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我们的炽夏》大蝴蝶鱼

18、奔向我们的炽夏 多

　　多年后如果有人问起宋晴，高中时代最难忘的画面是什么，她应该会立马想起这一刻。

　　赛道上所有选手都陆续跑完，林栖这个时候却停了下来，选择转身往反方向走。

　　还站在终点等她的李云静三人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夏晓飞扒着围栏，半个身子都快探进去，大吼道：“林栖！快点跑啊！！！”

　　李云静手指不自觉地攥住身旁高大男生的衣角，担心地遥望：“林栖要干什么？”

　　司卓眯起眼睛看着，没吭声。

　　一时间，所有观众的目光都汇聚在林栖和宋晴身上。

　　江轩看到林栖跑回宋晴旁边，弯下腰把宋晴的胳膊架到自己的肩膀上，试图将她从地面上扶起来。

　　宋晴愣神片刻，随即想要挣扎：“你回来干什么！”

　　“我之前来操场跑步的时候，几乎天天都能看到你也在这儿，”林栖脸上荡开一个纯粹的笑容，手上却丝毫不肯松手。

　　宋晴比林栖高半个头，两人走的时候步子还有些踉跄，林栖不容抗拒地带着宋晴一步一步往终点走。

　　“你得加油啊，咱俩现在可都是最后一名。”

　　终点处的老陈皱了皱眉，无奈叹气：“这孩子......”

　　拿着秒表计时的裁判老师不近人情地绷着张脸：“最后两名选手违规，不计入成绩。”

　　老陈摆摆手：“让她们跑完吧。”

　　宋晴眼睁睁看着前六个人全部已经跑到了终点，她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无名火气，大声怒骂道：“你有病啊！你为什么不跑到终点？你做这个样子是为了给谁看？给江轩看你多善良吗？！”

　　“随你怎么说，我只是觉得，”女生偏过头来看她，“你就这样输给我，太没意思了。”

　　少女青春明媚，眼神发亮。宋晴怔怔地看着，不知不觉，两人离终点已经只剩最后五十米的距离了。

　　夏晓飞站在围栏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喊：“林栖——加油！！！”

　　喊得太过卖力，李云静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差点要被他震破。

　　随即她也反应过来，扒着围栏用力大喊：“林栖你是最棒的！加油！！！”

　　司卓被她拽着衣袖，李云静转头大声说：“司卓你也快一起喊！”

　　司卓说这太影响他的形象了。

　　李云静瞪他一眼：“你再不喊明天我就不去给你加油了！”

　　“......”

　　司卓深深吸气，顿时喊得比夏晓飞还卖力：“林栖加油！！！”

　　他们这一喊，很快招来了一片应声虫，先是林栖同班的同学们，然后是高三的，声音像沸腾的热水般漫开了。

　　江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周然站在了终点处最前面的位置。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缓慢向终点移动的粉色身影上。

　　夏晓飞站在人群里，突然开始大声地喊：“林栖，加油！！！”

　　李云静和司卓也不甘落后，开始为林栖摇旗呐喊。

　　这一下子给观众们喊清醒了许多，随即为她们加油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江轩目光深深地望向林栖。

　　他知道。

　　他知道她为了校运会的比赛，每天下午放学后都在操场上跑圈，跑到腿软才停下来。

　　她跟他说过，高一那个时候她跑八百米跑了四分多钟，跑完整个人都发晕，直接瘫在操场的草坪上，叫他这一次可得好好接住她。

　　现在她果然没有瘫在草坪上，而是站在跑道上把另一个人从地上架起来，一步步往前挪动。

　　刘海被汗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紧贴在额头上，她向来注重自己形象，此刻却满不在乎。

　　炽夏的光照在她身上，仿佛她就是太阳。

　　江轩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有种难言的情绪从胸腔里慢慢升上来，像快要发芽的种子，即将破土而出。

　　他又想到了某天在公交车上的那个清晨。

　　她靠在他肩头睡着了，头发无意间蹭到他的脖子，有些令人心痒。

　　车摇晃的时候她的脑袋就跟着往下滑，他下意识帮她挡了一下，熟睡中的女孩反而将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找到暖窝的猫。

　　他当时只觉得这人真是麻烦，坐个车都能睡着，睡着还要往人身上靠。

　　可现在回头看，那个清晨像一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进了土里，潜滋暗长，生根发芽，逐渐形成华盖苍天的巨树。

　　树冠遮天蔽日，令他再也无法忽视林栖的存在。

　　夏晓飞几人还在用力喊着。忽然间，身旁鼓声炸响。

　　江轩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借来一面大鼓，抡起鼓槌，狠狠地敲了下去。

　　咚——

　　咚——

　　咚——

　　鼓声一响，场面一度到达沸腾点，这个夏末的午后所有人胸腔里同时炸开了什么东西。

　　林栖看到江轩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江轩目光投向往他奔来的女孩，站在她面前，明目张胆地给她摇旗呐喊，敲鼓助威。

　　江轩用尽全力地敲着鼓。

　　鼓面震颤，声响如雷，混合着几千人的呐喊，汇成一道又高又厚的声浪，铺天盖地涌向操场那红色的跑道。

　　直到林栖和宋晴一起跨过了终点线。

　　排名早已无法作数，时间却成了她们无所畏惧的东西。林栖心里汹涌着一团火，混着所有人的欢呼，奔向了炽夏。

　　“啊啊啊啊啊啊林栖！！！你是最棒的！！！！”

