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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那晚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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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陆昭野的生活似乎恢复了一点表面上的“正常”。他还是每天上学放学,上课睡觉或者发呆,作业靠抄江叙白的,晚上不再打游戏——看到王者荣耀的图标他就胃里泛酸。
但他和江叙白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周一早上,陆昭野走进教室时,江叙白已经在了,正低头看一本厚厚的英文原著。晨光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衬得脖颈的线条干净利落。
“早。”陆昭野在他旁边坐下,声音比前几天有生气了些。
江叙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早。”
很平常的对话,但陆昭野注意到,江叙白看他那一眼的时间,似乎比平时长了零点几秒。而且……江叙白的耳根,好像又有点泛红?
陆昭野心里一动,一个恶劣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江学霸,”他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轻佻的语气问,“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江叙白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远大前程》。”
“哦,狄更斯啊。”陆昭野其实对狄更斯一无所知,但这不妨碍他继续,“讲什么的?爱情故事?”
“不完全是。”江叙白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陆昭野注意到,他握着书页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那有没有爱情线?”陆昭野不死心,又凑近了些,这次他几乎能闻到江叙白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很清爽,和他平时给人的感觉一样。
江叙白终于抬起头,看向他。两人的距离因为陆昭野的靠近而变得很近,近到陆昭野能清晰地看到江叙白清澈瞳孔里自己有些促狭的倒影,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能看清他因为微微抿唇而显得格外清晰的唇线。
“有。”江叙白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要听吗?”
陆昭野本来只是出于一种报复性的、想要“招惹”对方的心态,此刻却被江叙白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他干笑两声,往后退了退:“不、不用了,我就随便问问。”
江叙白没再说话,转回头继续看书。但陆昭野看见,他原本只是微红的耳根,此刻已经红得有些明显了。
这个发现让陆昭野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看,江叙白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嘛。这个认知冲淡了一些他被“夜溟”欺骗带来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
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江叙白的反应,并且变本加厉地“试探”。
数学课,江叙白给他讲一道几何题,用铅笔在图上画辅助线。陆昭野盯着江叙白握笔的手,那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鬼使神差地,陆昭野突然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江叙白的手背。
“这里是不是画错了?”他假装在指图,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江叙白画线的手猛地一顿。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凹痕。他侧过头,看向陆昭野,眼神很深,里面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快得让陆昭野抓不住。
“没有。”江叙白的语气听不出波澜,但他迅速抽回了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专心听题。”
“哦。”陆昭野应了一声,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乱跳。刚才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微凉,触感细腻。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燥热,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题,不敢再看江叙白。
午休时,陆昭野趴在桌上补觉。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他睁开眼,看见江叙白正把一盒牛奶和一个面包放在他桌上。
“吃点东西再睡。”江叙白说,语气依旧平淡,但动作很轻。
陆昭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其实不太饿,但还是拆开了面包。啃了两口,他忽然侧过头,盯着江叙白的侧脸,说:“江叙白,你耳朵怎么老是红?”
江叙白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他放下水杯,转过头看着陆昭野,眼神里难得地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热的。”
“热的?”陆昭野挑眉,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和教室里并不高的温度,“今天最高温度18度。”
“我体热。”江叙白面不改色地说完,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但陆昭野分明看见,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而且……他翻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陆昭野心里那点恶劣的因子又开始活跃。他三口两口吃完面包,喝掉牛奶,然后往江叙白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气声的音量说:“江叙白,你说实话,你是不是……”
他故意停顿,看着江叙白微微绷紧的侧脸线条。
“是不是什么?”江叙白没看他,但陆昭野注意到,他握着书页的手指又收紧了些。
“是不是……”陆昭野拖长了声音,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护肤品?不然皮肤怎么这么白,耳朵还一碰就红?”
