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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斩凤婹 抱着他哭… ...

  •   这根本不是以物换物,而是妥妥贴贴的要挟!以自身的命,来要挟她为自己办事……可惜槐花没有料到,江亦姝是个倒行逆施的人,恰逢在叛逆不羁的年纪,一身反骨……

      “随便罢。”江亦姝顺势平躺在玉床上,四肢张开,半眯着眼望着玉璧吊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槐花:“……”

      “你就这么不惜命?”她问江亦姝。

      许是觉得头顶灯光过于刺眼,倒在玉床上的人儿抬起左手,将两只凤眼一并覆上……她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说:

      “惜命如何,不惜命又如何,我如今在你手上,多惜命一分,你难道就会放过我?”

      这辩口利辞的本领真是不输她师父半分……

      槐花站在玉床边,在床尾找了个空处坐下,她道:“所以你拒绝跟我以物换物?”

      江亦姝“啧”了一声,不胜其烦地将头撇在一旁,是不想听槐花废话的意思……

      ……

      自公玉卿与罗诗婴共同踏足至古楼三楼,还不到一个时辰,他同江亦姝一样,刚开始陷入一个不知名的空间内。

      不是混沌,而是一片白雾之中……涿鹿妖氛静,丹山霁色明。

      天空中还在下着蒙蒙细雨,类烟飞稍重,方雨散还轻。氤氲起洞壑,遥裔匝平畴。拂林随雨密,度径带烟浮。

      与他同行的江亦姝早已不见身影,公玉卿此时明白了,自己是落入幻境之中,不只是何人,要在暗处下手……不过,那人一定与魔界有关!

      他迫使自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只是这雾许久不散开,而远处好似有声音,还是人哽咽的声音,为了破开此局,他只得沿着一条直线向前进。找到幻境核心,方能出去……

      ……

      穿过一圈圈氤氲雾霭,眼前恍若乍现一片青山绿水。

      周围是绿竹环绕,不是刺楠竹,是红竹……风动仙人鸣佩遂,雨余净女添膏沐。雾渐渐散了,如薄薄几层轻纱,轻柔覆盖在山川之间,群峰若隐若现,若是平常,公玉卿会觉得这里是仙境,可换了今日,他只能谨小慎微,明镜止水,明辨是非……

      而先前听到的哽咽声,愈发强烈,似乎就在不远处……公玉卿加快了脚步,离红竹林深处更近了去,清清楚楚地听见奄奄一息的一句——

      “松开吧……”

      松开?……松开什么?这道声音不绝如缕,伫倚危楼风细细。宛若一道蛛丝,但公玉卿依旧能够精准地捕捉到它……

      复行数十步,望见一人跪倒在黄壤土地,雪色衣袍上不少裂口,遮掩的是身上千百道伤痕,鲜血晕染了衣袍上每一道裂口的边缘……本该衣冠楚楚,一尘不染的他,此时以最卑微难堪的姿势,护着怀中命若悬丝的人……

      跪着的人三千青丝乌黑如墨,此时将脸埋在怀里那人的颈窝处,泪水淆然,哽咽难鸣……纵使是跪在地上,仍然能够看出他身形高挑,弓着背,才能将头埋下去……

      而那怀里的人,一只手垂下,耷拉在地上,洁白无暇的手背被黄泥浸染……而最耀眼的,是他插在心口的利剑……另一只手,自然是握住剑柄,这么一望,看来是他在自戕,自我了结,否则另一人也不会为他如此哀毁骨立,凄如肝脾。

      公玉卿走至距离两人一丈处,几缕残光映在那人胸口的剑上,银色的剑身上,仙气腾腾,接近剑柄的位置,赫然刻着三个大字——

      “不、欺、命”!

      不欺命?!公玉卿作速低头瞥了一眼被自己紧紧握在手上的“不欺命”,确认了,此处便是幻境核心……他又仔细瞧用那把剑自戕的主儿,竟与自己的脸一模一样!

