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不知羞 “休要再提 ...
-
水波荡漾,泛起一圈圈青绿涟漪,似梦似幻……江亦姝此时眼神朦胧,倒像是没了意识,她两只手臂都垂在水中,水位线刚好没过手腕。她半张着眼,睫毛微翘……若是罗诗婴与此时的她交换一双眼睛,便能看见自己那副狼狈的模样……
她两只杏眼紧紧阖上,生怕自己和怀里的人儿对上视线……两人都立足在潭中,不过江亦姝背后靠在一块黑色礁石上,没有直起腰,这样看来,罗诗婴是要比她高上半个头的。
说是她靠在坚硬的石头上,不如说她是靠在一寸柔软而暖和的肉.垫上——罗诗婴的手背抵上礁石,那一块坚不可摧固若金汤,每每江亦姝靠近,上身发力,她的手背就在那石头上磨砺几次,而温软的掌心,留给了前者……久而久之,手背上一片殷红。
既是亲吻,则两人鼻翼相贴,薄唇微张,江亦姝慢慢吸吮对方,就仿佛要把她的师尊吃干抹净……可她还是忍住没有做更逾矩之事,始终没有探出那一步……
绛唇渐轻巧,云步转虚徐,宛若绿鬓红唇桃李花。
倏的,不知罗诗婴被触碰到了哪根弦,竟不知不觉探出一抹粉色……两人舌尖相抵,随后一处即分……
……
低头看到了一切事故的柳柳:“……”你、你们、你们两个……竟、竟竟然是……年轻人,会玩。
想到此处,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又瞥了芊雪一眼,后者正缓缓抬眼,瞪住自己……与此同时,她的眼底还氤氲着一圈水雾,让人瞧了会心生怜悯。
还好我不是个人……柳柳感叹不已。
……
彼时,江亦姝回过一丝神来,眼神终于不再是失了焦的状态,她怔怔望着与自己相贴极近的罗诗婴,还有些许迷离,浓烈的栀子花气味环绕在她身上,其中,鼻息那一圈最为要强。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圈在对方怀里的,动弹不得。
察觉到江亦姝已经清醒,罗诗婴连忙撤开手……不过只是撤开了一只,还有一只正被保护在怀里还有些懵懂的人儿死死压住,抵在礁石上。
罗诗婴:“……”本来这气氛就十二分尴尬了,上天再如此折磨她,她真是有点消受不住了……
江亦姝察觉到了,她怎么说自己后背靠着还挺舒服。慌乱之中弹起身,却忘记估算两人之间相隔距离……本来她没有直起腰,比上罗诗婴,还矮了半个头,这下猝不及防的起身,还在一只手假装整理衣裳的罗诗婴来不及退后——
“嘭——”二者鼻尖碰撞,周身水花溅起一尺高!
这下子,柳柳挑了挑树梢,也就是他的柳条,看见芊雪将自己另一只手也收回来,不过却不是完好无损,原本洁白无瑕似珠玉的手背上,磨出几道伤印,破了皮,还淌了几滴血。
她迅速将右手在水波中甩几下,将血色洗掉。
然后,此时重要的不是她的手背,而是她的鼻子……被江亦姝这般陡然撞击一下,感觉鼻梁快断掉了……不愧是小姝,她平日里就观察到了,小姝的驼峰鼻构造十分巧而翘,在视觉上添上几分美观,锦上添花。
江亦姝撞了她,自己没什么事情,就是鼻尖有几丝发麻,可罗诗婴就不一定了……一串红色从鼻子里流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染红了上唇峰,本就有些麻木发肿的唇,此时又添了生机……
“诗婴!!!”江亦姝急忙上前环住对方的腰,却摸到了她的肋骨,怎的……如此瘦。
罗诗婴面露疑惑之色,一边询问还一边拿袖子擦拭自己的鼻子的上唇,“你方才喊我什么?”
