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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国   宴星辞 ...

  •   宴星辞是被一阵又一阵的电话声吵醒的。

      他皱了皱眉,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几下,才把手机捞过来。屏幕上的光线刺得他眯起眼睛,看清来电显示是“申景行”三个字之后,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才点了接听。

      “喂?”

      “宴星辞!”

      申景行的声音大得像在他耳边放了个炮仗,宴星辞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低哑:“大早上叫什么?”

      “中午出来吃饭,我找了个日料店,评价不错,订了包间。”申景行那边有翻动东西的声音,大概是在翻菜单“你不是说昨天有事没出来吗?今天补上。”

      宴星辞半阖着眼,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床尾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一刻,对他平时八九点就起床的生物钟来说确实算晚了,大概是昨晚翻来覆去太晚才睡着的缘故。

      “都谁?”他问。

      “还能有谁,不就我们三个吗,你还想带谁?”申景行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还是说你想带点别的什么人?”

      宴星辞没搭理他这句阴阳怪气。

      “知道了,挂了。”他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回枕头上。

      申景行又打了一个过来,他按掉。又打,他又按掉。第三次打过来的时候他刚要发火,对面飞速说了一句“地址我发你了十二点别忘了”然后抢先挂了。

      宴星辞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面无表情地坐起来。

      被申景行这么一吵,他也睡不着了。

      他坐在床边缓了两秒,光脚踩在地毯上站起来。赤足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正午前的阳光瞬间涌进来,把整个卧室照得亮堂堂的。

      宴星辞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目光无意识地从窗外那片修剪整齐的花园扫过,最后落在书桌上——那个信封还在昨晚他扔下的位置,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哑光纸面在日光下泛着冷淡的光泽。

      他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几秒,越看越心烦。

      信封里的东西他始终没看,也不打算看。他不知道沈清沅长什么样,不在乎沈清沅长什么样。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一份强塞过来的婚约,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在他心里只等于四个字:麻烦,荒谬。

      宴星辞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把那个信封拿起来,想都没想就扔了进去,又随手从上面翻了几本旧杂志盖住,然后把抽屉推回去,眼不见心不烦。

      处理完这件事,他站在原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掉了一件多余的行李。

      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不重不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哥,你睡醒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是宴星澈的声音。

      宴星辞走过去拉开门,他弟弟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毛衣站在门外,头发有点翘,脸颊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粉,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一些。宴星澈今年十九岁,S级Omega,是宴家最小的孩子,从小被全家捧在手心里长大,但好在性格没有长歪,只是有点软,有点黏人。

      “可以。”宴星辞侧身让他进来。

      宴星澈走进房间,目光先是习惯性地扫了一圈他哥的房间——永远整洁得像没人住过一样,然后视线落在了宴星辞身上。他哥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睡衣,露出线条分明的肩膀和手臂,头发因为刚睡醒还没打理,有几缕落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冷硬,多了几分慵懒的随意。

      “怎么了?”宴星辞注意到他的目光。

      “哥,”宴星澈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直接问了,“听爹爹说,你和沈清沅哥哥定了婚约?”

      宴星辞正在拿床头柜上的水杯,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回答,而是微微偏头看向宴星澈,鼻翼轻轻动了动,随即皱起眉:“你没贴抑制贴?”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味,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清甜但不腻人。那是宴星澈的信息素味道,因为太淡了所以一直没引起太多注意,但作为S级Alpha,宴星辞对任何Omega信息素的感知都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宴星澈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光溜溜的,确实没有抑制贴的触感。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没,在家呢不想贴。反正就你和父亲爹爹在,又没有外人。”

      宴星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到房间另一头的梳妆台前,拉开最上面一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Omega专用的抑制贴。他房间里有这个,是因为宴星澈偶尔会来他房间打游戏,有时候忘了贴,他就备了一盒在这里。

      他撕开一片,走到宴星澈面前。宴星澈乖乖低下头,把后颈露出来,宴星辞动作很轻地把抑制贴按上去,手指碰到弟弟后颈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微微缩了一下。

      “在家也要贴,”宴星辞收回手,又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头,手掌在柔软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你忘了上次发情期提前的事?”

      宴星澈撇了撇嘴,没反驳,但在宴星辞收回手之后小声嘟囔了一句:“其实你也不是很高冷嘛。”

      “什么?”宴星辞没听清。

      “没什么没什么。”宴星澈赶紧摇头,笑得一脸无辜,然后很快又把话题拽了回去,“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爹爹说你跟沈清沅哥哥定了婚约,是真的吗?”