      不……应是九分神似!那人的眉毛是新月眉,尾处是弯曲的,而公玉卿是平眉!除了这一点,其余可以说是完全一样!

      ……

      夫峭法刻诛者,非霸王之业也;箠策繁用者,非致远之术也。离朱之明,察箴未于百步之外,不能见渊中之鱼;师旷之聪,合八风之调,而不能听十里之外。故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亩之宅也;修道理之数,因天地之自然,则六合不足均也。是故禹之决读也,因水以为师;神农之播谷也,因苗以为教。

      所谓“幻境核心”,便是所造幻境之人,最想让身处幻境之境看到的景象。若是心境不稳,后者往往会在此迷失自我,再也出不去。倘若是能打破“幻境核心”,便能成功破了幻境,回到现实之中。故此,捏造环境的人一般会采用别人最在乎的、最害怕看见的事物,来以此作为“幻境核心”。

      不到一刻钟,自戕的人断了气,只见埋在他脖颈间痛哭的人缓缓抬起头来,三千红尘尽染,眉间一点朱砂……公玉卿心道二字——

      “凌霄。”

      他眼底通红,满充血丝,微微偏头怒视一丈处的公玉卿,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是你……”

      眼前的人是凌霄的模样,杀气漫天,这让原本打算沉默不语的公玉卿下意识回到道:“师尊,不是我……”

      他话音未落,眼前的青翠竹林景象恍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方才最初置身的白雾连天……他只听见血液喷溅的声响,最初不明所以……极至“不欺命”的剑尖直抵他的颈间脉搏。

      是先前插在“凌霄”怀里所抱之人的胸膛那一把!而此时使出剑意的,正是凌霄!

      剑道有剑气、剑势、剑芒、剑意之论…… 剑气指灵剑挥舞时空气的声音。但是在剑道上有不同的感悟,不同的剑势,在剑挥舞之中都会带有独一无二的破空的声音。

      剑势,可以说是形容一把剑表现出来的气势。一般来说,剑势也分先天和后天:先天剑势是由剑本身打造出来的时候附带的一种独特的气势,使人沉迷在里面,当然了,要说沉迷根本不大可能;后天剑势是指用什么东西在剑上添加的,比如说打磨、镶嵌等。剑本是杀戮之道,所以一般的后天剑势都是由杀过的人的鲜血而祭奠出来的气势……

      朋山心与白云閒,一点尘嚣不可干。披褐朝真香篆袅,登坛召将剑芒寒。

      冲天鹏翅阔,报国剑铓寒。剑芒,在拔剑速度快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掠过的影子,剑芒更好的表现出来是在阳光之下。

      ……

      剑倚青天笛倚楼,云影悠悠,鹤影悠悠。

      剑意——

      意是意愿、意向等主观意识,剑意就是剑的意识,是在剑道上不仅有独特的感悟,同时可以说成是把势,气,芒三合一释放出来的气势。因为剑是有持剑人使用的,所以这个人的意识和水平决定了剑意。

      ……

      如今“凌霄”使出来的,便是最高阶的剑意……公玉卿拜入藤栩殿百年,却不曾见过自己师尊的佩剑,更不必说凌霄在他眼前舞剑……他少时问凌霄——

      “师尊,你不是剑修么?怎么不见你用剑……”

      凌霄始终如一漠视炎凉,“本座的事情,何时轮到徒弟管教。”

      非是管教!只是询问一二……这是公玉卿心中默念的回复,可他知晓,若是自己回话,对方又会说:“本座的事情……”

      于是他选择低头行礼不作声……

      ……

      这是他头一次看见“凌霄”使剑,即便知晓这是在幻境之中,他也想多留恋片刻……公玉卿来了兴致,还笑着对“凌霄”说,“师尊,我想与你切磋切磋!”

