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城南叙事诗》深雨

39、前往夜空的新征程 栉风沐雨，

　　栉风沐雨，总部，又是一个室内的剧院。
　　“说实话，现在人类和灵族剩余的人口，已经没有办法支撑复兴了。”纸鹞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零散坐在大剧院一排排座椅上，大概七八十个人，这样说道，“如果不出意外，你在这里看到的就是这颗星球上所剩全部的文明原住民。像风和那样一个人独行的，外面估计是一个都没有。”
　　王风和被伊斯卡用黑色的奇怪绳子反绑着双手，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只是静静地听着，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最初风化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情况？靠近腐化之地的地方风化最严重吗？”伊斯卡问道，她那完美的伪装没有被任何人看出来，包括不知情的王风和。
　　“就是一颗陨石一样的东西掉下来，正好砸中这里，上面带着风化，释放出来就把附近……也不能说是附近，至少是小半个星球的所有生物都石化了。”纸鹞是一个搭载人工智能的机器人，所以她并不会受到腐化和风化的影响，能够观察记录到所有的情况，“严格来说，风化是两个阶段，陨石落地后首先是让所有生物的身体表面都覆盖上了一层灰色的石化，然后才是时间迅速流逝，一秒钟过去几百年，异能和身体不够强大的就无法抵抗，直接变成粉末散掉了。”
　　纸鹞坐在第一排的桌子上，用手指卷着鬓角的头发，沉吟道，机械的眼睛里映射出当时的摄像，投到了剧院舞台的黄色墙壁上：“好像当时是风化正好打破了地下封印的腐化之地……我有点忘了，反正腐化之地也同时带着咒波扩散出来，就又有一层能量光圈压过去，接触到的瞬间就把石化和风化解开了。”
　　机器人为什么会忘记啊……王风和心中暗暗想道。
　　“所以靠近腐化之地的人才被解除风化，得以幸存下来，这个城市之外距离远的，都被杀死了。”伊斯卡看着屏幕上那动画，想了一会儿，问道。
　　“是的。应该感到庆幸，当时栉风沐雨异染还有魔联，甚至是邪术教团，灵族，都在附近，腐化核心扩散出来的能量光圈也没有感染的效果。”纸鹞闭上眼睛，收起全息投影，这样说道，“让人类复兴已经很难了，我觉得到还不如让魔界的魔族全都搬到人界，以他们为主要人口重建文明。”
　　此话一出，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原来的灵族和人类幸存者怎么办？”一直没有说话的，精灵王和龙皇的女儿，讴歌，忍不住问道，“感觉有点……不太合适。”
　　“原来风化之前就签了社区协议，现在重启也不是什么问题。战争已经结束了，大家可以一起好好生活，实在不行再按照形态类人程度分区，可以有个过渡。”纸鹞踢着脚，随意地说道，“觉得不开心不愿意的，就去外面找更好的类地行星，如果有一个宜居环境，那最好不过了。当然，还要顺带找找星神廉贞他们到底在哪里，如果这个问题不从根本上解决，风化那样的攻击随时都会再来。”
　　空气有些凝固。
　　“纸鹞，我想为妈妈还有阿姨复仇。”讴歌深吸一口气，这样说道，“我应该参加战斗的。”
　　爱丽丝和紫颂死后，精灵王和龙皇的祝福一并传承到了这个十几岁的两族混血女孩儿身上。爱颂讴歌一直在栉风沐雨接受唐梦尘的训练，她的天赋可以和三号比拟，应该可以展现出不错的战斗力。但如果真要出去找星神算账，现在刚刚结束战争栉风沐雨元气大伤的情况下，还要派遣最后的唯一主力兼种族领袖出去，是一个理性的选择吗？万一这颗星球上再出什么意外……
　　“你怎么想，索菲娅，如果殿堂可以出几个人，说不定还是有戏的。”纸鹞看向顶着索菲娅样貌和声线的伊斯卡，问道，“你刚刚也说，王风和已经挺厉害了，那也算一个战斗力。”
　　“出去，我是打算出去的，但是凭借我们现在的实力，没有办法和星神正面抗衡，他们有很多一阶神的打手。”伊斯卡代入角色，摇了摇头，这样说道，“现在星神应该已经不管我们这里了，否则早派人手亲自来。我们就出几个人，摸到他们内部，扰乱他们参加圣杯赛的安排就行。”
　　圣杯赛……王风和看向这个白毛吸血鬼，总感觉她言行举止，和伊斯卡实在是太像了。
　　“圣杯赛，那是什么？”这是纸鹞不曾知晓的情报，一个词突然从伊斯卡的嘴里蹦出来，引起来她的好奇。
　　“像伊斯卡廉贞那样的二阶神，除了下放一阶神，控制许许多多的观念世界之外，还参加了圣杯赛。那是亚神之间举办的，争夺圣杯的比赛，最终胜利者能向圣杯许愿的权利。”伊斯卡简单解释道，“一个亚神一个观念世界，选几个人去参加比赛，彼此竞争互相淘汰。圣杯赛的宗旨是生而娱乐，娱乐至死，除了最后的胜利，比赛本身还要愉悦观众——其他不参赛的亚神。”
　　空气有些凝固。
　　“圣杯能实现任何愿望？”沉默许久，纸鹞坐正，问道。
