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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惨绿少年·五 小卿要去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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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栩殿内,香炉点在了大堂,冷梅香绕。凌霄让公玉卿进殿,不只是为了点拨他方才的短促切磋,更是为了朝他吩咐行云宗下月的安排。
凌霄:“下个月,你与残荷殿的林惊琝,双鲤殿的殷遥,衔蝉殿的玉水、江修瀚,一起去洙艿山红昭门听学。”
红昭门是仙界第二门派,门中女修居多,武器以绸带为主,也修习剑术。
公玉卿先前有听闻行云宗与红昭门下个月将举行一次“交换听学”,两宗各派五名弟子,前往彼此的地盘修炼学习,为期三年,公玉卿千祈万祷不要抽中他,可惜命运多揣测,他难逃一劫。
“师尊,为何是我?”他苦着脸问。
——三年时间,要他离开藤栩殿,他不能守在凌霄身旁,修炼再精进又有何用?
公玉卿满脸不情愿地望着凌霄,祈求对方能改变主意,让他留在青鸣山,侍奉左右。
凌霄:“别摆出一副本座欺负你的模样,作为交换生前往红昭门听学,那里的管教可比在行云宗松弛得多,你有何不情愿可讲?”
公玉卿:“师尊,三年太长了……我舍不得您,舍不得离开藤栩殿。”
他毫无顾忌地说出煽情话,反倒令凌霄不自在了……
凌霄补充道:“你去后每月可回来两天,又不是将你逐出师门。”
公玉卿嘴唇哆嗦:“可我……可是二十八天也太长了,我想天天陪着师尊!”
凌霄瞧着他委屈地眼泪蓄势待发的样子,心里发愁:“别动不动啼啼哭哭,本座与你说这些,是命令而非商榷,难道没了本座的指导,你的剑术便一退千里了?”
公玉卿吸了吸弹指间堵塞的鼻子,“师尊,我不想去,您能否换一个人?您让施师姐去罢,听说红昭门女修偏多,她去的话,红昭门弟子才好和行云宗之间更好交流发展……”反正施笉笉每日抱怨,不想留在藤栩殿。
凌霄不留情面:“你的理由倒是奇异,不过你若再巧言令色,本座要你三年内不准回来。”
“……”
公玉卿跪在凌霄脚边,心中有一股猜想,仰头问:“师尊,我能不能问问,为何是我……”
凌霄端注他的脸:“你在质疑本座的安排?”
公玉卿话音穷追不舍:“您为何偏要把我支走?!”
这话问出,双方同时缄默,连公玉卿自己都未曾想到,他有朝一日敢质疑凌霄,忤逆凌霄……
“对不起……师尊……”公玉卿率先低下头,脑袋磕在他垫在檀木地板的手上,远观如同在给凌霄磕头。
“你可知门中多少弟子想要此机会,你还嫌弃?”
凌霄没有让他起来,公玉卿伏在地上,既无回应动作也不吭声……
凌霄起身,蹲在他身前,微微俯身,“摆脱本座的控制不好吗?你被罚得不够多,敢这样顶撞本座?”
他探出一只手,按住公玉卿的后颈,渐渐用力,把人往地上摁……
“师尊……我……错了……”公玉卿啜泣着,只觉自己被扼住了命脉,泪水在手背上乱抹。
——师尊为何要摁着他,他快喘不过气了……师尊的手劲好大……
他不知凌霄何故做出如此动作,他喉间的窒息感阻止了哽咽声,他的脖颈动弹不得。
然而凌霄在刹那间收手,转而摸到公玉卿的下巴,迫使后者抬起头,手掌贴着他的脸颊,大拇指轻揉揩拭公玉卿的泪痕……
公玉卿受宠若惊,不懂凌霄怎么在一息之间情绪起伏如此蜿蜒跌宕,不过他喜欢现在凌霄对他的方式,还把脸在对方手心里蹭了蹭,道:“师尊,我去红昭门,但您能不能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清晨的事,您近期不想见到我?”
见徒弟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怕说错一句话,凌霄淡漠道:“你想多了。”
公玉卿本以为,凌霄只因早晨的事,对他难以相处,才想法子把他安去洙艿山,距千里之外,给彼此一些缓解的时间……熟料凌霄否定了他的设想,那“交换听学”一事,便是凌霄业已安排妥当的了?
