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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童话 天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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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她走过熙熙攘攘的商业街,走过安静的老城区,走过她和妈妈曾经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路。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栋旧公寓楼下。
陆砚深的家,她没有上去,她只是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在深蓝色的夜幕中显得格外温暖。
她知道陆砚深就在那盏灯下面,坐在书桌前,写着他的童话故事。
她忽然很想见他,不是想跟他说什么,只是想看看他。
想坐在他旁边,感受一下那种安静的、不需要任何言语的陪伴。
但她没有上去,因为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狼狈、脆弱、满身疲惫。
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温以宁在楼下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五楼的窗户被推开了。
陆砚深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看到她低着头走路的姿势,看到她微微耸动的肩膀,看到她在路灯下投下的那个孤独的影子。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收紧,指节泛白,他拿起手机,翻到她的号码,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了手机,因为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她需要的是靠自己走过去。
如果他现在出现,她就会习惯依赖他,而依赖会在某一天变成另一种伤害。
他要做的,不是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而是在她走过风雨之后,递给她一条毛巾,一碗热汤和一个安静的拥抱。
陆砚深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
他在空白的页面上敲下了一行字——
《风暴过后》
献给正在经历风暴的人。
暴风雨不会永远持续。
而你在风暴中学会的每一件事,都会让你成为更强大的自己。
首演前一周,温以宁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顾衍之。
“以宁,听说你做了一个童话剧?”
温以宁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嗯。”
“我听说了,做得不错。”顾衍之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文尔雅的调子,听起来彬彬有礼,但总让人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东西,“首演是哪天?我想去看看。”
“不用了。”
“以宁,我们之间没有必要搞得这么僵,好聚好散,以后还是朋友。”
温以宁差点笑出声来。
朋友?
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他选择了离开。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他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微笑着看她出丑。
现在她好不容易站起来了一点,他跑来说“以后还是朋友”?
“顾衍之,”温以宁的声音平静而冷淡,“我们不是朋友,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我们只是两个被利益绑在一起的人,现在利益关系解除了,就没有任何理由再联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以宁,你变了。”顾衍之说,声音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没变。”温以宁说,“我只是不再装傻了。”
她挂了电话,挂掉电话之后,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快意。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释然都没有。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翻过了一页书的感觉。
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新的故事正在书写。
首演前一天晚上,温以宁在排练厅里做最后的彩排。
所有的演员都在,所有的灯光和音效都调试完毕,一切都准备好了。
彩排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温以宁一个人坐在观众席上,看着空荡荡的舞台。
明天,这里就会坐满观众,灯光亮起,音乐响起,小人鱼会在舞台上唱出她的歌。
而她,会在后台,在黑暗中,看着这一切发生。
“还不走?”
陆砚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
温以宁回过头,看到他从台阶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你怎么还在?”她问。
“等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温以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砚深走到她旁边坐下,把一杯咖啡递给她。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温以宁接过咖啡,双手捧着,感受着纸杯传递过来的温度,“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看到观众的反应。期待看到孩子们在台下笑、哭、感动。”她顿了顿,“期待看到我们的故事被更多人听到。”
陆砚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观众席的灯光很暗,只有舞台上方的几盏工作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在这个半明半暗的空间里,温以宁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坐在旁边的存在感,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陆砚深。”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那个宴会上。”温以宁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两颗星星,“谢谢你递给我纸巾,谢谢你帮我找投资,谢谢你答应演王子,谢谢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
“谢谢你听到了我的声音。”
陆砚深看着她,昏暗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温以宁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温柔。
不是那种刻意的、做作的温柔,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温柔。
“温以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认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我在找你,而是你在找我?”
“什么意思?”
“那个漂流瓶,”他说,“我把它扔进海里的时候,以为它会被海浪冲走,消失在某个地方,但它漂到了你手里。你对着大海说了那些话,然后把漂流瓶重新扔回了海里,十年后,它又漂到了你面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也许,有些声音注定会被某些人听到,不是偶然,是必然。”
温以宁的眼眶热了。
“你说得好像我们是命中注定一样。”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嘴角在笑。
陆砚深没有否认。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指节分明,力度适中,不轻不重地包裹着她的手。
温以宁低头看着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心脏砰砰砰地跳得飞快。
“陆砚深,你这是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握你的手。”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你在握我的手,我是问你为什么。”
陆砚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温以宁终生都不会忘记的话。
“因为我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
温以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悲伤的眼泪,不是委屈的眼泪,而是那种被看见了、被接住了、被理解了之后的眼泪。
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紧紧地。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剧场里,手握着手,安静地坐了很久。
舞台上方的灯光照着空无一人的舞台,像一片等待被填满的深海,而他们就是彼此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