　　“是的。”伊斯卡平静地回答。
　　“任何愿望？”
　　“任何愿望。”
　　“甚至是让廉贞死？”
　　“甚至是让廉贞死，让观念世界灭亡，都是可以做到的。你可以许愿，不老不死，成为亚神，做到任何你觉得你做不到的事情，甚至完成悖论。”伊斯卡一脸平静说道，“复活死者，时间倒流，创造无限的可能。”
　　死一般的安静。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殿堂魔族应该……”纸鹞当然会有这样的质疑，在她的认知中，索菲娅并不拥有足够的情报网络。
　　“伊斯卡把事情告诉我了，她希望讴歌与王风和，还有我，能一起去打入星盟内部，给正面战场上唐梦芸参加圣杯赛，争取一点优势。”伊斯卡直截了当地说道，“她的想法就是里应外合，拿到圣杯赛的最后胜利，就可以把这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结束是指……”
　　“结束造神的时代，摧毁一切的偶像。”伊斯卡平静地说道，双眼中透露出的目光平如秋水，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只需要一个愿望就足够了。”
　　“……要怎么出去？我的确知道星神和星盟在哪个方向，通过几次小行星光粒撞击的方向，三角定位反向可以推测出来。但如何穿越那么多的光年里程，抵达目的地呢？”纸鹞问道。
　　“伊斯卡留下了临时的空间通道，只要我们准备好就可以传送过去。另一个我们要去的观念世界，那里也有人类文明高度发展的星球，多元而包容，无论灵族还是魔族，都可以很好地融入进去。”伊斯卡这样解释道，“这个你不需要担心，交给我就好了——就算不信任我，也应该信任伊斯卡吧？如果不能完成伊斯卡托付给我的任务，我也会很困扰的。”
　　伊斯卡拜托索菲娅做那么多事，一个吸血鬼拜托另一个吸血鬼做那么多事，好像的确是她的风格，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一点点的违和。
　　空气有些凝固。
　　“我愿意跟你走。”讴歌第一个打破沉默，这样说道，“如果可以，我想，我想弥补我的遗憾！”
　　伊斯卡在讴歌身上看到了唐梦芸的影子。
　　很相似呢。
　　“讴歌……”纸鹞想说些什么，但细细一想，自己将要组织的语言是那样苍白无力，于是还是止住了，“行吧，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请您放心。”讴歌转过身，对纸鹞深深鞠了一躬，“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您了。”
　　讴歌要走，那么剩下来的灵族和人类，都只能仰赖纸鹞的领导了。依靠一个人工智能，并且以后要在魔族领导的社会中生存，或许听起来不是很靠谱，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伊斯卡代表的那些魔族也并不对领袖要离开表示意见，这让她觉得轻松了不少。
　　“所以，你这么以为呢？”伊斯卡看着王风和，问道。
　　“……把我解开吧，一直以来，我都是被迫做出选择，也没有机会尝试去理解，这个世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所以，我很难打起精神去积极面对什么，总是想着回避，即使是我有能力去面对和解决，我也不太愿意那么做。”王风和看着伊斯卡，平静地说道，“你真的和伊斯卡很像呢，还是说殿堂的吸血鬼都是一个德性？你如果能许诺那什么圣杯赛结束后，真的能让我获得自由，不会再干涉我以后要做什么，那我就答应和你一起去。”
　　“可以，圣杯赛就是最后了。”伊斯卡点了点头，在王风和看来相当于是默许自己的后半段话猜想是真实的了，“你，我，还有讴歌，三个人一起去吧。”
　　说着，伊斯卡打了一个响指，解开对王风和的束缚，然后故作姿态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玻璃球，丢在地面上摔碎，于是就有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出现。
　　王风和站起来，甩甩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边上颇为紧张的讴歌，这个有着精灵耳朵和龙角的白发女孩儿，暗自叹息一声。唐梦芸不在了，又换了一个设定差不多的，甚至还要更麻烦的家伙，之后的事情，也不知道会如何发展，看一步走一步吧。
　　短暂的海岛度假也就那么几天，算是休息好了，接下来又是一阵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冒险”。打起精神吧，王风和，至少，你不用再考虑没有太阳的冬天了。气温回暖，这个世界在逐渐恢复，治愈她的伤口，就算这很慢，也是可以期待的。
