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城南叙事诗》深雨

29、蛊人三号 花费近十张

　　花费近十张制牌，也就是十个法具，召唤出来的虹桥龙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厉害，反倒是被紫颂用咒波磨死。爱丽丝最后要攻击的邪术法师显然不是一个等闲之辈，他摘下了法师袍的兜帽，露出了咒波严重侵染的脸颊，灰白并且带着融化的感觉，似是水泥墙灰，看久久了让人很容易产生恶心的感觉。
　　更恐怖的是，他的左眼是血魔法诅咒永恒印刻，带着无需血月激发的纹路，而右眼是有着黄色金属框架的人工义眼——一个著名的法具，邪术之眼。
　　一个典型的蛊人，邪术注魔出来的究极生物兵器，将他创造出来的邪术法师已经不把他当人看了。爱丽丝看着这个拥有顶级血魔法和邪术魔法加持，能自由控制咒波和某种未知能力的怪物，顿时不知道要如何战胜他。
　　不，那也不是自己要考虑的事情吧？自己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紫颂那带着腐化咒波的龙息完全将自己的虚弱身体吞没，恐怖的能量和咒波黏浆遮掩了视线，剥夺了一切感觉。感知到生命走向终结，一切的抗争和努力都白白浪费，辜负了他人的牺牲和信赖，爱丽丝的心中燃烧起强烈的不甘。
　　她闭上眼，想起了自己伸手向群星的那个夜晚。
　　当时，自己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一片白色的幕笼罩在眼前，黑色扭曲的文字跳跃着出现，组成了一个个她无法忘却的句子。
　　｛这里是星神廉贞，你渴望妖姬的力量吗？你渴望不死人型幽宛虚那样，来自夜空无法窥视群星的力量吗？｝
　　星神是敌人，幽宛虚是敌人，妖姬更是敌人……在此之前，作为精灵王，作为栉风沐雨的一份子，爱丽丝是这么想的。风化是来自外星的攻击，和星神廉贞以及他名下庞大的殖民帝国有着直接的关系。风化之后，如果可以消灭异染，那么之后的敌人就是星神廉贞了。
　　所以，当时爱丽丝捡起了那个掉落在脚前的黑白面具，虽然没有丢掉，也没有戴起来，更没有把这件事儿告诉任何人。
　　但结果现在爱丽丝发现，自己其实没有必要想那么远。就像唐梦尘一样，走一步算一步，如果连眼前最近的敌人都没有办法战胜，那还谈什么目光长远的大局呢？并没有完全地失去希望，如果可以的话，自己愿意牺牲一切，来获得足以战胜眼前敌人的力量。
　　她不甘心就这么失败，就这样死去，唐梦尘死了，走了，将希望托付给自己，自己也肩负着为人类灵族争取未来的责任……
　　想成为燃烧生命的微光，照亮黑暗的微光。
　　“请给我妖姬的力量吧……我只想解放紫颂，战胜异染和邪术，无论牺牲什么，我都愿意。”
　　于是，在看到昔日战友被咒波浸染控制，尸体重新站起来向自己发起了攻击，陷入绝望的爱丽丝最终还是走投无路，选择戴上了星神的面具。而廉贞也在无尽的远方回应了这个走到穷途女人的呼唤和索求，将所有的咒波黏浆吸收进了面具之中。然而，这并没有让爱丽丝力挽狂澜，虹桥龙并没有战胜紫颂，突然跳出来的邪术蛊人强行阻止了自己，再一次将爱丽丝逼向死亡。
　　在这样的绝望中，爱丽丝还是想要抓住仅存的希望，燃烧了自己剩余的一切，成为了自己向往的微光。
　　｛绛紫的混沌，祝福，七阶绘星｝
　　咒波龙息中的所有能量瞬间消散，爱丽丝的身体重新显现出来，只听见噌的一声，她脸上戴着的黑白面具瞬间破裂，所有原本吸收进去的咒波黏浆，都如泉涌喷吐出来，覆盖了她的身体。
　　然后就融了进去。
　　爱丽丝的身体在疯狂地吸收咒波，通过全身的皮肤，还有那一层淡淡的辉虹薄膜，将所有的黏浆都吸收了进去。
　　甚至连紫颂身上的咒波都没有放过，爱丽丝整个人就像是变成了一台虹吸的巨大机器，将面具中的咒波黏浆吸收干净后，又把边上发愣的紫颂，身上和体内所有的咒波剥离出来，再吸收。于是紫颂的身体就以非常诡异的方式迅速萎缩，即使是来自腐化之地核心的黏浆补充，也没有办法赶上爱丽丝吸收咒波的速度。
　　邪术法师一方，那个右眼眼窝里装着邪术之眼的蛊人，显然是实际控制腐化之地核心的人。他看到爱丽丝身上突然发生的这种变化，又看到身旁的邪术魔法师们乱成一锅粥，就改变了想法。
