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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童话 温以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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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宁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临城的商圈里没有姓陆的这号人物,她社交圈里也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我叫温以宁。”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宴会上有人叫你。”陆砚深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温小姐,你不需要跟我自我介绍,我们大概率不会再见面了。”
温以宁被噎了一下,这话说得直白得让人没法接。
但她偏不服气,“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再见面?”
“概率问题。”陆砚深的语气淡淡的,“临城很大。”
“但世界很小。”温以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争这个,也许是被他那副冷淡的样子刺激到了,“说不定哪天我们就又碰上了呢?”
陆砚深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那个眼神像是在说——“随你便。”
温以宁闷头把粥喝完,然后把碗筷收拾好,站起身。
“谢谢你的早餐和沙发,还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她顿了顿,“你的西装外套……我昨天穿走了吗?”
“在客厅的衣架上。”
温以宁走过去,看到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她把外套取下来,叠好,放在沙发上。
“我洗好之后还给你,你方便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陆砚深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她。
“不用了。”他说,“一件外套而已。”
温以宁咬了咬嘴唇。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越是表现得无所谓,她就越不想欠他的人情。
“那至少让我请你吃顿饭,算是感谢。”
“不用。”
“那——”
“温小姐。”陆砚深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却不容拒绝,“你不需要觉得亏欠我什么,昨天晚上的事,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做,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回家好好休息,然后把你自己的生活理顺。”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轻不重,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所有的狼狈。
“童话可以信,但不能只信。”他说,“不然摔下来的时候,真的会疼。”
温以宁愣住了,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懂。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说教,而是一种……经历过之后的平静。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也相信过童话吗?”
陆砚深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走回了厨房,留给她一个沉默的背影。
温以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这个人,有故事,而且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从陆砚深家里出来的时候,温以宁才发现自己身处临城的老城区。
这里离昨晚宴会所在的市中心酒店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她站在一栋老旧公寓楼的楼下,抬头看了看灰扑扑的外墙和生锈的防盗窗,很难想象那个住在简洁到近乎冷清的房子里的男人,会选择住在这种地方。
不是说他住不起好的地方,陆砚深虽然穿着简单,但那些衣服的质感和剪裁,一看就不是便宜货,他只是不在乎这些。
温以宁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子驶入临城最繁华的CBD区域,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温家所在的紫荆公馆就在这片区域的中心位置,两百多平的江景大平层,推窗就能看到整条临江。
但自从父亲的公司出问题之后,这套房子也已经被挂到了中介的待售名单上。
温以宁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空无一人。
温父大概又去公司了,自从资金链断裂之后,他几乎天天泡在公司里,试图找到拯救温氏集团的方法。
但所有人都知道,温氏这艘大船已经沉了大半。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礼服从身上扒下来,换上一套舒服的家居服。
然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人生。
二十六岁,未婚夫没了,家族企业快垮了,银行卡里的存款大概只够她在临城活三个月。
而她唯一的技能是导演童话剧,听起来是不是很可笑?
一个快要破产的千金小姐,唯一的本事是给小孩子讲故事。
温以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是她惯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熟悉的气味让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她想起陆砚深说的话。
“童话可以信,但不能只信。”
她想起妈妈说的话。
“童话里的公主不是等着王子来救的,她们自己就是自己的英雄。”
温以宁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放着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年轻的妈妈抱着五岁的她,身后是迪士尼乐园的城堡,妈妈的笑容温柔而明亮,像阳光一样暖洋洋的。
“妈妈,”她喃喃地说,“如果你还在的话,你会告诉我怎么做呢?”
照片里的人当然不会回答,但温以宁在沉默中听到了自己的答案,她要继续做童话剧。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气,更不是为了什么王子。
是因为她相信,相信童话里那些关于勇气、善良和爱的故事,值得被讲给更多的人听。
即使她自己的童话碎了,她还可以帮别人造梦。
温以宁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舒窈。”
“以宁,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昨天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好半天,后来有人说看到你被一个男人带走了,你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事?你现在在哪儿?”
林舒窈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炸过来,温以宁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我没事,昨天喝多了,被一个好心人收留了一晚。”
“好心人?男的女的?”
“……男的。”
“什么?”林舒窈的声音又拔高了两个度,“温以宁你疯了吧?你一个女孩子喝醉了酒被一个陌生男人带走,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我没事,真的。”温以宁揉了揉眉心,“那个人不像坏人。”
“坏人在额头上刻字了?”
“舒窈,”温以宁打断了她,“我打电话给你不是为了说这个,我想问你,你还记得我去年跟你提过的那个童话剧项目吗?”
“《海的女儿》?”
“对。”温以宁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决定要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以宁,你认真的?你现在的情况……”
“我很认真。”温以宁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我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不好,但正因为这样,我才更要去做,我不能因为顾衍之不要我了,温家出事了,就把我自己也丢了。”
林舒窈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行吧你从小就这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找投资。”
“姐姐,你让我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小编辑帮你找投资?”
“你的人脉比我广。”温以宁笑了笑,“而且,我不需要很多钱。我算过了,做一个小型剧场版的《海的女儿》,成本大概在五十万左右。”
“五十万?”林舒窈倒吸了一口凉气,“以宁,你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有没有五万块都不一定。”
“会有的。”温以宁说,“我会想办法的。”
挂了电话之后,温以宁打开电脑,翻出了去年做的《海的女儿》项目企划书。
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把企划书重新修改了一遍。
从剧本到舞美,从音乐到灯光,每一个细节她都反复推敲,力求在有限的预算内做到最好。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温以宁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忽然觉得心里那个空了很久的洞,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
是热爱,是她以为自己已经丢掉的热爱。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林舒窈:对了,你昨晚到底被谁带走了?有照片吗?我得确认你安全。
温以宁想了想,回复道:他说他叫陆砚深。
消息发出去之后,林舒窈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温以宁以为她已经忘了这件事,正准备继续改企划书的时候,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林舒窈:你说什么???陆砚深???
林舒窈:是陆砚深???那个陆砚深???
林舒窈:温以宁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在哪儿遇到他的!!!
温以宁一脸茫然地回复:你认识他?
林舒窈:我何止认识!他是我大学学长啊!中文系的!当年全校女生都在讨论的冰山校草!后来听说去写了童话书,还拿了好几个国际大奖,等等,你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