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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梧桐市的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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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市的午夜,雨丝缠绵如泣,冷得刺骨。细密的雨点砸在沈诏安的细金框眼镜上,晕开一片氤氲水雾,模糊了眼前诡谲的图景。他抬手,冰凉的指尖拂过镜片,目光却死死锁在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猩红坐标——东方府邸总店。一个在地图上只有孤零零的地址,却搜不到半条评价的“酒店”,神秘得像都市传说里择人而噬的巨兽巢穴。
身为小有名气的悬疑探店博主,沈诏安专啃这种“硬骨头”。但东方府邸,是骨头里最硬、最邪门的那根。连锁分店遍布全国,好评如潮,奢靡之名响彻富豪圈。可它的心脏——总店,却像个禁忌。对外宣称只招待“至尊顾客”,大门紧闭,谢绝窥探。多少挥金如土的权贵名流,捧着天价也敲不开那扇朱红大门。
三天前,一条匿名的私信像淬毒的钩子,精准地抛向他心底最深的秘密。一张模糊到近乎灵异的照片:昏暗的酒店走廊尽头,一道玄色虚影如墨痕晕染在墙壁上。配文只有一句,却字字诛心:“东方府邸44层,藏着你要找的真相。”
他要的真相,是父母离奇消散、尸骨无存的死亡之谜。
沈家,祖上是传说中的“灵守”。可到了父母这代,传承早已稀薄,只剩下些探测鬼气怨念的皮毛功夫。守护什么?早成了被岁月尘封的谜题。十八岁那年,一场“意外”在沈诏安眼前上演,父母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只留下一枚触手温润、刻满奇异纹路的淡青色碎玉扣,从此便挂在他颈间,从未离身。而那张匿名照片里,走廊墙壁上若隐若现的纹路,竟与他玉扣上的图案七分酷似!
为了追查真相,也为了掩盖自己探究灵异的“怪异”,他戴上了“悬疑灵异探险博主”的面具。得益于一张清隽无害、极具反差感的脸,阴差阳错竟混成了“饭碗”。东方府邸的传说他烂熟于心——玄学界讳莫如深的资料里,这里盘踞着一个名为“谢无烬”的恐怖存在,是真正的怨灵之主。什么奢华酒店?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这些年,再好奇他也死死忍住,命在,才有真相。
可如今,有人把饵抛到了他嘴边。退路?没了。
雨势渐歇,沈诏安站在东方府邸总店门前,仰头望去。深藏于老城区腹地的古宅式建筑,青砖黛瓦在雨夜中泛着幽冷的光,与周围低矮破败的民居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阴翳古意。没有招牌,唯有两盏暗红如血的宫灯,在湿冷的夜风里摇曳不定,将朱漆大门映得如同通往幽冥的入口。门扉紧闭,无铃无环,光滑得如同封印千年的古棺。
哪来的44层?沈诏安在酒店门口数了好几遍楼层,确定只有30层。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放弃更不可能。
指尖触上冰凉刺骨的门板——
“吱呀……”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呻吟,沉重的大门竟无声洞开!一股混合着清冽檀香与阴寒怨力的气流扑面而来,瞬间激得他颈后寒毛倒竖!灵守血脉的天赋在疯狂预警:此地,妖邪盘踞,亡魂游荡!
哎哟喂,这夏天都不用开空调,还得穿毛衣吧!
沈诏安瞳孔微缩,脸上却在瞬息间切换成温软无害、带着点茫然无辜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迈入,反手轻轻带上那扇仿佛能隔绝生死的门。心里明镜似的:无论碰见什么东西,装怂卖乖,是唯一的保命符!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光线昏昧暧昧,几盏仿古壁灯投下摇曳的暖橘光影,勉强照亮中央那高耸的穹顶。穹顶之上,繁复到令人目眩的古老纹路深深镌刻,流动着若有似无的幽蓝灵光——那纹路,竟与他颈间玉扣上的图案如出一辙,只是更庞大、更完整!两侧摆放着紫檀木椅,空无一人。死寂中,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擂鼓。檀香与那冰冷蚀骨的怨力在空气中奇异地交融、抗衡,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平衡。
沈诏安放轻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玉扣。温热的触感骤然传来!那玉扣仿佛活了过来,在微微发烫,与穹顶的灵光、空气中的气息无声共鸣!
