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城南叙事诗》深雨

31、爱丽丝的决绝 “好像还没

　　“好像还没死。”等待能量乱流完全平息，唐梦芸走出沾满灰尘的冰墙，望着爆炸中心的天坑和周围一片荒漠般的平原，这样说道，“风和，之前你一刀刺在三号的左眼还是右眼？”
　　“右眼……因为我觉得咒波比诅咒之爪要麻烦。”王风和看着之前被自己丢掉的妖刀碧莹，觉得它应该是经历了咒波和能量流的双重洗礼，居然这样还能保持完整被伊斯卡捡回来，属实是有些神奇，“他的右眼是邪术的法具，心脏是连接腐化之地的核心，对吧？”
　　“是的。咒波比诅咒之爪麻烦，但要封印报废血魔法的使用，是比封印咒波要容易很多的。”唐梦芸这样解释道，“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捅他的左眼。”
　　“啊这……”王风和对此并没有过深的理解，只是因为突然被伊斯卡丢过去，就想着要不打一打试试看，“那该怎么办？现在好像也没看见爱丽丝和三号……”
　　“爱丽丝在那边，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拿到星神的面具，藏到现在才决定使用里面的力量成为妖姬……然后廉贞居然还真的给她一个颜色，一个星语和一张绘星图。”伊斯卡指了指刚从深坑里飞起来，气息非常模糊的爱丽丝，这样说道，“廉贞这么随便地赐予妖姬的祝福，有点像是在凑数，星图使用一次产生的副作用那么大，估计不是真把爱丽丝当妖姬。”
　　能看到爱丽丝的身体开始出现明显的溶化，脸颊滴下的汗水有着和皮肤一样的惨白肉色，她眼角和小腹处的咒波纹身开始扩散，进一步侵蚀身体和意识。她周身的紫黑色缎带仍在不规律地扭动，慢慢流出液体，落到地面上变成咒波腐化，炸开一个个气泡。
　　坑底，一个脑袋被炸掉了右半边的已经失去人形的怪物缓缓飞了起来，即使失去了头部在右上角的四分之一，左半边的身体和两只小腿，还是能依稀辨认出，这是三号。
　　他的身体和爱丽丝一样，由咒波黏浆组成，但溶化滴出不明液体的迹象更加明显。体内连接的腐化之地核心仍在不断地补充咒波黏浆，试图修复身体的残缺，但一直没有成功，在王风和看来，更像是一个恐怖的水鬼，从血肉之河里挣扎着爬出来索命的水鬼。
　　“……咒波侵蚀人的身体，最后都会变成这个样子吗？常规的咒波怪物好像也是黏浆形状的，但，不会有液体形状的咒波从身体里这么快速地流出来，身体的某个部位也不会溶化地这么厉害吧。”王风和看着爱丽丝和三号在空中遥遥对立，看着彼此，即使是没有任何动作，也让他感觉非常的恶心，因为眼前的画面根本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接收的，“血肉和皮肤，甚至是骨头，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变成咒波之后，像冰淇淋放在大太阳底下化掉，流出……液体。”
　　“没法控制和百分百契合的话，身体和咒波会互相排斥，时间久了，力量用过头了，就会这样。一般，腐化之地原生的咒波动物的确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接触咒波多，吸收咒波多的人也不会这样，他俩是因为这次战斗实在是超负荷太多了。”伊斯卡平静地解释道，“看着有点恶心对吧？不稳定的咒波就是这样的，不仅会无条件无目标地侵蚀感染，还会慢慢把人溶化，这就是为什么咒波被称为最难对付的东西。没有专门对付的方法，几乎是没有办法完美地清理和解决咒波的。”
　　王风和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他不知道接下来的战斗还要怎么继续下去。
　　“你还要继续过去帮爱丽丝吗？无上和风的确是免疫咒波的，刚刚已经试验过了。”伊斯卡再次问道，看着王风和，表情十分平静。
　　“……如果我说不，你还会突然把我丢过去吗？”王风和忍不住问道。
　　“我不好说。”
　　“什么叫不好说？！”
　　“就是没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这必须看情况，我觉得你可以插手，但是你又不愿意插手，然后我因此感觉比较难受和尴尬的时候，我才会丢你过去。”伊斯卡这样解释道，完全没有为之前粗鲁行为道歉的意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真要把王风和气死了，“之前就是这个情况，以后也是。你放心好了，我会保护你的。”
　　一旁的唐梦芸都有点听不下去了：“要不我过去吧，姐姐，反正现在他们也都打得差不多了，我去用火焰，把咒波都净化掉，这样也能让爱丽丝感觉好受点……”