“师尊。”江亦姝一本正经。
“……”罗诗婴不想再与她多说,便道:“先上去罢。”这又冷又涩的黑潭,她不想多待。
……
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清江社雨初晴,秋香吹彻高堂晓。天然带得,酒星风骨,诗囊才调。沔水春深,屏山月淡,吟鞭俱到。算一生绕遍,瑶阶玉树,如君样、人间少。
未放鹤归华表。伴仙翁、依然天杪。知他费几,雁边红粒,马边青草。待得清夷,彩衣花绶,哄堂一笑。且和平心事,等闲博个,千秋不老。
……
“你是说……我们一行人在这个洞穴中,用太多灵力,被拉入幻境之中了?”江亦姝站在柳树身前,仔细询问。
饶是柳柳已然回答了两遍一模一样的问题,也没有不耐烦,又重复道:“是。不过你并没有完全进入幻境之中,因为你师尊将你在幻境缝隙边缘时,把你拉了出来,只不过,你还是受了幻境的干扰,看到了一些东西,驱使你神智不清。”
“你看到了什么?”柳柳来了兴致,不退反进。
江亦姝还没回答,罗诗婴就将她拉到身旁,她此刻鼻下还有血迹,一小片红色在脸上渲染,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滑稽。可江亦姝确是担心,看她神色紧张,罗诗婴只好先安慰她:
“我无事,你清醒了?”
她们浑身湿透,衣裳还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往地下滴水。
后者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作答。至于江亦姝在幻境缝隙瞧见了什么,两人一树不言而喻……
“他们呢?”罗诗婴所指的是公玉卿和千琴忧。在她与徒弟堕入黑潭的一瞬,剩下俩人也不见踪影……莫非是还在幻境中没有出来。
“时辰到了,自然就出来了。”
……
半刻钟过去,依旧没有动静,罗诗婴将半个身子都靠在之前那块礁石的背面,闭眼小憩。可清静时光并不长久,她簇起眉头,并没有睁开眼,低声道:“何事。”
“师尊,”来人正是她的弟子江亦姝,她抿了抿唇,上面停留只片刻的温热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薄凉,“再不擦,就抹不掉了。”
她所指之物,是罗诗婴人中的那一片红色……不知为何,自打罗诗婴从潭中出来,就一直“冷落她”,是因为自己将她撞出鼻血来了么?她也没有料到,自身有那么大力气……而且,这也不能怪她罢。
罗诗婴瞟了她一眼,没说话,手上也没动作,倒撇头,把脸移开,不正对她。
江亦姝:“?……”何解?
见状,她想伸出袖子为对方擦拭,后者睁开眼,冷冷望着她。江亦姝手一顿,不再敢动作,不自觉地吞咽一口水,心生余悸……师尊这是怎么了?这是罗诗婴头一回对她如此冷漠。
她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世人眼里清冷望而却步,高不可攀的绫罗宗师。
惯于长夜过春时,挈妇将雏鬓有丝。梦里依稀慈母泪,城头变幻大王旗。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吟罢低眉无写处,月光如水照缁衣。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晚堂疏雨暗柴门,忽入残荷泻石盆。万里沧江生白发,几人灯火坐黄昏?客途最觉秋先到,荒径惟怜菊尚存。却忆故园耕钓处,短蓑长笛下江村。形羸自觉朝餐减,睡少偏知夜漏长。实事渐消虚事在,银鱼金带绕腰光。二毛晓落梳头懒,两眼春昏点药频。唯有闲行犹得在,心情未到不如人。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
最终还是罗诗婴拗不过他,自己将脸擦干净了。她拉住江亦姝的衣袍,问道:“我问你,你是否还记得在潭中所发生的事。”
她想要问个明白。
可江亦姝却误了她的意,肯定道:“放心,如此
不知羞的事,我定会……”抹得一干二净……
“不知羞?”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见着师尊狠狠盯着她,叫她心里直发慌……难不成……还要深深记在脑海中,念念不忘?