这个无厘头的猜测显然出乎江叙白的意料。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看了陆昭野一眼:“无聊。”
虽然被骂“无聊”,但陆昭野却心情大好。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享受这种“逗弄”江叙白的过程。看冰山露出裂痕,看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这让他有一种奇异的掌控感和……愉悦感。
他像发现了一个新玩具的孩子,开始变着花样试探江叙白的底线。
体育课自由活动,江叙白照例坐在看台角落看书。陆昭野打完球,满头大汗地跑过去,一屁股坐在江叙白旁边,故意把带着汗味的胳膊搭在江叙白肩膀上。
“江学霸,看什么呢这么认真?”他凑得很近,呼吸间带着运动后的热气,尽数喷在江叙白颈侧。
江叙白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他皱着眉,侧头避开陆昭野的气息,声音比平时冷:“《时间简史》。”
“又是这本?”陆昭野没收回胳膊,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着江叙白的耳朵,“你说,咱们现在坐在这里,在宇宙里是不是连尘埃都算不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哲学意味的问题让江叙白怔了怔。他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陆昭野。因为运动,陆昭野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睛很亮,里面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笑意,和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纯粹的兴奋。
江叙白看着这样的陆昭野,眼神深了深,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专注得让陆昭野心里猛地一跳。陆昭野这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多近,近到他能看清江叙白眼中自己有些慌乱的倒影,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能看清他形状好看的、颜色偏淡的嘴唇。
一股陌生的、带着点悸动和慌乱的热流突然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陆昭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搭在江叙白肩上的胳膊,身体也往后仰,拉开了距离。
“那、那什么……”他有些结巴地站起来,不敢再看江叙白,“我去买水。”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跑向小卖部的路上,陆昭野的心脏还在狂跳。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恶作剧,不是因为逗弄,而是一种更陌生、更让他不安的感觉。
他买了瓶冰水,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浇灭心里那股莫名的燥热。
回到看台时,江叙白还坐在原地,依旧在看那本《时间简史》,侧脸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陆昭野注意到,他翻书的指尖有些用力,书页边缘起了轻微的褶皱。
陆昭野在离江叙白稍远一点的位置坐下,默默喝水,没再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从那天起,陆昭野陷入了一种矛盾的状态。他依旧会忍不住去“招惹”江叙白,享受看他因为自己而失态(哪怕只是细微的失态)的过程。但每一次“招惹”之后,他都会因为自己身体的反应和心里的异样而陷入更深的困惑和……恐慌。
他开始刻意和江叙白保持距离。
江叙白给他讲题,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凑得很近,而是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在题目上,绝不乱瞟。
江叙白递东西给他,他会迅速接过,尽量避免指尖触碰。
午休时,他不再总是趴在桌上睡觉,而是会去操场或者图书馆,减少和江叙白单独相处的时间。
体育课,他打完球宁愿和篮球队那帮人混在一起吹牛,也不再去江叙白坐的那个角落。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刚被一个假的“网恋对象”伤到,现在居然对着自己的同桌,一个男生,产生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反应。一定是“夜溟”那件事的后遗症,让他对感情产生了扭曲的认知,或者是他太寂寞了,产生了错觉。
对,一定是错觉。
然而,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有时候只是不经意间瞥见江叙白低垂的睫毛,或者听见他清冷平静的声音,陆昭野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加快。有时候江叙白只是无意中靠得近了些,陆昭野就会全身紧绷,像只受惊的猫。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陆昭野正在和一道物理题较劲,写得满头大汗。旁边的江叙白已经做完了所有作业,正安静地看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时间简史》。
“江叙白。”陆昭野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求助。
江叙白抬起头,看向他。
“这道题……”陆昭野把卷子推过去一点,指着那道让他抓狂的题目。
江叙白放下书,侧过身,开始给他讲解。他讲得很细致,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特有的冷静条理。陆昭野一开始还勉强能集中注意力听题,但很快,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从题目上,移到了江叙白握着笔的手上,移到了他开合的嘴唇上,移到了他随着讲解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江叙白的嘴唇颜色很淡,形状很好看,下唇比上唇稍厚一些,看起来……很软。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陆昭野的脑海,让他瞬间僵住。他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江叙白的目光。江叙白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走神,停下了讲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询问。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喧哗。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陆昭野看着江叙白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看着他因为等待而微微抿起的嘴唇,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驱使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视线紧紧锁在江叙白的嘴唇上。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变慢。他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能感受到血液冲上头顶带来的眩晕感。
江叙白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他的讲解声戛然而止,眼神从平静的询问,逐渐变得深邃,里面翻涌起一些陆昭野看不懂的、暗沉的情绪。他的身体似乎也僵住了,握着笔的手指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呼吸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瞬,然后变得比刚才更轻、更缓,但胸膛的起伏似乎明显了一些。
他没有后退,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陆昭野,任由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种诡异的、紧绷的沉默中不断缩短。
陆昭野能闻到江叙白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江叙白的嘴唇离他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那上面细微的温度。
就在陆昭野的嘴唇即将碰到江叙白的前一秒——
“陆昭野!江叙白!自习课不准交头接耳!”
班主任老周洪亮的、带着怒气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响。
陆昭野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从那种魔怔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猛地向后一仰,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整个人差点向后栽倒。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桌子,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脸颊烧得滚烫,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后怕和铺天盖地的羞耻。
他刚才……差点亲了江叙白?在教室里?在自习课上?
他疯了吗?!
他不敢看江叙白,不敢看老周,更不敢看周围同学可能投来的好奇目光。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物理卷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昭野!听见没有!”老周又吼了一声。
“听、听见了!”陆昭野低着头,声音发颤。
“认真自习!再有下次,出去站着!”老周又瞪了他们一眼,才背着手踱回讲台。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但那种紧绷的、令人窒息的气氛并未散去。陆昭野僵直地坐着,握着笔的手指抖得厉害,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他能感觉到旁边江叙白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烫得他坐立难安。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陆昭野才用尽全身力气,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江叙白一眼。
江叙白已经转回了身,重新拿起了那本《时间简史》,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秒钟从未发生。只有他握着书页边缘、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指,和他依旧泛着明显绯红的耳根,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陆昭野迅速收回视线,心脏沉到了谷底。
放学铃响,陆昭野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他不敢等江叙白,不敢面对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刚才老周没有打断,会发生什么。
他一路狂奔回家,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种近乎触碰的、灼热的幻觉,还有江叙白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他冲到洗手间,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脸,直到脸颊被冰得发麻,才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慌乱、脸色苍白的少年。
“陆昭野,”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嘶哑地、一字一句地说,“你完了。”
他真的,好像……对江叙白,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