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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验尸寻踪 天刚蒙蒙亮 ...

  •   天刚蒙蒙亮,长安城内的阴雨尚未停歇。

      大理寺后院的验尸房内,烛火昏黄,跳动的光影映着两道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草木灰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奇异调和。

      清妍坐在案前,眉头微蹙,正低头仔细端详死者张承安的指尖。那点浅白色的粉末已经被她小心地刮取下来,盛在一只小小的白瓷碟里,借着微弱的光,她用银针轻轻拨弄着。

      “并非香料,也不是寻常粉尘。”清妍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寂,她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时初,“质地细腻,手感滑腻,溶于水,却略带苦涩。像是……某种矿土,或是加工过的草木灰制品。”

      时初走上前,目光落在瓷碟上。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随手拿起一片边缘沾有粉末的碎布查看,是从死者袖口取样的残片:“张承安生前是国子监的生员,专攻经史子集,平日深居简出,极少涉足市井作坊。若这粉末是案发现场之物,那能接触到这种特殊粉尘的人,范围便极为有限。”

      “要么是工坊,要么是……与某种修缮、建造相关的行当。”清妍补充道,站起身,摘下沾着血污的手套,随手丢进一旁的炭盆里,“另外,我在死者发间,发现了一根极短的、染成暗红色的马鬃毛。不是长安本地常见的毛色,更像是西北一带所产的良马。”

      “马鬃毛?”时初的眼神骤然一凛。

      长安城内养马成风,可一根来历不明的马鬃毛,混在密室命案中,就绝不是偶然了。

      “去张府。”时初转身,语气不容置疑,“再查一遍卧房,重点是窗沿缝隙、房梁高处,以及任何可能藏东西的角落。这粉末和马鬃毛,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两人冒雨再次赶往崇仁坊的张府。

      昨夜围满了人的府宅此刻依旧冷清,只有几名侍卫守在门口。见到时初到来,立刻上前行礼:“少卿。”

      时初径直走进那间发生命案的西跨院卧房。

      一夜过去,血迹已经被初步清理,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依旧刺鼻。时初蹲下身,按照昨夜清妍提示的位置,仔细检查窗沿。

      他指尖抚过窗闩,在一处极为隐蔽的榫卯缝隙里,发现了一点极淡的、被水浸泡过的暗红色痕迹。

      “清妍,你看。”

      清妍快步上前,拿出随身携带的验伤刀,小心翼翼地刮取了一点那暗红色的物质,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指尖捻了捻:“是血,混了些马鬃毛上的油脂。看来,凶手是从窗缝潜入,作案后从窗口逃走,途中蹭掉了这块血渍。”

      她又看向房梁,目光锐利如刀:“再往上看。”

      时初顺着她的视线抬头。房梁之上,积满了灰尘,可在横梁的一处暗扣处,竟然也沾着一点白色粉末。

      “机关。”时初低声道,“凶手用了某种精巧的机关,在窗外锁死房门,制造密室。而这个暗扣,就是触发机关的关键。”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油纸,小心翼翼地刮取了一点粉末,和清妍从死者指尖取下的样本放在一起对比。颜色、质地,竟一模一样。

      “如此看来,凶手不仅懂机关术,还对这处宅邸的结构了如指掌。”时初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内整齐的陈设,“张谦,你父亲何在?”

      站在门口的张谦早已吓得面无血色,听到问话,踉跄着上前,跪倒在地:“回、回少卿,家父在府中,只是……只是受了惊吓,一直闭门不出。”

      “带我们去见他。”

      时初与清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密室、粉末、马鬃毛、机关、熟人作案……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指向的绝不是一桩偶然的仇杀,而是一场经过精密策划的阴谋。

      张谦领着两人穿过庭院,来到正厅。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苍白,神情哀恸,正是户部员外郎张谦的父亲,张老夫郎。

      见到时初,张老夫郎挣扎着起身,想要行礼却被时初抬手拦住。

      “张大人,”时初目光直视老者,语气沉稳,“令郎死于密室,现场发现了异常线索。还请大人如实告知,近日府上是否有异常访客?或是,得罪过什么人?”

      张老夫郎的目光微微闪烁,似乎在回忆什么,随即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少卿明察,小儿平日深居简出,只在书院与同窗往来,不曾得罪过什么人。至于访客……倒是有几个工部的人,前几日来家中修缮过西跨院的门窗。”

      “工部?”时初心头一动,转头看向清妍。

      清妍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大人,那几位工匠,如今还在府中吗?”

      “已经走了。”张老夫郎答道,“修完就走了。”

      “何时走的?去往何处?可有记录?”时初追问。

      张老夫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官府会追问得这么紧,支支吾吾道:“就是前几日……具体时日,老臣记不清了。去了哪里,也不曾细问。”

      时初的目光沉了沉。

      在这个节骨眼上,恰好有工部的工匠上门修缮,又恰好出了密室命案,这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清妍,”时初转头,“你先回寺中,重点查验那粉末的来历。我去工部衙门,调取近日上门修缮的工匠名单。”

      “是。”

      清妍收起医箱,转身离开了正厅。穿过回廊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时初正站在张老夫郎面前,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冷,目光却锐利如鹰。他在与张老夫郎周旋,言语间不动声色,却隐隐在施压。

      清妍微微垂眸,加快了脚步。

      她知道,时初这一去,定能牵出一条隐秘的线索。而那粉末与马鬃毛,也必将成为揭开这桩命案的关键钥匙。

      雨还在下,敲打着青瓦,发出单调的声响。

      长安的雨,总是带着几分湿冷的杀意。

      而一桩桩看似孤立的奇案,正如同这雨水一般,悄然渗透进这座盛世之都的肌理,将在不久的将来,汇聚成一场席卷皇权深处的巨大风暴。

      时初与清妍,并肩站在风暴的入口,前路迷雾重重,唯有真相,是他们唯一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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