江亦姝见状不对,还要再开口解释,对方已经走远了……
——
再过一刻钟,公玉卿与千琴忧骤然从半空中坠到岸上,两人同时出现,双双失色。徐徐起身,望见对方,皆有防备之意。
波涛江流之上,四周不断涌来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黑衣人,风驱急雨洒高城,云压轻雷殷地声。暴雨如注,狂打江涛。河水漫张,风卷高昂。
他们手持戾刀,向立于河流中心的人扑去。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公玉卿。
……
梁宋人稀鸟自啼,登舻一望倍含凄。白骨半随河水去,黄云犹傍郡城低。翻山越岭,天昏地暗。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
公玉卿回想具体场面,只觉一阵头痛。唯独记得,他之后刺向那主公的心脏,隔着紫色锦袍……
……
“既然都回来了,那便走罢。”罗诗婴开口,众人踏出洞穴。外头居然暖阳高照,这是千年难遇之景。
乌云散开,光漫大地,映出千缘道该有的光景。
雪满金山,柔云生烟。北风摇波,黑水侵堤,落雁啼冰,千秋万岁如电。纵天地有景,唯看客无情。
江亦姝还想再与罗诗婴解释,追上去,唯道二字:“其实……”
换来四字——
“休要再提!”
“……”
休要再提?师尊这是生气了?江亦姝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悄咪咪当个小尾巴,跟在罗诗婴身后。
千琴忧与公玉卿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不过见这气氛,还是默不作声的好……而公玉卿此时此刻关心的则是另一回事。与江亦姝不同,他在掉入幻境是,没有人拉住他,而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没了意识,双腿瘫软而倒下,想要拔.出随身配剑“不欺命”时,已然来不及。
在幻境之中,那群不断向自己涌来的黑衣人究竟是何物?最后他刺向的紫衣人又是谁?那条河流是在哪里,可是真实存在的一条河?为何自己会置身于一场暴雨之中?
殚精竭虑而百思莫解。
满满担忧的情绪都写在他的脸上,恰逢他生得一副仙姿傲骨的模样,眉间一点凌厉,山似玉,玉如君。
千琴忧又在幻境中看见了什么?这一切事情还刚开始发生,不可能就这般告一段落了罢?只是如今绫罗宗师脚下飞快,许是不愿说话,还是不必叨扰的好!江师妹这是和绫罗宗师怎么了?在那潭洞中,不过两个时辰不到,就仿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行人走得急,突然热闹的潭洞中,又独剩一棵参天绿油油的柳树。
——芊雪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弃自己挚友不顾而去了?他心道。
二者不过才认识了半日时间未到,顶多有个一面之缘,又是如何成为了他口中的“挚友”。怕不是只有柳柳一厢情愿罢了……
……
千缘道的雪依旧厚实,路仍然崎岖。至此,罗诗婴一人走在最前,江亦姝紧紧跟在对方身后,生怕慢了半点儿……重重雪山上的太阳可不比寻常平原上的太阳,雪峰都被融化一层,与阳光为伍,融合到一起,更加熠熠生辉。
下山路程已经走了一半,前方却生了意外——一段山路全部垮掉,就好似被利剑削成平面,再向前一步,就是垂直向下数十米,罗诗婴在距离七.八步时便停了下来,江亦姝一直垂着眼,注视着前者的后足,因此,尚未发现自己师尊伫足……稍上前一步,就要撞上罗诗婴的后背了。
得亏在那一瞬间,江亦姝抬眼了,是三千青丝遮住视线,即使是在半山腰,山风仍旧是不留情面,扬起那青丝,糊了江亦姝一脸……栀子香包裹住她的嗅觉。
掸不开,挥不去。
若是闭上眼,脑海中必然映出一片玉洁冰清,映日以离离。