　　他将紫颂身上的咒波黏浆供给切断，任由爱丽丝吸收抽干夜龙皇的身体，等到后者干煸到术式无法维持本身存在，仅存的龙骨也变成白色粉末飘散，就将他能控制的咒波黏浆，成吨成吨地转移到爱丽丝的头顶，想要用倒灌淹没的方式看看，这个走火入魔的精灵王到底能吸收多少的数量。
　　似是无底的深渊，爱丽丝的身体仍在不知满足地吸收着咒波黏浆，她的皮肤也变得愈发惨白，不断出现紫黑色的诡异咒波纹身。七道辉虹的光芒逐渐暗淡，但是爱丽丝的能量气息却还在上升，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其实是在用咒波喂养爱丽丝的错觉——喂得越多，就变得越强？这和咒波腐化侵蚀不太一样，而是完全变成了咒波本身。
　　蛊人仍凭着自己的好奇心，不断地朝着爱丽丝身上倾倒咒波，但这危险的举动却引起了身旁许多邪术法师的不满。他们有的想要劝导蛊人，有的想要离开，但只要开口对他表达了不满意见，或是有了自己不想看到的行动的，都瞬间全身血管爆裂而死，变成了粉红色的尘埃。
　　“说好了，来陪我玩的，别那么早就想着走啊，多留一会儿。”蛊人两只颜色不同，形状不同的诡异眼睛，一只朝着这边看，一直朝着前方看，着实是给人不小的震撼和惊吓，“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你们搞邪术的，又不像魔联那样独善其身，也不像栉风沐雨那样光明正大，应该早有心理准备吧？折磨我那么久，把我弄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想溜吗？比起你们灌给我的咒波，我给这个精灵王灌的都算少了。”
　　空气有些凝固。
　　说着，蛊人仍在等待爱丽丝对咒波的吸收达到饱和，四下观望查看战场，凭借左眼血魔法的出色视力，就看到了远处地上正往着某处转移的栉风沐雨的残部。灵族的数量已经明显比人类能力者要多了，看样子栉风沐雨的构成要发生巨大改变了。可惜自己不是异染，也不是邪术教团，在作为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蛊人并不对加害他们感兴趣。
　　除了爱丽丝，还有没有好玩的东西呢？蛊人又四下看看，目光终于落到了不远处楼顶上，正在围观这里战场的三个人。
　　王风和，唐梦芸，伊斯卡。
　　蛊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喂，你们往那边看。那里有三个人在看戏呢。”蛊人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对着边上一群邪术法师说道，“真令我感到意外，看来伊斯卡是真的回来了，而且带来了唐梦芸和王风和，他们就在这里！”
　　空气有些凝固。
　　王风和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原本他以为他们三个绝对不会被发现，而且就算被发现也不会出事儿。但现在这个来自邪术教团的不知名蛊人，自带一种和伊斯卡很类似的“天下无敌”的气场，简简单单地一下掐住暴走的爱丽丝，还秒杀了自己的同伴，就让王风和感觉非常不安。
　　伊斯卡仍是平静地看着，微风吹过她的脸颊，撩起她的鬓角，但她的表情仍是没有任何波动。坐在边上的唐梦芸还是有些不开心，嘟着嘴吐了一口气，发出噗的可爱声音，然后就站起来，拍拍尘土，好像是要往前走，却被伊斯卡伸手拦住了。
　　“不要说多余的话，风和。”伊斯卡看着蛊人，平静地说道，“看着就行了，除非你想被我丢过去。”
　　但是我明明没有说话啊！王风和还是感到有些后怕，于是努力调整呼吸，将妖刀碧莹拿在了手上，以防止自己真的被突然丢出去——刚刚伊斯卡的警告已经让他有些分不太清楚自己到底会不会受到保护了。
　　“喂，我说，伊斯卡，做个交易如何？”蛊人用手按在自己的喉结上，于是他嘴巴里发出的声音就像是经过了扩音器放大一般，变得非常洪亮，“我是来自邪术教团的三期蛊虫，你应该还记得这个计划吧？第一期是温妮贝姬，第二期是爱丽丝的未婚夫曾义桢，第三期就是我。我被他们搞得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你就叫我三号吧。总之，我也没想着帮他们干事儿，但和你们打一架肯定能弥补我被选做虫子留下的创伤，那是我日思夜想的能让我感到愉快的事情，所以我才会答应这些搓泥巴的来这里……
