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城南叙事诗》深雨

53、星神现身 王风和其实

　　王风和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昏迷之后苏醒的感觉，这和睡觉不一样，如果不是自愿的，就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特别没有安全感。一次次与伊斯卡对战的重复中，王风和也的确看到了进步，无论是团队还是个人，多少，有一次比一次更逼近打败伊斯卡的趋势。
　　大概吧……
　　王风和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片黑色的虚空中，似乎是被关在一个微微发光的大盒子里。边上躺着的是讴歌罗小白还有日影，她们依旧处于昏迷的状态，同时被封在了大块的粉色水晶里。
　　站起来之后，因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很想找伊斯卡询问，但四下环顾，王风和并没有发现她。难道这个地方不是伊斯卡弄出来的吗？
　　脚底黏糊糊的，地上散布着粉色水晶黏糊糊的碎片，王风和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身上，衣服上，都是这些奇怪的粉色的不知道是固体还是液体亦或是两者的混合物。偌大的黑色匣子上方有微弱的光，似乎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的尽头应该是有光源吧？
　　特别地安静，如果仔细听，还可以听到有砰砰砰的声音传来。
　　上面，最顶端的上面，有动静。
　　很可能是伊斯卡。
　　王风和跑到三个女孩子身边，正考虑着要不要用无上和风的能力解除她们的封印，突然眼前的视线就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空白，一串黑色扭曲发文字跳跃着霸占了中间最显眼的地方。
　　｛不要动，我和伊斯卡马上就结束了｝
　　什么？
　　王风和猛地摇摇头，还以为这是体力不支或者精神疲惫导致的飞蚊症幻觉，但结果这串文字又从眼前消失的乳白色跳跃到了地面上。这种感觉很熟悉，是很久以前，那个控制光线的魔法师狮童光曾经使用地方法——控制光线扭曲，就可以在人的视野里拼写字句……
　　但是狮童光已经死了，邪术教团和魔联应该也没有人幸存，可以追到另一个观念世界，三号更不可能。那么会是谁有这样的口气说话，还捎带上伊斯卡，给人一种分庭抗礼的感觉呢？
　　亚神。
　　更准确地说，星神廉贞。
　　王风和抬头，看到无尽深邃的黑色蔓延出渐变色，好似一张纸上的墨水，渲染出了宇宙的夜景。蓝色黑色紫色混合，一片片闪亮微光的群星明灭，又用笔直的线连接到了一起。
　　“星路，星图……”王风和下意识地说出了声。
　　噌。
　　黑色的虚无瞬间崩解，天空带着星光闪烁落了下来，千百万长条状的能量束以恢宏的气势落了下来。王风和能感受到这些光流中蕴含的巨大能量，已经是能和伊斯卡先前指尖发射的闪光一个级别，仅仅一发就可以将他抹杀。他的第一反应是躲闪，但这光流雨实在是太密集了，完全锁死了所有可能的路线，除此之外，空间的崩塌，周围地块的每一个方向，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缝，让人无法鼓起勇气跨越。
　　王风和只好伸出双手，祈祷自己的无上和风可以挡下星神的攻击，就像之前，自己好像也把伊斯卡的攻击挡下那样。
　　“退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让王风和在强光照耀下睁开了眼睛，“把她们几个敲醒！水晶封印是我弄的，现在就不要管了！”
　　伊斯卡从上方瞬间移动下来，站在王风和的身前，挥手召唤出一堵厚实的金色薄膜盾墙。那辉虹金光带着绚丽的七彩颜色和琥珀般晶莹剔透的流质光彩，给人一种仙境般的感觉。