      说罢,不欺命出鞘,与“凌霄”周旋。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人言此地,夜深长见,斗牛光焰。

      两把“不欺命”相碰撞,“砰砰——”作响。

      “凌霄”眉目间凌厉,两只眉中一颗朱砂,将他在淡漠疏远中衬出一分温柔来……墨发的“凌霄”,依旧风光不减,双瞳翦水,面如冠玉……

      我觉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待燃犀下看,凭栏却怕,风雷怒,鱼龙惨。

      公玉卿发现,“凌霄”的功力大不如幻境外的他,只不过一招一式都十二分精妙,他竟能与之打个平手!

      这无非是“凌霄”浑身是伤,元气大减的缘故,他每每用力挥剑,身上千百道伤疤便再烈来一次,鲜血渗出,整件雪袍都快变成“血袍”了……

      公玉卿注意到这一点,内心深处生出一丝心疼之意。

      可这事幻境,由不得他被自己的情绪左右。他只得快些制住“凌霄”,破开此局!

      他这百年来的武功,剑法都是凌霄所教,虽没见过凌霄用剑,可《剑道》的所有,都是凌霄授予的。要向突破,击溃幻境核心,只有——

      “三杀法”。

      杀剑、杀技、杀气,就是三杀。

      所谓杀剑者将对方灵的剑尾三寸处抑压于右方,又抑压于左方或向左右拨开。使其刀尖始终无法保持正中,指向吾方正面,而置敌刀于无法进攻的状态,称为杀剑。

      公玉卿的右手迅速挽了个剑花,使原本“凌霄”压于上方的剑,被反压过来……转守为攻,杀剑便是如此。

      ……

      所谓杀技者,例如:对方的剑术超群难能应付时,猛攻对方招式之弱点。因为每一招式有优点必有弱面。就其弱面猛攻,其绝招便无法施展。例如对方的绝招为“跃进面”,其弱点就是发招刹那的手部及胴部,就其“手、胴”猛攻对方就不敢施展跃进面。

      ……又所谓杀气者,例如对方斗志旺盛,勇猛不可挡,此时应连续冲体,或连续猛攻其“起端手”,猛挫对方发招之勇气,就是杀气。对方在发招的瞬间,如果连续数次受挫,即容易气馁而发生破绽。

      ……

      “不欺命”横卧在公玉卿手中,剑气翻腾,汹涌澎拜…… 弈剑之术,如棋对弈,料敌先机,无招无我,以人弈剑,以剑弈敌。

      骤然,剑芒四射,刺向“凌霄”!

      顿时间,周围白雾散开,公玉卿身处之地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是如黑曜般的宫殿,连墙接栋,雕栏玉砌,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天空是酱紫色,公玉卿现今明白了,这是魔界地域……有文记载——

      “魔族界域,天呈梅染似酱紫,覆压三千余里,隔离天日。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舞殿冷袖,风雨凄凄。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

      渺无边涯,漫无际涯,此乃魔宫也。宫殿外围是公玉卿熟知的刺楠竹!叶鞘近无毛,边缘一侧被短纤毛,郁郁葱葱,排排展开,翠绿挺拔,风姿绰约。它的茎高耸入云,青翠欲滴,四季常青……

      别有洞天。

      ……

      “呀!你怎么连自己师尊都杀?可真是大逆不道……”一道可以用“妖媚”的声音在四周回荡,伴随着令人发指的笑意……

      从魔宫殿外黑曜石阶上,一步一步徐徐而下……来人身着魔界服饰,桔梗色看上去便能得知他在魔界地位不低。

      公玉卿心头一跳道:“阁下何人?”

      “你应该想到的。”他不正面回答公玉卿的问话,反而漫不经心地整理衣袖。

      他全身上下都是流苏吊坠,腰间是南红宝玉,另外,厚重的披肩,金色和银色互相交织,是黄金和银链。

      魔界有规矩,地位越高,身上服饰越复杂,此人都快把全身上下堆满了,公玉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名——

      凤婹。

      魔界将领,凤婹。他在几千年前,协助魔尊占据南海一带,又讨伐仙界百家,结果是魔尊凯旋,可他们并无杀光仙门之意,也没有侵占领土的意思,只是最后,每个宗门都发现,自家弟子手上,少有丢失性命,只是自家藏宝室中大半珠光宝石,黄金白银,玉髓玛瑙不见了而已……