　　“愿意赏个脸切磋一下吗？如果你不高兴，我也可以杀掉这些搓泥巴的，讨你开心——当然，爱丽丝被搞成这个样子我是救不了了，或许你可以自己来？”
　　伊斯卡不置可否，依旧是平静地看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三号歪着脑袋，以为是自己诚意不够，没法打动伊斯卡，就打了一个响指，身后所有被定在虚空中无法动弹的被他称呼为“搓泥巴”的邪术法师，全都像气球一样飞速膨胀，然后爆炸飞散成一朵朵血花。
　　“你要是还不满意，我还可以把每一个搓泥巴的都干掉。他们身上都有咒波，只要我控制那些腐化黏浆溶穿他们的身体，就必死无疑。”三号继续说道，渐渐的有些忘我了，“你是不是觉得这有点像是邪祖？像就对了，三期养蛊的目标就是打造一个可以完全控制咒波的生物兵器，他们下了血本呢！用邪术之眼做我的右眼，有血魔法的另一颗魔导石做我的左眼，还把腐化之地的核心跟我的心脏绑死了。”
　　唐梦芸下意思地看了看自己的姐姐，似乎不是很理解伊斯卡为什么仍然还不作出反应。
　　“确保所有异染和邪术教团的人都死了，我可以让你跟我们三个依次打一场。”伊斯卡终于开口，似乎是在利用三号那不是很高的智商，这样说道，“告诉我你的能力是什么。”
　　“这好办。”三号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双手，众人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就看到了三四次爆炸在不是很远的地方炸响，有咒波黏颜色的烟雾腾空升起，随后迅速消散，“好了，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异染和邪术教团了。他们以后也不会再死灰复燃，除非又有新的人为了反对栉风沐雨成立一个新的组织，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对吧？”
　　伊斯卡看着三号边上的爱丽丝，她吸收咒波的速度变得缓慢，身体各处由于咒波侵染而出现的变化也逐渐稳定下来。紫黑色的咒波纹身在爱丽丝苍白顺滑如玉的肌肤上走着蛇形，代替被完全腐蚀的长袍，成了紧贴身体而过分强调丰满曲线的衣物，仅仅遮住了隐私部位，甚至显得有些暴露而邪气，充满诱惑，惹人火气上脑。
　　和当初被邪祖咒波侵染时很像，但又不同，来自廉贞的虚辰群星，一共有七颗，正好配对精灵王辉虹传承的七颗流光，围绕在爱丽丝的身边。紫黑色的缎带从咒波纹身的根部，大概是后腰的地方延伸出来，形成了短裤和小背心，虽然没有遮盖住诱人的曲线，但多少也让画面变得健全了一些。
　　然而最明显的咒波纹身，还是从小腹左下侧走到胸脯中间和右上，绕过脖颈爬上脸颊，接到了眼角，成了一抹恰到好处的装彩。爱丽丝的眼睛和长发虽然保留着原来的颜色，但也有了些许紫黑色的浸染，缎带不仅仅形成衣服，更延伸出来，成为了一种全新的柔韧性可塑性极高的武器，还包裹着暗金色的薄膜，看起来更加坚固锋利。
　　风格变成了邪异诱惑，蛇蝎美人的那种。
　　爱丽丝马上就要苏醒了。
　　“至于我的能力，是标量调整。我可以调整所有没有空间方向的物理量的大小，包括能量在内，所以异能和魔法的攻击强度，我也是可以影响的。”三号自信满满地说道，打断了伊斯卡的思考，“时间，电流，介质阻力系数，质量，长度，能量，功……只要是我能理解我能计算的量，我全都可以控制！像刚刚你们看到的人肉炸弹，只不过是我把血流的阻力系数调整到了零，血液就无限加速把每一处的毛细血管冲爆了。当然，我是顺带调整了硬度，这样人的身体就像鸡蛋壳一样脆了，随便一碰，就会立刻炸开。”
　　爱丽丝睁开了眼睛，她的身体轻盈落地，面无表情地看向三号，随后将目光挪向了伊斯卡。
　　她的眼神好像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