是了,这里绝对藏着父母死亡的线索。与灵守世家失落的秘密紧密相连!
狂喜刚涌上心头,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进来得太容易了,简直像……请君入瓮。
“看够了?”
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低沉、冷冽,像万年玄冰相互刮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撕裂了大堂的死寂!
沈诏安猛地抬头,心脏几乎停跳!
楼梯的阴影处,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无声矗立。男人身着一袭玄色锦袍,暗金丝线绣成的繁复纹路在他周身流淌,宛如活物。肤色是近乎病态的冷白,在昏暗中仿佛自带微光,衬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沉淀着千年不化的阴翳与寒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修长脖颈上蜿蜒的淡黑色纹路,时隐时现,如同某种古老而禁忌的烙印。
卧槽!BOSS直接刷脸了?!
这游戏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吗?小兵呢?守关精英怪呢?GM出来解释一下啊喂!不是吧不是谢无烬吧,求求了,可以看广告复活他吗呜呜……
沈诏安内心疯狂播放弹幕,脸上却绷得滴水不漏,指尖悄悄掐进掌心,连呼吸都屏住了。
传闻中活了千年的怨灵之主,“玄渊君”谢无烬。
为什么他那么肯定出现的就是谢无烬呢?就这怨力缠绕的样子,放在内娱里,这特效得投资几个亿吧,非主角还不能使用的那种。
他调查过无数次,却从未想过,这位凶名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存在,竟生得如此……俊美得近乎妖异!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反差——周身萦绕着能冻裂骨髓的阴寒怨力,容颜却惊艳得足以让万物失色。这种极致的矛盾,非但不能消减恐惧,反而将那份致命的吸引力与威胁感无限放大……
谢无烬缓步走下台阶。步伐从容优雅,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似有微不可查的震动,空气中那无形的怨力潮汐便汹涌一分,沉重地挤压着沈诏安的胸腔,让他呼吸困难,脸色微微发白。力量!压倒性的、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别说反抗,连逃走的念头都显得可笑。
他在距离沈诏安三步之遥处停下。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如同最精准的锁,牢牢将他钉在原地,目光在他颈间微露的玉扣上凝滞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一丝极淡的的不甘?
“你是谁?如何进来的?”声音冷得像冰锥,“为什么会有这枚玉扣?”
沈诏安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来了!他瞬间调动毕生演技,脸上血色褪尽,慌乱地捂住颈间的玉扣,肩膀微微瑟缩,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颤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我、我叫沈诏安,是个探店博主……我、我就是好奇,想拍点素材……门、门它自己开的……这、这玉扣是我爸妈留下的……从小就戴着,我、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啊……”无辜,茫然,弱小,可怜。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心底却在高速运转:赌对了,这玉扣果然是关键,是他唯一的筹码。
谢无烬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冰冷地扫视着他,仿佛要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沈诏安强忍着灵魂都要被看穿的战栗,硬着头皮迎上那慑人的视线,甚至怯生生地眨了眨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努力扮演一个误入魔窟的倒霉小主播。
完了完了,这老鬼眼神太毒了!不会真被看穿了吧?我才刚开号啊大佬!给条活路行不行?内心小人已经在抱头尖叫。
时间仿佛凝固。许久,谢无烬才缓缓收回目光,薄唇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那笑容里淬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更深处却翻滚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与疯狂:“不知情?”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以为,你能骗过我?”
话音未落!
一股磅礴阴寒的怨力如同决堤的冰河,轰然将沈诏安彻底淹没!那不是简单的冷,而是无数淬毒的冰针,密密麻麻扎透皮肤,顺着毛孔钻进骨髓,冻得他浑身剧颤,牙齿咯咯作响,连指尖都迅速失温。更可怕的是,这股力量中蕴含的滔天恨意,赤裸裸地、精准地锁定了他——或者说,锁定了他颈间那枚温热的玉扣!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沈诏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身体蜷缩得更小,眼神里盛满了纯粹的、小动物般的恐惧,甚至踉跄着后退一步,“对、对不起先生!打扰您了!我这就走!立刻走!以后再也不敢来了!”他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一边作势转身,脚步却故意放得又慢又虚浮。
沈诏安心里也没底,一切都是猜测与博弈,今天来这里,也没准备完整地走出去,不成功便成仁。
果然!