      魔界的人素来爱财,还喜欢在身上装饰各种各样的饰品。他们将这一类东西,视作银钱。普通的修魔者家中并无太多积蓄,以至于他们在集市上买东西,都是用琳琅满目的装饰品来换取所需。

      公玉卿之所以没把他认成魔界尊主,是因为魔尊是个哑巴,根本不会说话……

      ……

      凤婹下了台阶,停在公玉卿身前,仔细端详面前一脸警惕的人儿……他抬起手摸着下巴上才刮不久的胡渣,唏嘘道:

      “嚯!不得不说,你跟那小娃长得真像啊……”

      眼瞧着对方摸胡茬的手就快要抚在自几脸颊上,公玉卿皱着眉头接连退后好几步,还将手里的“不欺命”拔.出几寸。

      “嚯!不欺命!”凤婹兴奋地指向公玉卿手里的剑,正式用他捻胡茬的那只手……

      公玉卿疑惑:“你认识?”就算是认识,也不至于如此大的反应罢!凤婹这个态度,就好像这把剑是他的似的!……

      凤婹捧腹大笑,指尖收回,搭在自己的腹部……还是那只摸胡茬的手。他桔梗色的衣衫上,裹满了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宝链,上边儿有明光烁亮的玛瑙玉镶嵌,不仅如此,连头上也不放过,好几缕头发以不同样式的彩带分别捆住,头顶上束了个夺目的冠……

      可谓是……花枝招展。

      “嚯!它可是我的老朋友!”凤婹指的是“不欺命”。

      可公玉卿这是第一次见他,更是头一回入魔界。

      莫非……凤婹以前就见过“不欺命”?这把灵剑是他当初拜入行云宗时,凌霄所赐。若凤婹见过此剑,还与之相熟的话……那便只有一种说法——

      凌霄曾在凤婹面前用过此剑,还经常在后者面前露出……想到是师尊,他亦安心了不少,又追问凤婹:

      “我师尊呢?”

      凤婹驮着背,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握拳,小指头翘出,伸到右耳里,钻了钻,下.身也没闲着,掏耳朵的功夫里,还有时间抖腿……附赠一条,钻耳洞的哪只手,还是适才摸胡茬的那只。

      公玉卿:“……”此人真是好不爱干净,让他看了直犯恶.心。

      “嚯!你说那个老头儿?”凤婹将指头从耳朵里抽出……还好,什么都没有……否则公玉卿当真要转身背对着他了……

      公玉卿:“不是老头。”

      “我知道,是那个一头白发,眉间一粒朱砂?”

      “正是。”

      看来凤婹知晓凌霄……为何说他是老头?凌霄虽是一头白发,可这世间少有男子的容貌或事品质,能比之一二的。而身前这个邋遢的凤婹……在公玉卿眼底,连师尊一根银丝都抵不上!

      竟还说凌霄是老头,公玉卿属实气不过,冷冷怼他:

      “眼睛不要就捐了!”

      凤婹吃惊,手上整理脖颈间金链子的手顿住,由心感慨:

      “嚯!何啻模样神似?性子亦相仿!”

      ……

      这人怕不是有毛病?每句话前头都要加个语气词……公玉卿暗忖……

      他并不知晓凤婹说的那个与自己相像之人究竟是谁,他现下只愿能快些见到凌霄……先是在古楼第三层,被拉入幻境,又是在幻境中与拿着不欺命的“凌霄”对峙,此时还要与这个爱摸胡茬的凤婹待在一处,听他不断地“嚯!”……真是……让他难以忍受……

      公玉卿所有情绪一一写在了脸上……

      “凌霄这小徒弟,过分护短!说两句还不乐意了。”凤婹在心中抱怨……

      “你带我来魔宫,到底有什么目的?”

