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当红明星年少时》王权钰璟

3、二

　　这是时隔七年，沈嘉南第一次再度见到慕瑾的母亲。
　　岁月在女人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记忆里优雅温婉的妇人早已不复当年模样，整个人消瘦憔悴了大半，鬓角悄悄染上了斑驳的霜白。那双曾经温润含笑的眼眸，如今盛满了化不开的悲痛，哪怕她极力隐忍遮掩，那份哀伤依旧顺着眼底溢出，无声地漫延开来。
　　“嘉南，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你还会回来。”慕夫人的声音很轻，裹挟着山间微凉的风，落在沈嘉南耳中，带着一种恍惚的疏离感。
　　沈嘉南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缓步走上前，将怀中精心准备的白玫瑰轻轻放置在冰冷的墓碑前。素白的花瓣纯净又温柔，层层叠叠舒展着，这是慕瑾生前最爱的花，也是这么多年来，沈嘉南从未忘记过。
　　他抬眸，目光落在墓碑上那张黑白遗照上。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清俊，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一如当年高中时光里明媚耀眼的模样，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也好像从来都未曾离开。
　　“阿瑾和我做了整整三年的同桌。”沈嘉南的声音平静，心底却翻涌着层层叠叠的酸涩，“高中那几年，所有人里，就属我和他关系最好。于情于理，我都该回来看看他。”风吹过山头，卷起细碎的落叶，周遭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慕夫人望着眼前人沉静的侧脸，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像是积压了七年的疑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你当初，为什么没有和阿瑾走到一起？我一直以为，你是喜欢他的。”这句话像是一块沉甸甸的巨石，猛地砸进了沈嘉南的心底，让他一时间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尘封了七年的遗憾、愧疚、还有当年那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爱意，在此刻尽数破土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艰难地开口询问：“我一直以为，阿瑾他不喜欢我。阿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会不会一直在心里怪我？”
　　“傻孩子，怎么会呢。”慕夫人安抚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柔的像一缕暖阳，试图抚平他心底的褶皱，“小瑾他那么喜欢你，怎么会舍得怪你呢？”她轻叹一口气，目光落在墓碑上儿子的照片，眼底满是怅然：“要怪，也只能怪当年的你们都太过胆小怯懦。两个揣着满心欢喜的少年，都没有鼓起勇气直面自己的心意，都把那份滚烫的喜欢小心翼翼藏在心底，迟迟不肯说出口。”她顿了顿，“这世间本就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偿所愿，人生旅途漫漫，我们总要被迫失去一些珍贵的东西。逝去的再也回不来，错过的过往也无法重新改写，但我们总要带着回忆往前走，还有更好的明天在等着我们，不是吗，嘉南？”
　　沈嘉南怔怔地听着，心底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这次回来，是自己来安慰痛失爱子的母亲，却万万没有想到，到头来，反而是这位饱经伤痛的长辈，轻轻抚平了他的心伤。
　　“毓秀，山上风大，天凉，我们该回去了。”一道清冷平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沉默的氛围。
　　沈嘉南闻声回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站着的女人身上。那是慕瑾的Alpha母亲，慕湫。女人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察觉到沈嘉南的视线后，她微微颔首，算是礼貌地打了招呼。“你好，慕湫。”“湫阿姨您好，我是沈嘉南。”沈嘉南微微躬身，礼貌地回应。
　　简单的寒暄过后，慕湫主动提出要顺路载他下山，却被沈嘉南轻声婉拒了。他抱着那个独属于他的遗物木盒，独自一人，缓步走在蜿蜒下山的石板路上。山路崎岖，林间晚风萧瑟，吹动着他单薄的衣角。沈嘉南的心底生出一阵荒唐的感慨，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和慕湫初见的场景。那时他总以为，自己第一次见到慕湫，一定会是在他和慕瑾确定关系之后，是以恋人的身份，光明正大站在慕瑾身边，被他介绍给自己的家人。可命运弄人，谁也没有料到，两人第一次正式的见面，竟然会是在这样凄凉又遗憾的场景里。
　　他低头看向怀中不大的木盒，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木质纹路，犹豫片刻后，寻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打算休息一会儿，也顺便看一看这里到底藏着些什么。盒盖被缓缓打开，里面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好几份包装精致的礼物安静地摆放着，看得出来赠送之人当时满满的用心与珍视。礼物的最上方，静静躺着一个泛着陈旧微黄的白色信封。

　　沈嘉南的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将信封取了出来，摊开信纸，上面工整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笔迹。信纸的落款时间，定格在七年前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
　　“嘉南宝收。”看清开头那亲昵的称呼，沈嘉南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他轻声呢喃：“还是这么肉麻。”微风穿过树林，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絮语。一字一句读完信上的内容，少年藏了多年的情绪终于彻底崩塌。“我好想你啊，慕瑾，真的好想你。”
　　信里的字句还在脑海中回荡，温热的泪水早已悄无声息滑落脸颊，顺着下颌滴落，砸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了浅浅的墨迹。
　　沈嘉南缓缓闭上眼，任由微风拂过自己湿润的眼角，凉意包裹着全身。
　　原来是我流泪了。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是不是你化作了这世间的微风，特意赶来为我拭去眼角的泪水？
　　阿瑾，如果你能听见的话，可以抱抱我吗？
　　不用太久，就轻轻抱一下。只要抱一下，就够了。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
　　简思君看着蜷缩在沙发上，整个人如同丢了魂魄一般的沈嘉南，眼底满是担忧，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轻声询问：“你还好吗？”沉寂许久的沈嘉南终于缓缓抬眸，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都会消散的风：“原来慕瑾他也一直喜欢我。我直到七年之后，才终于知道这件事。”他顿了顿，“如果当年我没有一味选择逃避，如果我能勇敢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他是不是……不会出事了？”
　　“你别胡思乱想。”简思君连忙坐到他身边，耐心地安抚着，“慕瑾的离开只是一场意外，从头到尾都和你没有关系，不要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好不好？”“可是我好后悔。”沈嘉南低声呢喃。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简思君，眼神里带着一丝偏执的渴求：“你说有没有逆转时间的方法让我回到他的身边？”这番荒唐的话让简思君彻底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嘉南，抬手贴在他的额头上试探温度，体温正常，没有发烧。“你是不是糊涂了？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夜色渐深，躺在床上，简思君看着的沈嘉南，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希望你睡一觉醒来，能变回以前那个开朗的沈嘉南。如果你一直这个样子，我可就要去找大师来给你驱魔了。”沈嘉南闻言勉强回过一丝神智，看向并肩躺在一张床上的好友，“你为什么要和我睡在一起？”“我这不是担心你吗？”简思君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怕你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而且我跟你睡一张床怎么说都是你赚了，我们都是Omega，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你放心就好。”沈嘉南沉默下来，没有再说话。
　　夜色静谧，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床榻之上，温柔又寂寥。黑暗之中，沈嘉南缓缓闭上双眼，心底深处有一个微弱却执拗的念头在悄然生根。
　　我总觉得，我们总有一天，还会再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