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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我叫林屿 ...

  •   林森是林屿的父亲。
      至少明面上是。

      收到消息,贺柄麟带着人匆匆赶到医院,见到的就是林屿面色苍白、双目紧闭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贺怀舟靠墙站着,眼神紧盯着床上昏迷许久的人。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人说是你把这个孩子推到地上的。”
      贺柄麟神色晦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是我从福利院领养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

      贺怀舟猛地一怔,看向贺柄麟。

      贺柄麟避开视线,冲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
      病房内很快只剩下爷孙两人。

      贺柄麟把拐杖放在一边,自己靠着沙发坐下。

      几个月前,他还以为这辈子都用不着拐杖这些东西,虽然年老但贺柄麟从不认为自己体衰。贺家两代从军,无论是贺柄麟还是贺崇泽,均是军功赫赫、身体健康的人。但几个月前的一场恐怖袭击导致他的左膝中弹,手术抢救后虽然捡回一条命,但部分弹壳永远都留在了骨血里,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贺柄麟锤了锤膝盖,看了看病床上的孩子,又看了看身旁的贺怀舟。
      心底万分悲怆都化作一声长叹。

      “这孩子的父亲为了保护我牺牲了,我托人辗转多地才最终寻到他的遗孀,听说了有这个孩子,这才把他带回来。他母亲无力养育他,今后都会跟我们住在一起了。”

      他不求贺怀舟能喜欢这个孩子,至少别再像今天这样。
      把人弄得头破血流。

      病房内复归寂静。
      本以为贺怀舟这次也不打算和他说话,贺柄麟便要起身找医生过来询问情况。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就是那个你为了见他最后一面,错失了我爸的求救信号的那个林森是吗?”
      贺怀舟这一个月来第一次开口说话,为的就是戳他亲爷爷的心,“这么喜欢他,干嘛不认作干儿子?”

      “贺怀舟!”
      老人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敲。

      贺怀舟笑得讽刺,“哦我忘了,他跟我爸妈一样,都死了,剩下孤儿寡母一对。怎么,你要把他们都接进来,替他好好照料是吗?!”

      贺柄林猛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贺怀舟眼神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贺晴这时推开门进来,被贺柄麟的模样吓到了,连忙去搀扶。
      “爸你怎么了?!”

      她看了贺怀舟一眼,少年冷冷站在原地,浑身都是刺。

      贺怀舟是她大哥唯一的儿子。
      眉眼像她大嫂,但身形、脾性,全都随了贺崇泽。

      贺晴眼眶有些红,劝道,“怀舟,逝者已逝,老爷子他其实------”

      贺柄麟猛地握住女儿的手。

      “好好好,不说了我不说了。”
      贺晴自知失言,勉强挤出一个笑,“你们两个都消消气,我让家里的厨子做了滋补的汤,今天大家都累着了,一会儿都去隔壁休息室喝点儿-----小盛他们都在那边等着呢。”

      贺晴恳求地看着他。
      贺怀舟面色冷硬地扯了扯嘴角,算是低了头。

      推开休息室房门,就见许盛、梁咏年以及周亦儒并排坐在沙发上。
      见他进来,三人皆是一惊。

      “哥......”
      “嗯。”

      总算愿意理人了!
      许盛眼睛一下就亮了。

      兴冲冲贴上去嘘寒问暖,“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饿不饿啊,我妈叫人送了好吃的来,你要不要-----”
      “出去。”

      “......”
      “哦。”

      许盛瞬间蔫儿了,转身时被梁咏年安慰地拍了拍肩膀。

      “怀舟。”
      周亦儒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限量版飞机模型,原本打算在他十七岁生日宴上送给他,但出了那档子事礼物便迟迟搁置。这种时候语言最是苍白,没有人可以切身感受丧父丧母之痛,周亦儒选了个最笨的方法,他把模型放在沙发上,笑道,“等你什么时候有心思了,记得叫我一起拼,兄弟一直都在。”

      意料之外的贺怀舟竟然没有拒绝。
      他惨笑一下,“谢了。”

      “我们就在外面,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梁咏年深深看他一眼,和其余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打算给贺怀舟一个人待着的空间。

      临出去前,许盛走在最后关门。
      趁机看了眼里面-----

      贺怀舟侧身坐在沙发上,垂头看着手心里残缺一半的吊坠。
      房间昏暗,离得又有些远。

      但许盛依稀看见,上面似乎还沾着血。

      门口传来贺晴的声音,她似乎想进来但却又被许盛他们拉走了。
      世界终于再次安静下来。

      即便是和人待在一起的时候,贺怀舟的脑子里都不断飞速闪回着那些血腥的画面。

      女人尖锐痛苦的惨叫响在耳畔,贺怀舟猛地闭上了眼。
      那声音如此熟悉,从前无数次温柔唤着他的名字。

      “怀舟,怀舟......”
      “快跑、快跑儿子!”

