还能看到来不及逃出的遇难者遗体。尸体在阳光下腐烂，腐臭味与烧焦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道路上遍布炮火轰炸留下的痕迹，两侧建筑的墙壁上弹孔密布，难以想象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越是靠近那堵墙，周遭就越是死寂，几乎看不到任何活物。
主干道上，到处都是翻倒的车子堵塞在一起，车子再也无法前进。段文飞找了个相对空旷的地方停下。“前面开不进去了，步行吧。”
但只有他和明野下了车，余朗降下车窗：“丧尸最早在八十二区和九十七区爆发，那里存有最原始的病毒样本，我们的目标就是拿到它。”
“沿着这条路直走就是八十二区，病毒样本在医疗中心，你们俩去那边。我们分头行动，最后回到这里集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边的景象…你们应该能想象，有丧尸，而且很多。车后备厢里有防护装备和采集器材，具体坐标和信息会发到你们通讯器上。”
最后一句，他是对着明野说的：“回来的时候给你办入伙饭。”
这话说得，好像会有去无回一般。
明野打开后车厢，里面的装备齐全，远超他的想象。
各种制式的枪械、声波诱捕器、特制喷雾、高级防护服…其专业和完备程度，甚至超过了他在军事基地见过的标准配给。
他忍不住问道：“如果被军部的人发现了怎么办？”
这次是周水客回答了他：“军部的人已经全面撤离了。无论是制造这场灾难的，还是试图挽救它的都已经走了，外层已经被放弃，任其自生自灭了。”
明野正在穿戴装备的手一顿，他预料到外层区情况糟糕，却没想到竟已严重到被完全抛弃的地步。
周水客此时微笑着向两人挥手告别，一句祝福的话在此情此景下听得很不是滋味。
“一路顺风。”
主干道被车辆残骸彻底堵死，但通讯器地图上标注出了几条可通行的小道。
明野与段文飞迅速穿戴好全身防护服，戴紧面具，提起采集工具，开始在废弃车辆的缝隙间艰难穿行，寻找入口。
越是靠近这堵墙，越是感到心惊，它太高大了，人为痕迹很重。
那么，这堵墙是为了阻挡什么？外层三十区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事情？
段文飞找到了其中一条小道，那是两栋居民楼之间一道极窄的缝隙，原本被人用沙袋和碎石堵死，如今被人为地扒开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缺口。
钻进去之前，明野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看到车子仍停在那里，车内的两人似乎仍在交谈。
明野忍不住问段文飞：“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段文飞在看通讯器，闻言也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
明野：“我感觉他们两个人像是会随时打起来。”
段文飞率先爬上沙袋，回头拉了明野一把，同时又瞥了眼远处的车辆，竟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有可能，这像是余朗能干出来的事。”
“但与其说他们……”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不如先担心我们自己，等下很可能要正面遭遇丧尸，你怕吗？”
明野摇了摇头，紧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八十二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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