　　宋晴被林雨桐她们接过来扶到一旁，林栖周围瞬间被一群人涌上来。

　　李云静太激动，一把给她抱住，差点勒得林栖喘不过气。夏晓飞超级兴奋的围上来嚷嚷着：“我靠，林栖你转头跑回去的那个时候真是帅爆了知不知道！！！”

　　司卓在旁边也给她竖了大拇指：“厉害。”

　　周围的人太多，林栖一边笑着回应一边目光奋力又热切地寻找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直到面前其他同学退散开了些，她才看到最想看见的少年。

　　江轩身影纤长，目光深邃而沉静地望向她。

　　林栖愣愣地抬眼望着，一时间仿佛所有的欢呼、呐喊、风声、心跳声，全都消融在了一片巨大的寂静里。

　　只剩下他。

　　方才的鼓声和所有人的加油声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早已敲进了林栖的心。

　　宋晴已经被林雨桐她们送去医务室，看到自己和她都没有名次，林栖虽然有些遗憾，却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少女笑着耸了耸肩：“这下完蛋了，进不了前五，是我输了，你说怎么办？”

　　江轩站在她面前，往前走了几步。

　　“林栖。”

　　“转身。”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林栖还是听话地转过了身。看着她背后的红色号码牌，江轩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认真地将自己的名字写在正中间。

　　林栖背对着他，感受着背上轻轻的触感，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

　　写完后，笔被收进口袋，林栖感觉到有只手在她头发上停了几秒，然后轻轻落了下来，不太熟练地揉了两下。

　　少年缓缓开口：“你做得很好。”

　　夕阳渐沉，把天空渲染成了橘红色，光影落在少年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橘色里，如此温柔。

　　女孩没有说话，此刻只庆幸自己现在是背对着江轩，两边脸颊都热得发烫，像是她借了橘红色的天空往脸上打了腮红。

　　“栖栖！快过来拍照！！！”

　　李云静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打断了两人的氛围。江轩下一秒便收回了手，放在身后。

　　林栖转头看去，李云静他们三个从远处奔来，手里拿着找别的同学借的拍立得。

　　“来啦！”

　　林栖朝着她挥挥手，江轩正准备抬脚离去，却被少女抓住一角衣袖。林栖向他发出热烈的邀请：“江轩，我们也一起拍照吧！”

　　太阳将落未落，天边橘红色的夕阳余晖照在所有人身上，此刻是最值得纪念的时候。

　　等江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早就随着林栖一起站在了热热闹闹的五人正中央。

　　“哎呀哎呀你过去点，挤死我了！”

　　“司卓你让开点，我要跟静静站一起！”

　　“你怎么这么霸道？”

　　“吵死了你们！”

　　“哎行啦行啦，你们俩一左一右好不好？”

　　“来来来大家看镜头了！”

　　“......”

　　“三、二、一——”

　　“茄子！”

　　时光被定格，永远记录下了这一刻。

　　拍完合照，林栖满意地端详着相纸，李云静拿着拍立得让夏晓飞给自己和司卓又拍了好几张，司卓不太会摆姿势，李云静在他身边教了他好几个动作，好在这张脸长得称心如意，怎么拍也不会出错。

　　林栖在一边等着，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江轩：“江轩——”

　　少年默默别过头去。

　　女孩不死心地继续叫他：“江——轩——”

　　“江轩江轩江轩——”

　　李云静和司卓拍完之后，林栖还在追着江轩不放，李云静手里举着拍立得，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两人，随后趁着两人不注意，“咔嚓”一声将画面拍了下来。

　　江轩迅速且敏锐地望了过去。

　　“磨磨唧唧的，”李云静这时候非但没怂，反而还抽出相纸，用力甩了几下，等画面显现出来后一把塞进林栖手里，“我跟司卓就先走啦！”

　　“哎等等我你们俩！”

　　李云静和司卓往校门口方向走，夏晓飞反应过来后也跟着赶紧跑了。

　　林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拍都拍了。

　　江轩走进一步，凑到女孩身前：“看看。”

　　照片里，她和江轩站在一起，背后是橘红色的晚霞，李云静抓拍的角度很好，正好捕捉到少年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平时多出了几分温柔。

　　林栖对这张照片非常满意，正准备揣兜里跟江轩一起回家，江轩却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少年迟疑半晌开口：“你......要这张照片？”

　　“对啊，我想留下来做纪念，”林栖刚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江学长，你也想要？”

　　女孩的手腕又细又白，江轩咳了两声，不敢贪恋那份触感，若无其事地把手松开后，说道：“我记得你跟我打赌赌输了，总该留下点东西做我的战利品。”

　　林栖深深看了他一眼。

　　好家伙，她居然给自己挖坑跳了。

　　看来这位江学长还是有点狡猾在身上的。

　　林栖看着他，悠悠说道：“不要！”

　　江轩没想到被拒绝了，表情有些错愕。

　　“刚才我求着你跟我一起拍你都不乐意，”林栖小声嘀咕着，“现在知道留纪念了，晚了晚了！”

　　她怎么会知道少年也同样藏着别别扭扭的心思，本想着她再多求几遍再答应，谁知道李云静下手这么快。

　　江轩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放软了语气：“那怎么样你才肯给我？”

　　“嗯......还没想好，”林栖把照片小心翼翼收起来才道，“这样吧，咱们周末一起去趟照相馆把照片再印一张，咱们俩一人一张！”

　　江轩难得如此幼稚又固执，盯着她手里那张不放：“我还是要这张。”