　　这是实打实的亚神与亚神的碰撞。王风和惊讶地看到了此生难忘的场景，伊斯卡认真起来的样子。
　　洁白的连衣裙因为对抗星光能量流的冲击，被狂风吹拂像是波涛翻滚，伊斯卡背后身旁，九个让王风和感觉眼熟的黑色球体带着看不懂的金色古朴铭文纹路出现，众星拱月般围绕，散发出亚神独有的难以名状的气息。伊斯卡身上白金色的焚焰燃烧着圣洁的莹光，这种无暇如玉的气息，王风和之前和魔界殿堂魔族接触的时候也没有感觉过，不像是索菲娅那样传统的高级吸血鬼会有的。
　　整个世界，无论空间还是时间都在颤抖，似乎在这恐怖的对抗中承受不住冲击濒临崩溃。此情此景，伊斯卡更像一个不朽的存在，纯粹概念的化身，未有任何动摇地站着，用一只手撑起一片金色的希望，接住了来自全宇宙的众星陨落，挡下了足以毁灭世界的噩梦。
　　帅的不行。
　　伊斯卡和星能光流的持续轰击攻势保持着僵持，几秒后再次挥手，同时一个开声吐气，背后九个黑色球体化为同心光轮展开，迸发出了可怕的气势。辉虹防护膜瞬间扩散，吸收消解了所有的攻击，并且将那些发出能量流的星光点点撞碎，在空间的顶部引起了一连串的大规模爆炸。
　　几乎是同时，伊斯卡的正面，一颗暗淡的星辰突然出现，闪着高热高能量的红光，以实体的状态沿着抛物线落了下来。伊斯卡见状，便闪现冲上去，控制重力对其进行减速，同时扬起一脚飞踢把它揣进了侧边上自己提前打开的空间裂隙中。另一道空间裂隙在这个黑色匣型空间的墙角出现，将速度方向改变的星体吐了出去，两者碰撞瞬间产生的巨大压强，直接把墙角撕开一个不小的口子。
　　“你还看着？廉贞来找我们麻烦了，我必须看着他，你快点。”伊斯卡处理完对方的攻击后，再次瞬移过来，依旧保持着高度紧张，这样抱怨道。
　　于是王风和才缓过神来，收起心中的激动和亢奋，赶紧去给罗小白讴歌还有日影解封。这水晶好像是有很强的恢复治疗效果，不仅是王风和，三个女孩子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苏醒后也基本回到了最佳状态。但是她们三个起来之后，也只能与王风和一样，乖乖待在伊斯卡身边，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因为这次他们要面对的敌人，是和伊斯卡同水平的亚神。
　　黑色的匣型空间由于伊斯卡的借力打力而完全破碎，显露出了外面塞西莉亚星原本的地貌。日影看上去有些紧张，但也只能希望接下来的战斗不要过于激烈殃及池鱼。暗淡的天空出现一抹凌晨的曙光，刚要泛白，却又突然变成了黑色，只是露出一点边角的太阳被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压了下去，一蓝一绿两颗卫星，或称月球，像被某个人提起来一般，突兀地出现在了夜空中。
　　一个淡蓝色的，带着黑白两色中分面具的长袍巨人，以类似投影的姿态，出现在了塞西莉亚的夜空中。
　　“这就不厚道了，伊斯卡，你这是在破坏圣杯赛的规矩。”廉贞的声音似乎是有男女两重，带着磁性，听着很奇怪，“亚神是不能直接参赛的，我们的代理人已经选定，不能更换和增加替补。”
　　“说的好像你有多光明正大。”伊斯卡不屑地冷哼一声，用手指着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的廉贞，“如果你能修改赛制，控制道具，给你们的代理人争取优势，为什么我不能多送几个人参赛？”
　　伊斯卡之前也有说过廉贞作弊，所以她也要有额外准备防止圣杯赛落下风，但没想到具体形式居然是这样的。亚神打比赛作弊，好像也没有特别高级的手段啊，不过，他们居然允许设计比赛的人去参赛？
　　“圣杯允许就可以了，我想协议提要里面也说了，圣杯赛不仅是竞争性质的比赛，更是娱乐性质的比赛。某种程度上说，娱乐性质甚至更加重要。”廉贞这样反驳，“比赛中有隐藏道具和特权通道可以增加趣味性，但是亚神加入就会完全破坏平衡，趣味性也就没有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包括无效化的能力者，一个决心已经够了，你要还要再送一个可以进化的无上和风，那我就不能看着了。”