      公玉卿只想快些了结此事,不愿再拖延……

      凤婹似乎是站累了,竟然原地就坐,双手搭在膝盖上,可他并没有盘腿,而是直接将两条腿伸直……这个姿势,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让人无言以对……公玉卿亦瞪住眼,说不出话来。

      坐在地上的人又伸了个懒腰,快活道:

      “嚯!你长得这么好看,不如留下来做我夫人?”话音中还带着邪魅的□□……

      凤婹活了几千年,见过的美人不算太多。在魔界,魔修分为两种,第一种是天生魔族血统,第二种便是后期修魔者……魔界的人,比上仙界的,后者普遍容貌更胜一筹……魔界和仙界,同属于修真界,人们都以修习世间三千大道为主,排名榜首及靠前的,是剑道与药道,故此,修真界中,不论是在魔界还是仙界,剑修和药修都是最多的……

      凤婹常年待在魔界,虽活了数千年,照理说阅人无数,可当他见到公玉卿时,照样心生惊叹……公玉卿生得一副剑星眉目,恰似一个惨绿少年,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任谁看了都想好好疼爱他一番……凌霄除外。

      就连魔界的将领也有此意,欲将人留下,占为己有。在公玉卿提步至古城的那一刻起,凤婹便盯上了,而他又与自己师父分开行动,这不正好天赐良机,给了凤婹在暗处出手的机会?……

      ……

      行云宗内人人都说,公玉卿根骨清奇,天资极好,乃人中龙凤,天之骄子。如今听了这等污言秽语,当即暴跳如雷,提着“不欺命”向瘫坐在地的凤婹劈去!

      “嚯!偷袭!”凤婹前一秒还慵懒随意,后一秒就精巧地避开了凌人的剑气。

      他是魔界唯一的将领,坐拥麾下百万大军,武功自然在修真界算得上高手级别的……他能避开剑气,却避不开公玉卿的怒气!

      剑招技巧有“起端”、“终端”一说——

      起端,另称“尖端”、“尖头”就是发招动作的起端静态。招式的起端刹那,如受攻击,即无法防御,对方在精神上及身体的动作上已决定某一方向而无法临时变更的瞬间,就是吾方的最佳攻击机会。

      “不欺命”剑尖不断前进,有翻江倒海之势!公玉卿压根不给凤婹转守为攻的机会,速度之快,并且不断转移战场,从黑曜石阶打到了魔宫屋顶……

      ……

      终端,这是与起端相反的瞬间静态。动作或招式终了而想转换另一动作的瞬间,是甚难随意作出其他变化的动作,这个瞬间静态亦是最佳的攻击机会。

      “起端”象时钟振子之起发点,“终端”象时钟振子之终了点,两者的转换瞬间均属一个心身静止状态。

      若是换旁人来看,风婹几乎没有出招,一直在避着公玉卿,这根本就不是没机会转守为攻,而是凤婹一直在逗.弄公玉卿!

      凤婹在让着公玉卿!

      ……

      另外,剑招还有一言:“呆滞”、“懈怠”……

      这与招式的终端相似而稍有不同,呆滞是心身均疲而脱力,精神及身体均暂时懈怠休息的瞬间静态,这亦是最好的攻击机会。

      公玉卿见凤婹一副萎靡不振、黯然无神的倦意样子,误以为他身心疲惫,使劲灵力,这一击压在“不欺命”上,剑气横空!

      凤婹这次没躲,只是两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力,伸出两指夹住了剑尖……

      ……正是摸胡茬的两根指头。

      公玉卿:“……!!!”

      他的剑脏了!

      “你做甚?!”他怒到,这才发现凤婹方才与自己“打斗”,纯粹是在逗他玩儿!

      两人在冥冥之中将战场转移到了魔宫外围的刺竹楠林,明明是公玉卿所熟知的竹子,可站在这里,他没有丝毫熟悉感……

      凤婹双手一摊,示意自己很无辜……什么都没做……他故作惊悸道:

      “嚯!莫非你也有洁癖?……”

      原来他还知道!公玉卿冷着脸,想说的话语悉数吞入腹中,不与他接话……

      “你师尊也有。”凤婹挑了挑眉,想看对方接下来是何反应!