      宴星辞走到衣帽间门口,从里面随手抽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出来,一边套一边说:“对,但我会退婚。”

      宴星澈愣了一下。

      宴星辞把毛衣拉下来,整理了一下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不会跟我没见过的人结婚。”

      这句话他说得很笃定,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那种笃定。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宴星辞穿好衣服转过身,看见他弟弟站在原地,脸上有一瞬间的愣怔,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明显暗了下去。宴星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但嘴角那个压下去的弧度出卖了他。

      “好吧。”宴星澈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宴星辞看着他的表情,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失落。他了解自己的弟弟,宴星澈不是那种会藏着掖着的人,高兴就笑,难过就撇嘴,什么都写在脸上。

      “你很想让我娶他?”宴星辞问。

      宴星澈咬了咬下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有点。”他抬起头看着宴星辞,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常在他脸上出现的恳切,“我真的很喜欢清沅哥哥。小时候他来香港玩的时候见过几次,他对我特别好,给我买过好多玩具,还陪我玩。我还以为你会娶他,这样他就能经常来我们家了。”

      宴星辞沉默了两秒。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宴星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有一点点委屈,一点点期待,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难过。

      然后宴星澈自己先笑了,弯起眼睛,把那点失落藏进笑容里:“不过没关系,哥,不喜欢就不做。”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快,像在安慰宴星辞,又像在安慰自己。

      宴星辞低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半头的弟弟,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他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抬手又揉了揉宴星澈的头发,这次比刚才多用了一点力,像是在传达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

      宴星澈被他揉得脑袋晃了晃,笑着躲开:“行了行了,头发都被你揉乱了。”

      宴星辞收回手,嘴角微微动了动,算不上笑,但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确实有一瞬间的松动。

      “对了,”宴星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探回头来,“要不要下去吃早饭?不对,现在应该算早午饭了。只有父亲在,爹爹出门了,说不跟咱们吃饭。”

      宴星辞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距离申景行约的十二点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他想了想说:“不吃了,我中午约了人。”

      “谁啊?”宴星澈好奇地眨了眨眼。

      “申景行和宋知珩。”

      “哦,”宴星澈点点头,对这个答案似乎没什么兴趣,又兴致勃勃地提议道,“那哥你晚上回来吃吗?王嫂说她今天试新菜,做红酒炖牛肉,你不是最喜欢吃那个吗?”

      宴星辞想了想:“看情况。”

      宴星澈撇撇嘴,对这个模糊的回答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追问,转身蹦蹦跳跳地下楼去了。宴星辞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收回目光,关上了房门。

      他走到衣帽间,花了十分钟选了一套偏休闲的衣服——深灰色的薄外套,黑色长裤,简约但剪裁极好,是他一贯的风格。出门前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宴弘毅正好从餐厅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看见他儿子弯腰系鞋带的背影,脚步顿了一下。

      “中午不在家吃?”宴弘毅问。

      “约了人。”宴星辞没抬头。

      宴弘毅喝了一口咖啡,目光在儿子身上停了两秒,似乎在斟酌什么。最后他只是说:“开车注意安全。”

      宴星辞系好鞋带站起来,侧头看了他父亲一眼。

      宴弘毅站在客厅中央,穿着家居的衬衫和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明明是在家里,看起来却像随时可以走进会议室。他和他父亲之间的关系一直不算亲近,也说不上疏远,就是一种很典型的香港世家父子关系——互相尊重,互相理解,但很少说多余的话。

      “嗯。”宴星辞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地下车库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几度,宴星辞上了他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发动引擎,车载屏幕上自动弹出了申景行发来的地址。他设好导航,单手打方向盘,车从车库里滑出去,汇入了香港午前的车流。

      车窗外,这座城市正在迎来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中环的高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街边茶餐厅的蒸汽模糊了玻璃窗,叮叮车在轨道上慢悠悠地晃过去。宴星辞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撑在车窗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飘过一些零碎的念头。

      婚约。沈清沅。下周的饭局。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按下去,打开了车载音响。

      音乐填满了车厢,宴星辞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路上。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车驶过的相反方向,一架从纽约飞来的航班正在香港国际机场降落,巨大的机身在阳光下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归于沉寂。

      头等舱的旅客最先下机。

      通道里走出来一个年轻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薄针织衫,外面套了件浅卡其色的风衣,看起来像是从哪个杂志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他的头发是很浅很浅的金色,带着天然的卷度,在通道的灯光下像融化的奶油。他推着行李车走出来,机场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落在他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光线里亮得惊人,像两块被太阳晒透的琉璃。

      他摘下耳机,深吸了一口香港带着海盐味的空气,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着接起来:“Daddy。”

      电话那头是JAYJAY的声音,带着美国人特有的那种上扬的语调,混着一点不太标准的中文:“到了?你爸去接你了,应该跟你大哥二哥在一起,在出口等。”

      “我知道,爸跟我说了。”沈清沅推着行李车加快脚步,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Daddy,我真的回来了。”

      “你昨晚肯定的激动得没睡着吧?”