      泪水滴落在周亦儒带来的模型上,这个飞机模型,从前贺崇泽最喜欢买回家。
      他隶属于国家精英空军队伍,开的是先进的战斗机,执行的是最危险的任务,即便每次离家都是抱着再也回不来的决心,贺崇泽依然认为七尺男儿许国天经地义,他希望贺怀舟以后也能像他和贺柄麟一样成为一名光荣的战士。

      可惜最后贺崇泽既没有光荣战死,也没能亲眼看着儿子穿上军装。

      贺怀舟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胃部痉挛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弓身忍耐。
      他难受得想吐,然而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

      夜色彻底沉下来,贺怀舟始终一动不动趴在沙发前。

      直到一声轻响。
      门被缓缓推开。

      贺怀舟面无表情地直起身看着来人。

      “抱、抱歉!”
      男孩头上还裹着纱布,面色苍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看上去很惶恐,站在门前,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
      “出去。”

      男孩抿了抿嘴。
      面前的人不仅样貌身形出类拔萃,冷冷看人的眼神也气场强大,像是一头尚未彻底成长起来、受了伤的猛兽。即便此刻脆弱,却也能在顷刻间放倒比他矮了一个头的男孩。

      “我叫林屿。”
      男孩鼓起勇气,“今天下午的事是我突然出现造成的,不怪你,贺爷爷会跟你生气都是因为误会,所以-----我想跟你道歉。”

      “听不懂人话?”

      贺怀舟根本不想听任何解释,尤其是提到贺柄麟,他眉头紧皱,额角突突直跳。
      “在我耐心耗尽前,滚出去。”

      “......”
      “你是不是头疼?”

      林屿朝前迈了一步,贺怀舟死死瞪着他的脚边,出言警告。“贺柄麟也许拿你当宝贝,但我不一样,再走近一步我就让你进icu里躺着。”

      “那你打吧。”
      男孩看着稚嫩,眼神里都透着股天真,“左右我先对不起你。”

      “......”

      林屿一步步朝前走,两人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贺怀舟死死瞪着他,牙关绷紧,看上去随时都会扑上来给他致命一击。

      但他最终都没有动手。

      林屿不敢得寸进尺。
      乖乖在距离沙发还有几步的距离盘腿坐下。

      随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密封好的食盒-----
      “这个是晚饭的时候护士姐姐给我的,我看了一下,里面是煲好的鸡汤。”

      林屿看他一眼,把食盒推出去。
      “还是温的,我没动过。”

      鸡汤当然是贺晴煲的。

      贺怀舟看都没看食盒一眼,冷笑着看他,“你是专门过来炫耀的吗?”
      林屿一愣,连忙摇头,“不是的,我-----”

      “我不要别人碰过的东西。”
      “我没碰过。”

      林屿信誓旦旦,就差抬手发誓,“外头的包装我都没拆过!”

      “......”
      哪里来的一根筋的猪,是真听不懂人话吗?

      “那换一个说法吧。”
      贺怀舟撑着地站起来,居高临下、恶意满满,“我看着你就觉得恶心,也不缺一碗鸡汤喝,更不在乎你一句道歉。”

      “你现在消失,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赔偿了。”
      “明白了吗?”

      话音刚落,肚子里突兀传来一声响。

      “......”
      “笑什么笑!”

      林屿连忙正色道,“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人都死了。
      更何况最该心怀歉意的人还没道歉呢。

      贺怀舟耐心告罄,捡起地上的食盒又抓住林屿的病号服后领口,拎小鸡仔一样把人提溜到房门口,半路上林屿鞋子都掉到地上,他不敢挣扎,任由贺怀舟动作。

      “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离我远点。”

      房门“砰”一声关了。
      徒留林屿光脚捧着食盒站在门外,在夜里寂静的医院走廊看上去格外可怜。

      两秒后,门又开了。

      棉质拖鞋被扔到面前,林屿抬头,贺怀舟一脸嫌恶。
      “穿上鞋子滚。”

      总算赶走了扰人清静的家伙,贺怀舟重重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他虽然愤怒于贺柄麟的所作作为,但不至于混蛋到欺负一个才死了父亲的孩子。

      林、屿。
      他不喜欢这个名字。

      听着像是囹圄。
      让他想起被人关在那个黑暗的仓库里,手脚都上了锁链,只能绝望地听着父母被虐杀时的惨叫。

      那种绝望痛苦又无能为力的感觉令贺怀舟此生难忘。
      他恨杀父杀母仇人,发誓这辈子一定要百倍奉还,也恨贺柄麟在他们最需要他的时候竟然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错过了解救的最佳时机。

      但他最恨的还是自己。
      恨自己无能没用。

      这种恐惧深深扎根在他的心底,看着深爱的至亲生命一点点流逝。
      所以他在看见林屿倒在血泊中的一瞬间应激了,仿佛再次置身于噩梦之中,只是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眼睁睁看着了。

      男孩体型瘦小,身体轻盈。
      贺怀舟跟着父亲常年锻炼,单手就能将人扛起来。

      不属于他的鲜血顺着肩膀流到胳膊上,贺怀舟的心脏再次痛苦地揪成一团。

      “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死的......”
      “我带你去医院!”

      背上的人没了声息,破布娃娃一般软软趴在他身上。
      血仍在流。

      好在贺家的人原本就等在山下,贺怀舟以最快速度把人带到医院,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手术室。

      “你是他家属吗?”
      脑袋后头破了个洞,必须立刻进行手术,医生神情严肃,“不是的话就不能签字。”

      “我......”
      贺怀舟猛地一顿,随后紧紧握拳,“我不是他家属,但是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

      “拜托你医生。”
      “立刻手术吧。”

      这样的应激状态一直持续到贺柄麟处理完丧事带着人走进来,他以为贺怀舟恨不得林屿摔死。

      但贺柄麟不知道的是,在他到来前整整五个小时里。
      贺怀舟不吃不喝也不睡,人还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就坐在外头走廊上等,手术成功后被推进普通病房,他便守在林屿床边。

      就这么一直看着。
      神经紧绷,心想他为什么还不醒?

      直到刚才,男孩悄悄闯进来。
      小心翼翼捧着他那可笑的鸡汤。

      贺怀舟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这才终于-----
      尘埃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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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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