      公玉卿听到词句,强忍面上的诧异……凌霄有洁癖?怎么可能……他常常不穿净袜在藤栩殿四处闲逛的……

      他纳罕的眼神被凤婹捕捉了去。瞄到自己意料之中的眸光,凤婹不禁大笑出声。

      凌霄这小徒弟,可真是太有趣了……

      ……

      两人僵持接近半刻钟,凤婹心浮气躁,没耐心再陪他耗下去……霍然一掌拍向公玉卿的肩膀!

      即使公玉卿有所防备,可他不过百岁,又怎么能打得过已然活了数千年的魔界将领?“不欺命”抵挡住的一瞬间,凤婹另一只手一并袭击……

      他的左肩生生接住凤婹那一掌,有风拂过,将竹叶吹得“沙沙——”响……可他只觉得周围所有事物都静下来,寂寥无声……只有他肩骨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

      “嚯!拍猛了,我不是故意的!”凤婹愕然,自己不过是想按住公玉卿,让他乖乖听话,跟自己回魔宫“享福”,没想过自己会用力过猛,直接将公玉卿的骨头拍得悉碎……他不认为是他的问题,只觉得凌霄的徒弟一个比一个不经造……

      公玉卿上半身吃痛,闷哼一声,强忍着没倒下……他第一时间想的是……还好是左肩,不耽搁练剑……

      ……

      若是他这个想法被一向只帮着徒弟偷懒的绫罗宗师听到了,定会大夸其词地惊叹赞扬又劝说,随后再去说教凌霄一番。

      他右手握剑,剑尖杵在地上,撑着一整个身子……

      俄顷,凤婹欲带走公玉卿,刚上前一步,四周骤然风沙呼啸,云起翻涌,淙淙三峡水,浩浩万顷陂。

      纤洪动丝竹!水陆供鲙炙。澹荡和风至,芊绵碧草长。徐吹遥扑翠,半偃乍浮光。

      酱紫色的天空中,夜晚颜色更深,云层被吹散……

      炎风来何狂?似欲吹山倒。狼籍树底云,散漫屋上草。

      魔宫最高处的屋顶上,屹立一人。可比大风从北来,汹汹十万军。草木尽偃仆,道路瞑不分。山泽气上腾,天受之为云。山云如牛马

      他眼底平静,却有无数杀意翻腾。白发三千尺,凛若冰霜。

      饱含千万内力的一句话,让凤婹脚下不稳,而又动弹不得——

      “走地鸡,不要以为你丑,就能随意掳走本座的人。”

      ……

      ——夷神殿。

      “九疑炎南,陆事寡而水事众,于是民人被发文身,以像鳞虫;短绻不绔,以便涉游;短袂攘卷,以便刺舟,因之也。”

      槐花又开始念叨了……

      “雁门之北,狄不谷食;贱长贵壮,俗尚气力;人不弛弓,马不解勒,便之也。鸲鹆不过济,貈渡汶而死;形性不可易,势居不可移也。是故达于道者,反于清净;究于物者,终于无为。以恬养性,以漠处神……”

      江亦姝躺在玉床上,翻了个身……她不知那不男不女之人要何时才能消停会,无奈道:

      “别念了,歇会儿。”

      ……

      “所谓天者,纯粹朴素,质直皓白,未始有也杂糅者也。所谓人者,偶差智故,曲巧伪诈,所以俛仰于世人而与俗交者也。故牛歧蹄而戴角,马被髦而全足者,天也。”

      显然,她的提议不管用……

      槐花坐在榻边,口中不停,却没有一句重复的话……她换回了女声,空谷幽兰,宛转悠扬……

      江亦姝实乃无趣,便也聆听她所念之词——

      “络马之口,穿牛之鼻者,人也。循天者,与道游者也;随人者,与俗交者也。夫井鱼不可与语大,拘于隘也;夏虫不可与语寒,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与语至道,拘于俗,束于教也。”

