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放松 (●—●) ...
-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白。
没有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也没有被高温熔化的绝望。
沈长夜只觉得耳边呼啸的狂风骤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失重感。
他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里。
脚下是如镜面般光滑的平面，倒映着他们两人的身影。
而在他怀中，谢清野正以一种极其虚弱的姿态靠在他身上，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眸此刻再次被银白色的数据流占据，但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机械，而是充满了混乱与痛苦的挣扎。
。 “阿野？”沈长夜轻声唤道，试图安抚怀里的人。
谢清野没有回应，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指尖死死抓着沈长夜的衣襟。
就在沈长夜准备检查他的伤势时，这片纯白空间的尽头，突然亮起了一扇巨大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并没有出现任何系统的警告，反而播放起了一段极其模糊、充满噪点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是暴雨倾盆的深夜。一辆黑色的轿车在盘山公路上失控打滑，刺耳的刹车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紧接着，是剧烈的撞击声，玻璃碎裂，火光冲天……
“不……不要……”谢清野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他猛地抱住头，整个人蜷缩在沈长夜怀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沈长夜的心狠狠一揪。他认得那辆车，那是他们出任务前，谢清野常开的那辆。
“清野，看着我！别被它带进去！”沈长夜捧起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谢清野的瞳孔剧烈收缩，银白色的数据流疯狂闪烁，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恐惧：“……好黑……全是血……我动不了……我救不了你……”
“那是假的！”沈长夜厉声喝道，他感觉到这片空间正在试图通过这段记忆来瓦解谢清野的精神防线。
“清野，你听我说！我们还活着！你把我从地狱里拉回来了，我也绝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仿佛是为了印证沈长夜的话，他掌心中刚才刺破的伤口再次渗出了鲜血。
滚烫的血液滴落在谢清野冰冷的手背上，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
谢清野浑身一震，眼中的银白数据流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脸，以及那张脸上毫不掩饰的焦急与心疼。
“队……长？”
“是我。”沈长夜低下头，额头再次抵住他的额头，声音温柔而坚定，“别怕，我在。不管这是系统制造的幻觉，还是你遗忘的过去，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就在这时，那片巨大的全息屏幕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画面扭曲，最终定格在一行血红色的代码上：
【警告：检测到核心管理员记忆模块严重受损。正在尝试修复……修复失败。正在尝试格式化……】
“格式化？！”沈长夜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不……不能……”谢清野突然挣扎着站直了身体，他深吸一口气，那双银白色的眼眸中，属于“人”的黑色瞳仁终于艰难地压过了数据流。他抬起手，对着那片虚空狠狠一握。
“我的记忆，轮不到你来定义！”
随着他这一声怒吼，整个纯白空间开始剧烈震动。无数道银色的光流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冲向了那扇全息屏幕。
“咔嚓——”
屏幕应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紧接着，这片纯白空间的天花板也开始崩塌。
沈长夜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上方传来，他下意识地抱紧谢清野，两人被这股力量裹挟着，直直地坠入了一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
“咳咳……咳……”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
沈长夜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
“别动。”
一道沙哑却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长夜转过头，看到谢清野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沉静。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沈长夜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迷茫。
“我们……回来了？”沈长夜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干涩的喉咙终于得到了一丝滋润。
“嗯。”谢清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沈长夜缠着绷带的左手上，眼神暗了暗。
“柳青和苏曼在外面守着。我们被传送到了一个安全屋，暂时脱离了系统的监控。”
沈长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突然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阿野，你想起什么了吗？”
谢清野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一些碎片。”他低声说道，“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有人在我们的车上动了手脚。”
沈长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是谁？”
。。谢清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记不清了。但我知道，那个‘系统’，那个把我们拉进无限游戏的罪魁祸首，和现实世界里的某些人，脱不了干系。”
他抬起头，看向沈长夜，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疯狂。
“既然它不想让我们好过，那我们就把它的老巢，连根拔起。”
沈长夜看着他，突然笑了。他伸手揽住谢清野的后颈，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听你的。”
窗外，夜色深沉。但在这无尽的长夜里，两簇余火，已经悄然燎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