　　这也算是很直接的赛外场下对抗了，报名争夺圣杯的亚神们明争暗斗，只为了确保最后的许愿权利不会落在别人手里，这种自我保护的需求甚至要高于主动许愿的意向。
　　廉贞和伊斯卡勾心斗角，不断地谋划且窥探对方的策略，再进一步改善自己的战略以应对，甚至主动干扰对方——你作弊那我也作弊，并且我不希望你作弊，正式开赛前夕的一分一秒，随时都可能出现巨大变数，会有亚神另外送代理人混入赛场，也会有亚神阻击拦截，甚至动手杀害代理人……
　　这还仅仅是伊斯卡和廉贞，两个本来所属世界就有密切关联的亚神之间的斗争，至于其他亚神是不是早在黑暗中将魔爪伸向了自己……王风和不敢想象，这趟至今未曾完全揭露面纱的圣杯赛，到底是多深的一趟浑水，究竟会有多少人丢进去多少石子，激起几层巨浪。
　　“哦，你的意思是，我不能送人过去？圣杯赛委会说的吗？如果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可以继续用实力辩论，而不是嘴巴。”伊斯卡看上去是有相当的自信在一对一单挑中打赢廉贞，从先前的实战状况看，也的确是她占据上风。
　　“其他几个无所谓，你要送妖姬的话，我更乐意。希望你不要到现在还以为，白月林和罗曦还有能力和你们合作来反抗我……想是一回事儿，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儿，你明白吗？无论是元素人还是妖姬，我对他们的叛逆和谋反心理有那么大的容忍和无视，是有原因的。”廉贞那面具的嘴角上扬，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赛委会有我的人，修改赛制也是得益于那位功臣，只要我跟他说一声，伊斯卡，你必然没有办法混进去。甚至，只要我再把你用索菲娅顶替自己去领队这一事实描述成对圣杯赛和亚神们的轻视，捅给所有人——你马上就会被取消参赛资格，并且成为亚神公敌。”
　　空气有些凝固。
　　“……你怎么发现的？不，如果你发现了，为什么现在才揭穿我？当场揭穿比现在以此为要挟，对我威胁更大吧？”伊斯卡没想到居然被识破了，现在她才意识到当初让索菲娅扮成自己，对于亚神来说可能是非常拙劣的伎俩。
　　“不用担心，只有我能认得出，因为一众亚神中，只有我清楚你应该是怎样的性格，和索菲娅是绝对不一样的。”廉贞继续说道，“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其实并不反对王风和参加圣杯赛——以妖姬的身份。”
　　空气再次凝固。
　　“你说什么？”这次轮到罗小白惊讶了，当廉贞这句话把当场所有人愣住，只有这位妖姬反应过来，他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你，你要把风和变成你的……工具人？”
　　“也不完全是，罗曦和白月林也没有完全遵照我的指令行事，不是吗？”廉贞这样说着，就有一个小陶瓷瓶子出现在面前，缓缓飞到了伊斯卡的面前，“很简单，让王风和吃下这杯圣灰，结果不论，只要这一杯能吃下去，我就不追究你们去参加圣杯赛——当然，伊斯卡你不能参加，而且必须把索菲亚给替换回来。”
　　死一般的安静。
　　伊斯卡陷入了沉默，回头看向王风和：“你……愿意吗？”
　　“意思是吃掉这瓶子里的……灰。可以变成妖姬是吗？你是这样制造妖姬的？嗯，妖姬是一个身份，而不是一个人种，对吧？”王风和虽然感到很意外，但是也知道自己没有其他的选项，“结果不论的意思是，如果我凭借无上和风无效化了圣灰的功效，以致于我吃下去后没有变成妖姬，你也不追究？”
　　“是的。如果你有自信，并且能做到的话。”廉贞微笑着说道，“只要你的身体尝试吸收圣灰，我就可以通过虚辰星路感受到，那是我的第一目的，当然，如果你能成为妖姬，那就最好不过了。”
　　“你培养妖姬只是为了圣杯赛，王风和在我们的队伍里，你让他变成妖姬也不会对你有帮助。你反而应该争取罗小白不是吗？”伊斯卡反问道。