——师尊仅仅是想让他刻苦修炼,不荒废学业罢了,他竟然曲解了师尊,还顶嘴,让师尊愠怒……
他伸出手,贴住凌霄抚着他脸……实则他蹭着人的那只手背,无限旖旎。
即使公玉卿长大七岁,手骨亦不及凌霄的宽大,两手重合,凌霄的手指比他长了整整一节。
“师尊,是我不知好歹,您不要动怒……我听您的话,去红昭门听学。”
凌霄轻叹一声,笑道:“本座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说自己‘不知好歹’的。”
公玉卿知晓凌霄已解愠,也跟着抿笑:“我会在红昭门好好表现的,师尊。”
凌霄:“以后再敢违背本座试试。”
公玉卿把脸埋进他的掌心,嚅嚅而言:“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师尊……”
……
公玉卿虽在心中对凌霄“冰释前嫌”,可对于未来三年待在红昭门修行,他依旧坐卧不安,欲临阵退缩,可他答应了凌霄,要在洙艿山上优异表现,只得日日在心中消磨念头,日复一日,顾自平添与凌霄的相处时间……主要表现于:
眼神上的增加,凌霄走到哪,他的目光便偏向那处;对方离开时,他目送百米,直至眺望不见那一首雪色头发。
临近听学日子,公玉卿听说,行云宗会派一名长老跟随前往红昭门,“交换授课”。
公玉卿瞬间燃起了希望,若凌霄能一同前往红昭门,不在藤栩殿又何妨?
但瞿景沅很快浇灭了他的希图:“所谓‘交换授课’,不只是各宗门派一名长老换个地点带徒弟而已,行云宗亦要选一位共同授课。目前宗内已确定,带领红昭门五位弟子修习的是师尊,所以他不可能再去洙艿山了。”
公玉卿蔫了,追问道:“那行云宗派哪位长老去红昭门?”
瞿景沅:“芊雪殿,绫罗宗师。”
绫罗宗师罗诗婴,修真界剑道魁首,三百岁突破“不动心”境界,修炼奇才,是仙魔两界赫赫有名,凡人耳熟能详的人物。
红昭门此次,必定将资质尚可的弟子派去行云宗,精英弟子留在门内,听绫罗宗师讲课,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有幸能跟从绫罗宗师修炼,必然受益匪浅……
……
启程前夕。
——芊雪殿。
金甲披身映烛红,蜜糖轻刷火功雄。
炭火慢焙,外焦里嫩,烤架上悬挂一排鳞次节比的烤乳鸽,骨架形状相近,八只微焦的后腿列在两条平行线上。
罗诗婴围炉扇风,凌霄相邻落座,四周弥漫乳鸽油香,罗诗婴用匕首化了两下乳鸽表皮,声音清脆,如砂纸打磨,不必尝也能听出这乳鸽烤得有多焦脆……
“我还以为你会去红昭门,结果你把我推出去了……”她随口道。
凌霄词正理直:“你成日闷在这空无一人的芊雪殿里,本座放你出去面见东君。”
“我不是人?”罗诗婴哂笑,“那我该多谢凌仙尊的宅心仁厚了?”
凌霄:“嗯,芊雪无需客气。”
“……”
罗诗婴:“明日便要启程,你不去陪陪他?”
凌霄:“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若出趟远门便要师父好言好语来安慰,才可优柔寡断地做出决定,干脆不要修道,回家当少爷不好么。”
罗诗婴:“我早知你的作派,你来之前我已让瞿景沅给公玉卿带了讯,等这乳鸽烤得流油之际,他如约来芊雪殿一会。”
凌霄:“你处心积虑,就为了让他与本座一聚?”