花尽春归厌日迟,玉葩撩兴有新栀。
罗诗婴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无奈轻叹一口气,侧过身去,温声问道:“离这么近做什么?”她一边问道,一边还不忘伸出手,为徒弟撩去脸颊上属于自己的发丝……
见师尊终于理睬自己,江亦姝却不知自己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了……或是怕再说错了话。离这么近……离近些,总有安全感。
沉默一阵,罗诗婴似乎没打算让她真给个答案,将目光移到那段残缺的山崖边,冷静道:“那头的雪路塌了,我等三人轻功不必说,但我只有带你一程了。”
千琴忧也是门中长老,就算他只是行云宗内掌管宗内上下防御结界的长老,可武功了得,轻功也更不用说;公玉卿入门多年,在众多弟子中地位也算高的了,并且他的师尊还是凌霄长老,实力不容置疑。他们两人想要越过这道断崖,只需稍稍费力……
可江亦姝不同,她才入门几月有余,虽是十几名新弟子中最出色的一名,《剑道》也领悟到了第七章,可始终不过及笄有一,如今面对此等险境,还需有人帮扶才是。
闻言,江亦姝也朝那方向望去……果然,白雪皑皑一片,再过几步却是不见白色,反而泛灰。
还来不及等她反应,右手倏然握住一片温热,是罗诗婴牵住了她,江亦姝低下眼,却瞧见几道红印刻在罗诗婴的手臂上,此时已然结了痂,不过上头还是有之前未清理干净的模糊血迹。
……这是何时伤到的?她怎么不知。
转念一想,自己在冰冷潭中,背后靠着的不是硬朗的礁石,又是什么?……而将她紧紧护在怀中,不惜伤害自己的,又是谁?江亦姝抬头望住罗诗婴的背影,这人……竟如此关心她。
湖清霜镜晓,涛白雪山来。太阳出来也是好事,将不见天的雾霭都散去大半……
罗诗婴将视线瞥向身侧,就看见自家徒弟发愣所心神恍惚的模样。
“……看来你也不需要再缓上一刻了。”说罢,她一把抓紧小徒弟,快步踏入雪雾中。
步子小,频率极快,一秒数步,可雪上竟丝毫不留痕迹。可见罗诗婴将“走砂踏雪”这一门轻功练到了极致!
江亦姝来不及反应,只听见前方传来一句——
“会心凝神!”
……
——青鸣山,仙云灵台。
“绫罗宗师!!!”有弟子呼喊。
“快看!是绫罗宗师回来了,那、那些聻魂是不是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那是自然!那可是绫罗宗师!”
不论是行云宗,还是其他宗门,又或是其他江湖人士,一向对他们心目中雪胎梅骨的罗宗师,阿谀奉承。
八人兵分两路,而率先回来的,不是罗诗婴所带队,而是方衡,与她的徒弟谢听妍,陈在羁与玉水。
“江师妹!”谢听妍自回到仙云灵台,就一直向他们离开的方向回望。算是等了半日,从正午时分,等到戌时,天色已晚,此时见到了江亦姝,内心十二分激动。
方衡四人自从与江亦姝等人分开,走上另一条道路,之后并没有遇到什么奇特洞穴,也没有万年灵物,不能说是一帆风顺,倒也算一路顺畅,下了千缘道。
那条路上,冰天雪地,路上的积雪并未消融,结了满满的冰。两侧杂草覆霜,四人步行其上,不是极窄的过道,却显得更加艰难……他们将步子放慢,谢听妍无疑是垫底的。陈在羁是她的师兄,身材高挑,她只到她的肩膀,仪表堂堂,玉树临风的陈在羁挡在谢听妍的身前,不但替她挡去了千缘道的风霜,还有为数不多的光亮……
谢听妍:“……光都被你给挡完了……真是谢谢你让我体验一把瞎子的感觉。”她小声嘀咕,陈在羁既是修道之人,听力甚佳,这些话语悉数进入耳中。
陈在羁:“……”
“谢师妹,我并非有意。”他没有回头,解释道。
“嗯……”谢听妍不曾料到自己所说的这句话会被主人公听见,神色有些许不自然,硬着头皮回应一声。
“若是你想到前面来,我也可以与你换换……”陈在羁话音刚落,一场地震猝不及防降临,头顶雪块悉数坠下。
“是雪崩!”有人喊。
这张灾祸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