　　“罗小白知道她现在没办法跟着罗曦白月林了，所以只能跟着你们参加圣杯赛，说到这个，你们还要小心她如果和亲人相见，其实是有倒戈的可能性的，日影也是同理，不是和你们一个观念世界的人，不要轻易拉进队伍当盟友。”廉贞这样解释道，说的并非毫无道理，以致于所有人都把目光转移到了罗小白和日影身上，“我当初许诺说要选九个妖姬，但是没想到早在那之前就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所以现在我是为了不食言，想随便找几个，把剩下的几个名额补足凑完。”
　　好随便……但，廉贞显然是执念过深，并且坚持要把这个事情完成了。
　　“一代叶绿超越，二代海蓝憎恨，三代火红热诚，四代桃红遐想，五代金黄闪耀，六代绛紫混沌，七代的棕色和八代的灰色还没有决定，算上九代的极黑不死人形和远方的白色，一共十个位子。”廉贞这样一个个数过来，像是在炫耀战果，让下方的女孩子们，尤其是罗小白，感觉非常恶心，“嗯，王风和之后，还差最后一个就圆满了，看来在圣杯赛里放一杯圣灰作为隐藏道具，是很周到的考虑呢。”
　　“你的话让我很反胃，就像这瓶子里的东西，我迫切地希望你赶紧去死，但不要留灰，我都不敢想象那是多么肮脏的东西了，星星神。”王风和叹了口气，用他那久违的锐利嘴臭口气说道，同时上前一步接住那个悬浮的小瓶子，打开盖子闻了闻，“……小白，你当初是怎么把这个吃下去的？”
　　廉贞没有理会王风和的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我是天生妖姬，因为我的基因是全部来自妖姬的。”罗小白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像是在说什么很羞耻的事情，转过头去，脸颊还变红了，“那个，可能，需要一些饮料吧。”
　　讴歌听见这话，立刻伸出手，凝聚水元素和金元素，造出一个装着纯净水的金属杯子，递给了王风和：“给，这是水，如果你确定要喝的话。”
　　“还真是方便诶，你这个元素魔法的能力。”王风和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紧张，接过水杯，这样吐槽道，“话说，如果我真的变成妖姬，那应该挺辛苦的吧？如果变成妖姬好处大于坏处的话，罗小白，你家乡上应该到处都是妖姬了。”
　　“嗯，妖姬虽然能获得很强的能力，但，也不轻松，主要还是因为会被这个家伙特别照顾。”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罗小白特地加重了语气，同时用眼神看着上方一句话也不说的廉贞，“据我所知，成为妖姬的女孩子，都没逃过一劫。”
　　空气有些凝固。
　　就在王风和准备吃灰的时候，伊斯卡突然把刺破的手指伸过来，挤出一滴晶莹剔透的，瑰红色的血液，滴落在水瓶中，于是漂亮的渐变色瞬间扩散开来，迅速把整瓶水染红。王风和愣了一会儿，然后疑惑地转头看向伊斯卡，有些不太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做。
　　“毕竟这事儿也是出于我的失误，这样能方便你下口。”伊斯卡这样解释道。
　　我倒是觉得血水掺骨灰，更难下咽了……
　　王风和调整呼吸，静下心，抬头将小瓶里的圣灰全部倒入口中，然后马上把另一个瓶子里的血色清水喝完，利用流水的冲力缓解干燥苦涩的颗粒，在口腔与咽喉产生的恶心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也许是有流体洗刷，感觉稍微好了一些吧？王风和也不是很确定自己的无上和风能否奏效，毕竟这到底是亚神的道具，根据先前伊斯卡的理论，能力的概念压制等级根据观念水平决定，自己很可能是没有办法无效化廉贞的圣灰的。
　　下意识的咽了一下口水，苦涩的感觉渐渐消退，王风和擦干嘴角的血水，感觉全身产生一股暖流的循环，巨大的能量无中生有地充盈了自己。王风和感觉自己应该是成功抗住了，于是把空了的圣灰瓶子展示给空中的廉贞看，同时颇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廉贞看着王风和，露出诡异的微笑，意义不明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