罗诗婴会心一笑:“主要为了让他来品鉴烤乳鸽。”
“呵……”
罗诗婴伸手,示意凌霄接住手中匕首,起身进殿拿了两个青花瓷盘出来后,凌霄已将四只烤乳鸽表皮化成大小一致的方块,他用力很浅,可鸽肉却切得楚楚有致,切口平滑,毫无“藕断丝连”之状。
“哟,你都帮我切好了?”罗诗婴递出瓷盘,搁在烤架边。
凌霄淡淡道:“是你过于磨蹭。”
他捏着匕首手柄处,匕尖向下递回给罗诗婴,“你自己切罢,本座懒得动手。”
罗诗婴鄙弃一声,没回头却注意到远处的动静:“就会吃现成……正好,让小卿来摆盘。”
芊雪殿有罗诗婴布的结界,外人一靠近她便能感知到,而凌霄修为高深,自然也能察觉到来人。
“……师尊!”公玉卿瞧见凌霄,满心欢喜地跑过来,随后再拜见罗诗婴,“绫罗宗师。”
他万没料到凌霄竟也在此处,乍然相逢之下,心神微晃,竟将邀约之人罗诗婴抛诸脑后,下意识便先向凌霄打了声招呼。
那柄匕首此刻正握在凌霄指间,他神色淡然,随手将刀递至公玉卿面前……
烤架上的乳鸽烤得皮色焦黄酥脆,虽已被凌霄预先划出了等分的刀路,可骨架依旧连成整体。公玉卿生平头一回做这等精细活计,刀尖甫一触及骨架便打了个滑。
他心头一慌,手上骤然发力,这一刀下去便彻底切歪了,焦脆的鸽皮“咔嚓”一声,崩碎了一小块。
公玉卿动作猛地顿住,瞥向罗诗婴,握着刀柄的手心已沁出一层薄汗,不知所措……
“不急,随意切便是,横竖最后都是要入腹的。”罗诗婴懒懒道,顺势坐下。
公玉卿被两双眼睛注视着,愈发手足无措。他再次下刀,可那乳鸽牢牢镶在铁架之上,他稍一使力,整只巴掌大的乳鸽便不受控制地翻转了半面。
原本排列齐整的鸽腿瞬间变得崎岖歪斜,不再雅观……
凌霄见他如此笨拙,终是没了耐性,干脆起身。公玉卿只觉身后骤然笼罩下一片温热的气息,手中匕首已被人夺走……
“笨死了。”
凌霄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乍响,刀锋贴着乳鸽断裂的胸骨丝滑划入,碎骨被精准剔除,少顷,鸽肉已被整齐地分装入两只青花瓷盘中,皮肉相连。
“你不是懒得动手么?”罗诗婴含笑问他。
凌霄将匕首抛给身侧之人,话语听不出喜怒:“本座瞧他太愚笨,怕糟蹋了这乳鸽。”
“……”
公玉卿猝然接住道,刀剑对着他的手,差点儿划伤……他习惯性地被他贬低,这次有外人在,他愈加窘迫……
“小卿,”罗诗婴唤他,“在芊雪殿,自在一些,不必揣揣不安。”
公玉卿闻声应好,可他照样不敢有大动作……他酝酿半晌,想确认罗诗婴此次是否会作为“交换授课”的长老,前往红昭门,开口询问:
“罗宗师……”
“——我说芊雪,你平常吃食都用手抓么?”
凌霄的不紧不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问话,那人端着其中一片乳鸽片,犹豫再三没能下手……
罗诗婴瞟了他一眼,从公玉卿手里接过了匕首,“我说你事儿怎么这么多?”
她攥着刀,刀尖插.入一小片乳鸽皮,连着嫩而不柴的鸽肉,送入口中。焦皮下带着一层薄薄的脂粒,入口即化,肥而不腻,乳鸽肉质味道不重,保留原汁原味的醇香,同时又沁入表皮的焦香,确属一道佳肴。
在场另外两人,一人目怔口呆,一人疾首蹙额。
凌霄:“你这刀……切鸽子前洗过没?”
罗诗婴咽下鸽肉,戏谑道:“我若说没有,你便不吃了?那如若你先前尝过,还要洗肠涤胃?”
凌霄鄙夷地撇开脸:“口舌利剑,实在恶心。”
公玉卿左右两难,他踟蹰而至凌霄身边,“师尊,您没事罢?我去帮您拿双筷子罢?”
“你又不知筷子在哪……”罗诗婴插了一嘴,“对了小卿,你刚刚想问我什么?”
公玉卿犹豫不定,面对着她:“罗宗师……我想问,您下个月,会去红昭门吗?”
罗诗婴漫不经心道:“会啊,你师尊特地把这次机会让予我。”
“……”
——罗宗师说,师尊把这次机会让给她……原定的长老是凌霄,师尊把他派去红昭门三年,就是为了不想见到他么……
——是因为早上的事,师尊有所介怀?可那是他主动的,他为何要始乱终弃?
公玉卿眸光暗淡,俨然一副失去冀望的神情,他嘴唇哆嗦,说不出半个字来,只抬眼望着凌霄,强忍酸涩……
罗诗婴见势不对,下达逐客令:“那盘乳鸽,你们拿回藤栩殿吃罢,盘子也送你们了。”
公玉卿胸腔鼓动,压制失调气息,向凌霄微微垂首,再对罗诗婴俯身行礼,脚步紊乱,一口乳鸽都未吃,先行一步离开芊雪殿……
……
他没瞧见的是,他一转身,凌霄便端视他紧绷的背影,乱了方寸的步履,目送他离去,转而对罗诗婴道:“你话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