      “Jay——”沈清沅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一点被拆穿的窘迫和撒娇,“也没有啦~”

      JAYJAY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又明亮,隔着话筒都能让人想象出他笑起来时那双和沈清沅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爸等急了又要念叨。”JAYJAY说,“晚上视频,让我看看我的小猫。”

      “知道了,Daddy拜拜。”

      沈清沅挂了电话,推着行李车加快脚步往前走。他的心跳比脚步还快,不是因为跑动,而是因为某种他已经等了很久、期待了很久的东西——不只是期待见到家人,更是期待接下来在香港的日子,期待那场即将到来的饭局,期待见到那个他已经惦记了四年的人。

      出口处,三个身形高挑的男人站在那里。

      沈泽言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少了些商务场合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他看见沈清沅的那一刻,眉眼间那些属于商界精英的冷硬就柔和了下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整张脸的气场都变了。

      沈清屹站在沈泽言左手边,沈清屿站在右手边。两个人都继承了沈泽言偏多的东方长相,五官深邃,眉骨高而锋利,一看就是沈家的儿子。但如果有熟悉沈家的人在场,他们会注意到一个有趣的事实——沈家三个孩子,只有最小的那个最像JAYJAY。沈清屹和沈清屿无论从五官还是气质上看,都更像是沈泽言的延续,深邃、凌厉、带着Alpha与生俱来的气场。而沈清沅则像是JAYJAY的复刻版,金色的卷发,蓝色的眼睛,笑起来时眼尾弯起的弧度,甚至连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都像极了他那个美国人爸爸。

      沈清屿最先看到沈清沅。

      “来了来了,”他伸手拍了一下沈清屹的胳膊,下巴朝通道的方向一抬,“那只小猫出来了。”

      沈清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清沅推着行李车小跑过来,风衣的下摆在身后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的脸上带着那种能让所有人心情变好的笑容,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大哥!二哥!”他松开行李车,先给了沈清屹一个拥抱,又转身抱了抱沈清屿。

      沈清屹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只手在弟弟背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沈清屿则直接得多,一把搂住他晃了两下,笑嘻嘻地说:“让我看看,嗯,气色不错。”

      沈清沅笑着推开他,然后转头看向沈泽言。

      沈泽言没有迎上来,但他看着沈清沅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那双平时在商场上冷厉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一种很柔软的光。他伸手接过沈清沅手里的行李车,另一只手抬起来,在沈清沅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那是沈泽言式的欢迎方式。

      不是拥抱,不是寒暄,但那只手落在头顶的触感和温度,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爸。”沈清沅弯起眼睛。

      沈泽言看着他,目光在儿子那张像极了JAYJAY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但带着温度:“回来就好好玩玩。”

      沈清屿凑过来揽住沈清沅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走走走,车上聊。对了,爸跟你说了吗?下周跟宴家吃饭的事。”

      沈清沅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说了。”

      沈清屿看着他弟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嘴角慢慢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刚要开口说什么,沈泽言在前面淡淡地叫了一声:“清屿。”

      声音不大,但那个语气沈清屿太熟悉了——他爸不是在阻止他说话,而是在提醒他别逗弟弟逗得太过了。

      沈清屿识趣地换了话题:“行行行,不说了。走吧,车在外面。”

      一家四口往停车场走去。沈清沅走在沈泽言旁边,沈清屿和沈清屹走在两侧,三个Alpha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保护圈,把最小的Omega围在中间。沈泽言走在最前面,偶尔偏头看一眼小儿子,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刻意表露但真实存在的在意——沈清沅瘦没瘦、累不累、心情好不好,他都看在眼里。

      他不是一个会把“我爱你”挂在嘴边的父亲,但他的眼睛会说话。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沈清沅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香港的天际线在他眼前展开,高楼如林,山海相接,阳光落在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碎成了一片金色的鳞片。

      他不知道的是,他等了四年的人,此刻正在中环某栋大厦的日料店里,跟两个朋友吃着海胆寿司,语气平淡地对他的存在表示“跟我有什么关系”。

      日料店的包间里,宴星辞正把最后一块寿司送进嘴里。

      申景行瘫在椅子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发出了一个满足的叹息:“这家店真的可以,下次还来。”

      宋知珩拿起纸巾擦了擦手,随口问宴星辞:“你下午有安排吗?”

      “没有。”

      “那去打两局?”

      “行。”

      三个人结了账走出日料店,午间的阳光有些刺眼,宴星辞微微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光。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湿热气息。

      他的手机里有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方嘉文发来的:“下周的饭局定在周四晚上七点,半岛酒店。你那天把时间空出来。”

      消息显示已读。

      但宴星辞没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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