　　“不，等会儿。”伊斯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我之前看爱丽丝好像对我有想法，等她收掉三号再说。”
　　爱丽丝现在的能量气息比起之前召唤出星图的时候，已经虚弱很多了，但比起三号，还是强了不少，她依旧保留着妖姬的缎带能力，但星图应该是不能再使用了。相比较，对面的三号处境就要惨很多了，他身体接近三分之一的部分都被星图的力量削掉，并且无法再生，意识也出于混乱而模糊的状态，整个人不断地溶化，颤抖着，流出更多的黑色咒波黏浆。能听到他崩裂的嘴巴里，咽喉的深处发出恐怖的声音，像是黑暗中的野兽在咆哮，只能隐约听出那是他原本的声音，撕扯着说出几个破碎的词语句子。
　　星图的毁灭性力量迫使腐化核心使用过量的咒波维持他的身体和生命，最终让三号的“容量”过载，溢出的咒波朽坏了他的大脑，剥夺了原本的人格。现在的三号就是一个被注入过多咒波，吸收过多咒波，强行维持着身体不散掉的怪物，和那些来自腐化之地的原生咒波生物没有区别，只有杀戮和攻击的本能欲望，失去了所有的高级思维能力。
　　他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三号了，他失去了自我，成为了一具行尸走肉，一个躯壳。
　　爱丽丝飞过去，用缎带束缚住已经不会使用标量调整能力的三号，然后伸出手直接探入三号的身体，从流淌咒波黏浆的胸腔中强行取出了球型的腐化核心。于是三号的身体像一只没了头的虫子，从空中跌落，在地面上不断地挣扎蹦跶着，左眼中的血光疯狂闪烁，背后长出的一只翅膀抽筋一般拍打着，却无法将身体推离地面哪怕一厘米。最终，三号的身体被辉虹薄膜刀刃切成了无数碎片，不过一会儿就变成了一滩散开来的咒波黏浆，静静地躺着，失去了动静。
　　王风和之前那一刀其实并没有直接破坏邪术之眼，因为他的力量和碧莹的锋利度的确是不够，腐化核心在最关键的时刻自动转移吸收了这个附属的法具，将它收到了核心的内部。爱丽丝看着手中的腐化核心，用手指敲了敲，就看到一层层的球壳打开，一个带着金属边框的全知之眼魔导石就出现在了眼前。
　　“现在爱丽丝的身体已经被咒波侵蚀了，廉贞给她的妖姬力量并不完全，神级的星图使用一次就不能再用了，如果她要活下去，就必须和咒波共存，维持现在这个这状态……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杀掉三号，取出他身体里的腐化核心，像三号一样吸收它。”伊斯卡沉吟道，“精灵对魔法要素紊乱的抗性比人类高，爱丽丝是精灵王，有辉虹祝福，应该是比三号更适合当载体的，只不过，如果爱丽丝真的决定要吸收核心，那她最后很可能会吸收过多的咒波，落得和三号一样的结局。”
　　爱丽丝转身，看向不远处的伊斯卡等人，给出一个平视的四目相对，然后张嘴就把核心连带着里面的邪术之眼一起吃了下去。没有夸张的天地异变，爱丽丝的身体唯一出现的变化，就是身体和缎带上所有的溶化和滴水都止住了，身上的咒波纹身变得更黑更多，也更邪异了。她的气息平稳下来，此前战斗中所有消耗的体力和能量尽数恢复，整个人一次深呼吸，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空气有些凝固。
　　“她，真的这么做啊。”唐梦芸有些失神地看着爱丽丝，嘴里喃喃念道。
　　“这让我想到了邪祖，真的很像。不过，都接受星神的面具了，再吃一个邪术之眼，有什么妨碍呢？”伊斯卡轻叹一声，说道，“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了，人类牺牲一个希望的象征，灵族牺牲一个精灵王，杀光了所有和他们作对的异染与邪术，栉风沐雨的大部分能力者都活了下来，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接下来要对付的就只有腐化之地的咒波，然后这颗星球上的破事儿就结束了。”
　　“这是你满意的结果？我总感觉，你说这样的话很奇怪，因为，只要你想的话，栉风沐雨可以以更小的损失，甚至是没有损失，结束这场战争……”王风和看着伊斯卡，忍不住说道，“爱丽丝已经发现你们了，你们原来是朋友吧？如果她找过来，你们要怎么和她解释呢？我都无法理解你们奇怪的行事思维，更别说爱丽丝，我觉得她在这种状态下，根本不会听你们解释……”
　　王风和正说着，爱丽丝就直接飞了过来，落在了距离伊斯卡大概四五米的地方。