脚步刚动,一股霸道无匹的无形力量猛地攫住他的腰,将他狠狠拽回!
“砰!”
后背重重撞进一个冰冷坚硬的怀抱。谢无烬身上那浓稠如墨的怨力瞬间将他包裹、缠绕,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男人低下头,灼热的、带着一丝奇异松木冷香的气息猝不及防地喷在沈诏安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这温热的气息与他身体的冰冷形成极致的反差,而吐出的字句却比万载玄冰更刺骨,带着蚀骨的恨意与偏执:
“走?”低沉的嗓音如同恶魔的耳语,钻进他耳膜,“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环在腰间的铁臂猛地收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别装了。你欠我的……”冰冷的唇几乎贴上他冰凉的耳垂,“你总是这么爱装,每次都骗我,欠我的一切……我会一点一点,慢慢讨回来。”
轰——!
沈诏安身体瞬间僵直如冰雕!耳边的话语像一道裹挟着惊雷的闪电,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啊?大佬不会是有什么精神疾病吧,请问鬼怪也会生病吗?他今年也才23岁,哪来什么债务,何况是欠一个老家伙。
走也走不掉,查也没查到什么!
无数惊涛骇浪般的疑问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压下眼底几乎要溢出的惊骇,脸上依旧是那副被吓懵了的慌乱模样,徒劳地抬手想推开这具冰冷的桎梏。
谢无烬轻易地钳制住他推拒的手腕,另一只冰凉的手掌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剧痛让沈诏安忍不住蹙紧眉头。男人眼底的阴翳浓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偏执,牢牢锁住他试图闪躲的视线:
“别装了。”谢无烬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你根本就不怕,常人早就吓死了,不会像你这么生动多话。”他俯身,两人鼻尖几乎相触,那双深渊般的眼眸里倒映出沈诏安强装的惊惶,“从你踏进这座府邸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沈诏安心脏狂跳。靠!影帝级表演都糊弄不过去?这老鬼开了天眼挂吧!电光火石间,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湿漉漉的委屈和无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像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只是……只是自媒体账号快做不下去了……想找点刺激稀有的素材搏一搏……我、我没骗您啊……”示弱,是另一种武器。
扣在肩膀上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谢无烬盯着他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睫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了一瞬——一丝困惑?一缕挣扎?还是……一抹被深埋了太久、几乎无法辨认的……怀念?快得如同错觉。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怨力压迫,也随之悄然淡化了些许。
沈诏安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有门儿!
然而,那点微弱的松动转瞬即逝。谢无烬眼底的情绪如同潮水退去,重新冻结成万年不化的寒冰,只剩下不容置疑的掌控欲。他松开钳制沈诏安的手,优雅地后退一步,周身迫人的怨力虽收敛大半,但那源自灵魂层面的威压,依旧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空间。
“找素材?”谢无烬的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眼神如同打量一件有趣却危险的收藏品,“也好。”
他微微抬手,玄色锦袖滑落一截,露出冷白的手腕。
“留在我身边。”命令的口吻,斩钉截铁,“帮我做事。”
沈诏安心头猛地一跳!强压下几乎要破口而出的狂喜。
“我可以让你在这里……拍你想拍的‘素材’。”谢无烬的目光扫过沈诏安的脸,带着一种审视和玩味,“甚至,让你看到一些……凡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窥见的‘风景’。”
他微微倾身,无形的压力再次迫近,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最华丽的枷锁:
“但,记住——”
“在这里,我,就是规则。”
“不该问的,闭嘴。”
“不该碰的,收手。”
“更不准……”他顿了顿,目光如有实质地刮过沈诏安故作乖巧的脸,“耍任何花样。”
沈诏安心底的巨石轰然落地,他立刻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精光,再抬眸时,脸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受宠若惊的惶恐,忙不迭地点头,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却无比“真诚”: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我一定好好做事!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听话!绝对不敢耍花样!”姿态放得极低,像终于找到了庇护所的迷途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