　　王风和心里这样想着，跟着走向空间裂隙的伊斯卡和爱颂讴歌，也迈出了自己的步伐。
　　离开，但并没有对自己残破的故乡正式告别。
　　那时的王风和并没有意识到，比起接下来自己要经历的事情，之前那几个星期的际遇，都是小儿科而已。
　　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夜空观念世界，公元2255年，1月，另一个地球。
　　交错的时空中，乱流扰动了可能性的丝线。
　　伊斯卡将传送门开在了地面上，她现在也干脆不装了，直接撕下了伪装，换回了本来的面貌。王风和走出来看到伊斯卡，也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有些无奈，但边上的讴歌却是被吓到了——她在唐梦尘身边听到了不少关于伊斯卡的传说，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原本风化之后，我是要让梦芸拉着地球到比邻星，从那里跨世界打夜空的，但现在发现夜空的地球情况很复杂，我们没有必要硬碰硬，可以采取其他方法……你们的任务很简单，收集有关妖姬的情报，如果她们明确要去为星神参加圣杯赛，那就努力捣乱。表现得好的话，我可以带你们正式参加圣杯赛，而不是仅仅在后方干扰，这样的话你们也有许愿的机会了。”伊斯卡甩手丢出两道淡淡金光，落到王风和与讴歌的头上，“星神对妖姬和这个星球上人们的奴役，已经引起了相当的反感，你可以利用这一点，记住，妖姬不止一位，她们中或许有的比我们还讨厌星神。”
　　意思是有化敌为友的可能吗？
　　“注意隐藏身份，关键时刻我也会出手帮你们的，现在就先看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伊斯卡继续说道，“简单介绍一下这个世界，一种名为赛斯格特的水晶延伸出晶体科技，使得他们研发出了非常强的机甲外骨骼和宇宙战舰。星神已经立了两个妖姬，她们的能力都很强，一个叫白月林，一个叫罗曦，想办法靠近她们吧。”
　　话毕，伊斯卡就瞬间消失了。
　　爱颂讴歌呆呆地坐在地上，愣是没有反应过来，对于她来说，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如此大容量的信息轰炸，不是一个小脑袋瓜可以处理的。
　　不过王风和已经习惯了。
　　“我们走吧，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再考虑下一步的安排。”王风和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要和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儿组队了，而且似乎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和她一起行动的样子，“我也感到很意外，但是，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慢慢适应吧。正式做个自我介绍吧，我的名字是王风和，能力是无上和风，可以无效化大部分的异能和魔法。”
　　爱颂讴歌看着王风和伸出的手，并没有感受到恶意，于是十分信任地搭住，随后站了起来：“谢谢……我的名字是爱颂·讴歌。爱颂是姓，讴歌是名，你叫我讴歌就好了。那个，我的能力是龙心和辉虹，体力和魔法都很强。”
　　“好的，如果遇到敌人，可能就需要你来保护了。”王风和并不想让讴歌误以为自己是一个很可靠的男孩子，于是微笑着这样说道，“关于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我们知道的情报几乎是没有……以外来者的黑户身份，不知道要如何落脚呢，先尝试融入吧，这里看起来很和平的样子。”
　　“好的。”爱颂讴歌因为种族天赋，能明显感受到王风和的确如他所说，并不是很擅长战斗，于是点了点头，“那个，你早知道她是伊斯卡吗？”
　　“嗯。能猜到，你要学会怀疑别人，特别是你不了解的人，更不要轻易相信他。”王风和拉着爱颂讴歌的手，顺着城市的近郊道路往里面走，发现这个女孩子一拉住手就握的很紧，似乎是不想松开，“也包括我，讴歌，时时刻刻留个心眼，遇到危险第一反应不要是硬着头皮上去解决，而是想着回避是不是更好。”
　　本来不想这么说，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说了出来。
　　“诶？那不是逃避问题吗？这样好吗？”在栉风沐雨领袖唐梦尘身边长大的讴歌当然不会接受这种理念的教育，于是很惊讶地问道。
　　“……我是这样的。你可以不参考，各人有各人的方式。”王风和沉吟道，“我不是一个勇敢强大的人，从来都不是，骨子里，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