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刃归》南不归伯

1、引子 出云一

　　出云一百五十六年冬，天寒地冻，西北风卷着雪沫子刮得人睁不开眼，四下里一片凄惶。当代君王亲率一众忠心战士征战西南厚土，兵卒们个个豁出性命拼杀，可战线拉得太远，后勤补给彻底断了档，军营里的日子苦到了底。士兵们饿了只能啃冻硬的草根树皮，冷了就挤在破帐子里互相取暖，每天都有人熬不过饥寒倒下，仗打得越来越吃力，军心也一天比一天涣散，眼看这仗就要撑不下去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军营的困境还没解，沿途的百姓又遭了大难，一场瘟疫毫无征兆地蔓延开来。不管是村镇还是城郊，到处都是发烧咳血的人，有的躺在家门口动弹不得，有的咳得直不起腰，哭嚎声、咳嗽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慌。家家都闭门锁户不敢出门，路上的尸身没人敢收，风一吹，到处都是难闻的味道，老百姓被灾荒和瘟疫逼得走投无路，只觉得日子熬到头了。

　　就在这人人绝望的时候，不知是谁先传起了闲话，说西南的云山有山神居住，君王带着大军征战的动静太大，惊扰了山神，这才降下断粮和瘟疫的灾祸。还说要平息山神的怒火，只有一个法子——选一位及笄年纪的清白姑娘，献祭给云山山神，这样瘟疫才能散，粮草才能续上，前线的仗也能顺顺利利打赢。

　　这话像长了翅膀似的，没几天就刮遍了军营和乡野。本就走投无路的老百姓，逮着这根救命稻草，不管真假都深信不疑，一个个念叨着赶紧献祭，求山神开开恩。就连军营里的将领、跟着君王出征的老臣，也都觉得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天天跪在君王面前恳请，说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也得试试，不然大军撑不住，老百姓也活不成。

　　君王心里跟明镜似的，哪能不知道这事儿荒唐透顶？一个姑娘的性命，怎么可能抵得过瘟疫和粮草的难题？可他看着底下军心涣散的士兵，想着外面在瘟疫里挣扎的百姓，再听着老臣们一遍又一遍的恳求，实在没别的法子稳住局面。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捏着拳头、咬着牙松了口，答应了这荒唐的献祭。

　　谁成想，献祭的姑娘被送上云山没几天，转机竟真的来了。前线突然传来捷报，战士们像是突然有了劲，接连打了好几个胜仗；外地的粮草队也恰巧冲破险阻赶到军营，解了燃眉之急；就连闹得最凶的瘟疫，也慢慢没了势头，不再有人接连病倒，熬过的百姓渐渐能出门走动，街头巷尾总算有了点活气。

　　这下所有人都把这一切归到了山神显灵上，没人再提这只是天时地利的巧合，没人再惋惜那位被送上云山的无辜姑娘，反倒都觉得是献祭起了大用。朝中老臣更是联名上奏，恳请君王将云山献祭立成规矩，往后每年都选一位及笄的清白姑娘送上山，求山神常年护佑出云国，保国泰民安、战事顺遂。君王看着眼前举国上下的笃定，虽心知不妥，却也架不住众人的执念，只能默许了这一要求。

　　没过几年，当代君王病逝，十三岁的新帝登基继位。新帝年少聪慧，打小就听太傅讲过这云山献祭的由来，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当年走投无路时的自欺欺人，是拿无辜女子的性命换来的荒唐惯例。可他刚登帝位，根基未稳，朝堂被一众老臣把持，民间又对山神献祭深信不疑，稍有异议便会被冠上“不敬山神、不顾百姓”的罪名。空有一腔想要改变的心思，却没半点与之抗衡的实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荒唐的规矩延续下去。每年到了献祭的日子，看着被选中的姑娘哭哭啼啼被送上云山，新帝便攥紧拳头，心底满是无力，这云山献祭，也成了出云国无人敢轻易置喙的隐秘，更是压在少年帝王心头的一道重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