      她听到此处,元然睁开眼!这些话,追本溯源就不是废话,不是槐花闲来无事所语,而是这世间大道万物生存的道理!……

      若换作以前,她会想槐花此人还挺有内涵的,方今,她莫名身处夷神殿,又被不知是何身份的槐花要求“以命换物”,后者还不断念世间道法……

      ……

      “故圣人不以人滑天,不以欲乱情,不谋而当,不言而信,不虑而得,不为而成,精通于灵府,与造化者为人……”

      不以人滑天,不以欲乱情。

      ……不以心损道。

      不因他人因素扰乱或改变自然的天命。

      “顺其自然。”江亦姝心中浮现四字。

      她惊乍起身,身旁却空无一物,“槐花?”被寻找之人没了影……

      取而代之的,是站在屏风后望着她的罗诗婴……

      ————

      “走地鸡?”公玉卿一脸纳闷猜忌……他实在说不出口这三个字,也无法再次想象凌霄一本正经冷漠地道出此句……

      凤婹啼笑皆非,他没料到凌霄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还在美人儿面前叫他的绰号。

      “师尊!”公玉卿提脚一步,肩骨还在隐隐疼痛,愈发强烈……他右手捂住左肩,“不欺命”转交到左手,趔趔趄趄地向凌霄走去……

      ……

      “白泥鳅!你得意个锤子!”凤婹仰头痛骂。

      公玉卿顿住身形,白……白泥鳅?……是凌霄?

      凌霄没给凤婹说下一句的机会,他不用剑,双手是他的剑,指法了得。

      “走地鸡”与“白泥鳅”打了一场。

      一声凤吹迎鸾驭,五色龙文杂衮衣。对仗横空金气肃,旌旗映日彩云飞。

      森然风云姿,飒爽毛骨开。飙驰不及视,山川俨莫回。长鸣视八表,扰扰万驽骀。

      “白泥鳅,你凭什么说我丑?”凤婹与凌霄对仗时较了真,公玉卿坐在黑曜石阶上,这才看清凤婹的实力,是方才和自己“打斗”的十倍不止……

      他没有力气,再支撑自己站起来了……

      婹婹龙凤姿,鲁鸟不足摧。腰间大白羽,中物如风雷。

      “本座瞧你与‘婹’字毫无相关,干脆改名唤作‘鸡肋’罢!”

      “婹”指婀娜纤美,他看凤婹长得五大三粗,哪里有“婹”的样子?

      凌霄一掌过去,拍向凤婹的右肩……他这是,在为公玉卿报仇?……

      公玉卿先前打量凤婹,邋遢了点,可也不丑,比凌霄身型还高上一二分,长相比仙界某些修士要俊美,肤色较暗,身上装饰过于繁杂……到了凌霄口中,变成了“丑陋不堪”。

      ……

      他师尊本该斩了凤婹的一只手,后者当下回掌了……原先只是碎肩骨的事情,现在碎了一整只手骨……

      “呃啊!!!”

      一条手臂静脉尽断,骨头碎裂上百块!骨髓也没好到哪去……

      这比斩了一只手还痛苦万分,没个上百年恢复不了完全。

      凤婹的内力敌不过凌霄三分……而替徒弟报仇那人方才竟使出了九分内力,再加上一分充沛的灵力!

      “走地鸡,你活了几千年,却抵不过我这只活了一千年的‘白泥鳅’,传出去也不怕人耻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凌霄话里听着像自嘲,话外却战斗力十足,将碎了手臂的魔界将领,羞辱得满脸通红……当然……也大有可能是手臂太痛的缘故。

      凤婹嘴中一口鲜血喷出,仓皇而逃……

      区区数竖子,搏取若提孩。手持扫天帚,六合如尘埃。维时六骥足,绩与英术陪。功成锵八鸾,玉辂行天街。荒凉昭陵阙,古石埋苍苔。

      “又丑又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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