　　一种很强的压迫感，和，极深的怨念与压抑的仇恨，让王风和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伊斯卡，梦芸……我很意外，你们两个会出现在这里，并且选择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爱丽丝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应该是咒波产生的影响，“虽然，我现在心中充满了懊恼和怨恨，还有更多复杂的无法用语言表述的情绪，但我也不想听你们解释了。”
　　她应该是不满足自己落得如此凄惨的命运吧，只有这场战斗最终是她打赢了，消灭了敌人，能让栉风沐雨的残部成功逃离危险，自己的女儿爱颂讴歌平安无事，才能让她感觉略微的安心，即使自己做出那么多苦涩的选择和牺牲，也不后悔。
　　“我只有一个请求，因为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所以，我要趁现在自己意识还清楚的时候，用自己的生命做最后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不让咒波控制自己，像三号一样去祸害别人……”爱丽丝用一只手按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苍白的脸颊不知为何染上一丝红晕，似乎是压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了，“我要去吸收整个腐化之地的咒波，然后被你们杀死，净化，这样，我才能睡一个安稳觉……我实在是太累了，风化和咒波的灾难到此结束，后面如果要出去对付星神，那已经不是我能照顾的事情了。风和，如果你还愿意接受你的身份，接受栉风沐雨作你的家，那请回去，和讴歌一起去讨伐我们最后的敌人，把和平与希望重新带给我们吧。”
　　空气有些凝固。
　　“但是，我，我做不到……还是让伊斯卡和梦芸来吧。”王风和摇了摇头，说道。
　　“梦芸或许还愿意，但伊斯卡，她已经和我们不一样了，她和这个星球上所有的生物都不一样。你最好和她保持一点距离，我们虽然尊敬她的强大，也被她救了很多次，但是，如果有的选择，现在见识到她故作姿态对我们见死不救的样子，我更愿意用自己的力量救自己。”爱丽丝皱起眉头，明确地表达出自己对伊斯卡的不满，她的想法或许也能代表其他栉风沐雨的成员，以及其他对伊斯卡不作为态度不满的人，“以及，想要挑战伊斯卡，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意愿，这是所有接触过顶点战斗的人的意愿。无论是魔联的狮童光，邪术教团的三号，还是栉风沐雨的文言，灵族的我，都想要挑战一次伊斯卡……哪怕是仅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在一个回合的战斗中占到一点点优势，牺牲生命都是值得的。
　　“普通的能力者之上，有一阶伪神的神阶，在此之上还有二阶的亚神，也就是伊斯卡和廉贞这样的水平。星神我们是没有办法了，但伊斯卡就在跟前，为什么不把握住这绝无仅有的机会呢？从理性上说，亚神的思维已经和我们正常人不一样了，大家对伊斯卡都有不理解和不满吧？打一架出出气就爽快多了不是吗？梦芸，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更何况，现在的我们都和过去的我们不一样了……抓住这个机会吧，你也想成功挑战你的姐姐对不对？我们两个人一起上，实在不行再加上风和，三对一总有机会吧？”
　　确实，无论是狮童光还是三号，甚至是唐梦芸，都表现出对伊斯卡极强的挑战欲望。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碰到越是难以跨越的高山，就越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攀登。说的好听点叫山就在那里，说的难听点就是，吃饱了撑的。
　　伊斯卡是亚神，这一点情报爆出让王风和确定了为什么她可以比已经强到离谱的唐梦芸还强几个量级。伊斯卡本人的行为性格，思维模式也佐证了爱丽丝的话，亚神的确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吃饱了撑的，才回去挑战吗？在王风和看来，爱丽丝应该不是吃饱了，而是气饱了。
　　“好，我接受你的要求。”伊斯卡眼角的余光飘向了某个角落，点了点头，这样说道，“只要你能说服梦芸与风和，我就和你们来一场认真的一打三。”
　　王风和下意识到看向伊斯卡偷瞄的方向，瞟到了一个迅速消失躲藏在远处城市废墟边缘的身影。那是什么人？
　　难道，是殿堂魔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